第067章 模具爭奪
李元芳的靴底踩在溶洞深處的碎石上，前方的黑暗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鐵甲片碰撞的叮噹響。
追了不到五十步，洞窟的地勢開始往下傾斜，腳下的碎石變成了濕滑的苔蘚和暗河沖刷出來的卵石，一股冰涼的水汽從前方涌過來。
火把的光照到了暗河的邊緣。
宋彪站在暗河岸邊的一塊凸出的岩石上，鐵甲外面套著的罩袍被煙氣熏得發黃，臉上的涕淚還沒幹透，可他的眼睛已經能睜開了，泛紅的眼珠里射出兇狠的光。
他的右手攥著橫刀，左手裡抱著一塊東西。
李元芳的火把舉高了兩寸，光線照清了他左手裡那塊東西的輪廓。
鐵板，半尺見方。
第二塊母模。
「宋彪！」李元芳的橫刀出鞘，刀身在火光里泛著一層冷青色的金屬光澤。「你跑不了，洞口和山頂全被封了，外面一百個金吾衛等著你。」
宋彪站在岩石上沒有動，暗河的水流從他腳下三尺的地方奔涌過去，聲勢很大，水面翻著白色的浪花，打在兩岸的石壁上濺起半尺高的水霧。
「來抓老子的人倒是不少。」宋彪把左手裡的母模往懷裡掖了掖，橫刀在身前豎著，刀尖朝上。「可老子手裡這東西，你們一個都拿不到。」
他的身後就是暗河。
他只要往後退一步，人和模具就會一起被河水沖走。
李元芳站在十步之外，橫刀的刀尖指著宋彪的胸口，腳步不敢再往前逼。
「你跳下去也是死路，暗河通向漕渠，出水口那邊早就堵了人了。」
宋彪嘿嘿笑了一聲，嗓子裡被辣椒煙嗆出來的痰音讓那聲笑聽起來像是砂紙刮在鐵面上。
「堵了出水口有屁用，暗河底下那些岔流你知道幾條？」他把橫刀往前遞了一寸，刀尖在火光里晃了一下。「老子在這山底下幹了三年，每一條水道都摸得比你家祖墳的路還清楚。」
他的眼珠往李元芳身後的黑暗裡掃了一眼。
「那個病秧子呢？叫他出來跟老子說話。」
李元芳沒有接話，手裡的橫刀換了個角度，腳步往左移了半步，試圖繞到宋彪的側面。
宋彪的橫刀跟著他的腳步移了方向，兩人之間的距離沒有變。
「別費心思了。」宋彪的左腳往後退了半步，靴底踩在岩石邊緣，碎石被踢落進暗河裡，被水流捲走了。「你再靠近一步，老子就把這塊鐵板扔進河裡，你那個病師爺費了這麼大勁布的局，最後連個定罪的物證都留不下。」
李元芳的腳步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手裡的橫刀保持著前指的姿態，可腳步不敢再動。
身後的黑暗中傳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拐杖點在卵石上的聲音很輕，每一步之間隔的時間比正常人長出一倍。
裴長淵從後面的洞道里走出來，左手撐著拐杖，右手攏著狐裘的領口，臉色在火把的光線下白得沒有一絲血氣。
「裴先生，你怎麼進來了？」李元芳扭頭看了他一眼。
裴長淵沒有回答，他的腳步停在李元芳身後五步的位置，手指鬆開拐杖的手柄，搭在旁邊一塊齊腰高的石筍上。
他的目光越過李元芳的肩膀，落在宋彪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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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都尉，你左膝舊傷是永昌元年在涼州落的吧？」
宋彪的瞳孔縮了一下。
「屁話。」
「涼州那一仗你被吐蕃騎兵的馬蹄踏碎了左膝蓋骨，養了八個月才能下地走路，可再也沒法深蹲了。」裴長淵的聲音嘶啞，每個字從嗓子裡擠出來的時候都帶著氣息將盡的虛弱，可字句之間沒有一絲猶豫。「你站在那塊岩石上，左腳是後撤腳，右腳是前支撐腳，你的身體重心全壓在右腿上。」
宋彪的橫刀在手裡轉了一下角度。
「你想說什麼？」
裴長淵的手指從石筍上移到了嘴邊，帕子在嘴角捂了一下，咳了兩聲。
「我想說，你跳不了。」
宋彪的眉頭擰了一下。
「左膝舊傷讓你的左腿無法提供足夠的蹬地力，從那塊岩石跳進暗河需要至少三尺的縱深距離，你的右腿單腿起跳能跳兩尺半，夠不著主河道。」裴長淵把帕子從嘴邊拿開，手指攥著那方素帕。「你會摔在岸邊的淺水區，模具也會跟著你落在淺水裡，李將軍三步就能撿回來。」
宋彪的麵皮抽動了一下。
「你騙老子。」
「我不騙人。」裴長淵靠著石筍，呼吸淺而急促。「我只陳述你身體的物理極限。」
宋彪盯著他看了三息，橫刀的刀尖在火光里抖了一下。
「那老子不跳，老子把模具扔出去！」
他的左手揚起來，鐵板在掌心裡翻了個面，做出了投擲的姿勢。
「李將軍，他扔的軌跡是右前方偏高四十度角。」裴長淵的聲音在宋彪揚手的同時響起來，嘶啞，快，不容質疑。「右膝舊傷限制了他轉體的幅度，他只能往右前方甩。」
李元芳的身體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已經動了。
他的腳步不是往宋彪的方向沖，是往右前方移了三步，橫刀從下往上撩。
宋彪的左手脫手的一剎那，鐵板在空中翻轉著飛了出去，軌跡果然是右前方偏高的弧線。
李元芳的橫刀刀背在鐵板的側面拍了一下，鐵板的飛行軌跡被改變了，往上彈了半尺，他左手凌空一探，五根手指扣在了鐵板的邊緣。
沒抓穩。
鐵板的邊緣太薄，手指被濕滑的水霧打得發滑，指腹在鐵面上劃了一道，鐵板從他的指縫裡脫出去了。
啪。
鐵板落在了暗河的邊緣，彈了一下，骨碌碌地往水裡滾。
李元芳的身體撲了出去，整個人趴在河岸的卵石上，手指夠著鐵板的邊角。
差了一寸。
鐵板滑進了暗河裡，被水流卷著往下游沖了兩尺，沉下去了。
宋彪大笑了一聲。
笑聲還沒停，李元芳的身體從地上彈起來，人已經到了宋彪面前，橫刀的刀脊砸在宋彪的右手腕上，骨頭碎裂的聲音在洞窟里迴蕩了一下。
宋彪的橫刀脫手，人被李元芳一腳踹下了岩石，後背摔在卵石灘上，悶哼了一聲就沒了動靜。
李元芳把橫刀架在宋彪的脖子上，膝蓋頂在他的胸口。
搞定了。
可鐵板沒了。
他轉過頭來看著裴長淵，火把的光照著那張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慌亂的神色。
「裴先生，母模沉了。」
裴長淵的手指在石筍上劃了一下，目光落在暗河的水面上，黑色的水流翻滾著從洞窟深處涌過來，水聲轟隆，什麼都看不見。
「兩尺。」李元芳的呼吸還沒平復，手指攥著橫刀柄，指關節在潮濕的空氣里泛著紅。「就在岸邊兩尺的地方沉下去的，可這水流太急了，不知道衝到哪兒去了。」
裴長淵的手指從石筍上鬆開了，搭在拐杖的手柄上，手腕翻了一下，拐杖在卵石地面上轉了個圈。
「不急。」
他的聲音輕得被水聲蓋了大半，可那兩個字里的篤定讓李元芳的心跳慢了一拍。
「鐵板在水裡不會漂，會沉。」裴長淵的目光從水面移到了洞窟兩側的石壁上，在壁面的某個位置停了幾息。「沉了的東西，撈就是了。」
李元芳看著他，嘴裡想說你怎麼撈，這水深至少一丈，黑得什麼都看不見，可話到嘴邊被他咽了回去。
因為裴長淵的眼睛裡有一種他見過的東西。
每次這個病秧子眼睛裡出現那種東西的時候，事情就已經有了答案。
追了不到五十步，洞窟的地勢開始往下傾斜，腳下的碎石變成了濕滑的苔蘚和暗河沖刷出來的卵石，一股冰涼的水汽從前方涌過來。
火把的光照到了暗河的邊緣。
宋彪站在暗河岸邊的一塊凸出的岩石上，鐵甲外面套著的罩袍被煙氣熏得發黃，臉上的涕淚還沒幹透，可他的眼睛已經能睜開了，泛紅的眼珠里射出兇狠的光。
他的右手攥著橫刀，左手裡抱著一塊東西。
李元芳的火把舉高了兩寸，光線照清了他左手裡那塊東西的輪廓。
鐵板，半尺見方。
第二塊母模。
「宋彪！」李元芳的橫刀出鞘，刀身在火光里泛著一層冷青色的金屬光澤。「你跑不了，洞口和山頂全被封了，外面一百個金吾衛等著你。」
宋彪站在岩石上沒有動，暗河的水流從他腳下三尺的地方奔涌過去，聲勢很大，水面翻著白色的浪花，打在兩岸的石壁上濺起半尺高的水霧。
「來抓老子的人倒是不少。」宋彪把左手裡的母模往懷裡掖了掖，橫刀在身前豎著，刀尖朝上。「可老子手裡這東西，你們一個都拿不到。」
他的身後就是暗河。
他只要往後退一步，人和模具就會一起被河水沖走。
李元芳站在十步之外，橫刀的刀尖指著宋彪的胸口，腳步不敢再往前逼。
「你跳下去也是死路，暗河通向漕渠，出水口那邊早就堵了人了。」
宋彪嘿嘿笑了一聲，嗓子裡被辣椒煙嗆出來的痰音讓那聲笑聽起來像是砂紙刮在鐵面上。
「堵了出水口有屁用，暗河底下那些岔流你知道幾條？」他把橫刀往前遞了一寸，刀尖在火光里晃了一下。「老子在這山底下幹了三年，每一條水道都摸得比你家祖墳的路還清楚。」
他的眼珠往李元芳身後的黑暗裡掃了一眼。
「那個病秧子呢？叫他出來跟老子說話。」
李元芳沒有接話，手裡的橫刀換了個角度，腳步往左移了半步，試圖繞到宋彪的側面。
宋彪的橫刀跟著他的腳步移了方向，兩人之間的距離沒有變。
「別費心思了。」宋彪的左腳往後退了半步，靴底踩在岩石邊緣，碎石被踢落進暗河裡，被水流捲走了。「你再靠近一步，老子就把這塊鐵板扔進河裡，你那個病師爺費了這麼大勁布的局，最後連個定罪的物證都留不下。」
李元芳的腳步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手裡的橫刀保持著前指的姿態，可腳步不敢再動。
身後的黑暗中傳來一陣緩慢的腳步聲，拐杖點在卵石上的聲音很輕，每一步之間隔的時間比正常人長出一倍。
裴長淵從後面的洞道里走出來，左手撐著拐杖，右手攏著狐裘的領口，臉色在火把的光線下白得沒有一絲血氣。
「裴先生，你怎麼進來了？」李元芳扭頭看了他一眼。
裴長淵沒有回答，他的腳步停在李元芳身後五步的位置，手指鬆開拐杖的手柄，搭在旁邊一塊齊腰高的石筍上。
他的目光越過李元芳的肩膀，落在宋彪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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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都尉，你左膝舊傷是永昌元年在涼州落的吧？」
宋彪的瞳孔縮了一下。
「屁話。」
「涼州那一仗你被吐蕃騎兵的馬蹄踏碎了左膝蓋骨，養了八個月才能下地走路，可再也沒法深蹲了。」裴長淵的聲音嘶啞，每個字從嗓子裡擠出來的時候都帶著氣息將盡的虛弱，可字句之間沒有一絲猶豫。「你站在那塊岩石上，左腳是後撤腳，右腳是前支撐腳，你的身體重心全壓在右腿上。」
宋彪的橫刀在手裡轉了一下角度。
「你想說什麼？」
裴長淵的手指從石筍上移到了嘴邊，帕子在嘴角捂了一下，咳了兩聲。
「我想說，你跳不了。」
宋彪的眉頭擰了一下。
「左膝舊傷讓你的左腿無法提供足夠的蹬地力，從那塊岩石跳進暗河需要至少三尺的縱深距離，你的右腿單腿起跳能跳兩尺半，夠不著主河道。」裴長淵把帕子從嘴邊拿開，手指攥著那方素帕。「你會摔在岸邊的淺水區，模具也會跟著你落在淺水裡，李將軍三步就能撿回來。」
宋彪的麵皮抽動了一下。
「你騙老子。」
「我不騙人。」裴長淵靠著石筍，呼吸淺而急促。「我只陳述你身體的物理極限。」
宋彪盯著他看了三息，橫刀的刀尖在火光里抖了一下。
「那老子不跳，老子把模具扔出去！」
他的左手揚起來，鐵板在掌心裡翻了個面，做出了投擲的姿勢。
「李將軍，他扔的軌跡是右前方偏高四十度角。」裴長淵的聲音在宋彪揚手的同時響起來，嘶啞，快，不容質疑。「右膝舊傷限制了他轉體的幅度，他只能往右前方甩。」
李元芳的身體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已經動了。
他的腳步不是往宋彪的方向沖，是往右前方移了三步，橫刀從下往上撩。
宋彪的左手脫手的一剎那，鐵板在空中翻轉著飛了出去，軌跡果然是右前方偏高的弧線。
李元芳的橫刀刀背在鐵板的側面拍了一下，鐵板的飛行軌跡被改變了，往上彈了半尺，他左手凌空一探，五根手指扣在了鐵板的邊緣。
沒抓穩。
鐵板的邊緣太薄，手指被濕滑的水霧打得發滑，指腹在鐵面上劃了一道，鐵板從他的指縫裡脫出去了。
啪。
鐵板落在了暗河的邊緣，彈了一下，骨碌碌地往水裡滾。
李元芳的身體撲了出去，整個人趴在河岸的卵石上，手指夠著鐵板的邊角。
差了一寸。
鐵板滑進了暗河裡，被水流卷著往下游沖了兩尺，沉下去了。
宋彪大笑了一聲。
笑聲還沒停，李元芳的身體從地上彈起來，人已經到了宋彪面前，橫刀的刀脊砸在宋彪的右手腕上，骨頭碎裂的聲音在洞窟里迴蕩了一下。
宋彪的橫刀脫手，人被李元芳一腳踹下了岩石，後背摔在卵石灘上，悶哼了一聲就沒了動靜。
李元芳把橫刀架在宋彪的脖子上，膝蓋頂在他的胸口。
搞定了。
可鐵板沒了。
他轉過頭來看著裴長淵，火把的光照著那張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慌亂的神色。
「裴先生，母模沉了。」
裴長淵的手指在石筍上劃了一下，目光落在暗河的水面上，黑色的水流翻滾著從洞窟深處涌過來，水聲轟隆，什麼都看不見。
「兩尺。」李元芳的呼吸還沒平復，手指攥著橫刀柄，指關節在潮濕的空氣里泛著紅。「就在岸邊兩尺的地方沉下去的，可這水流太急了，不知道衝到哪兒去了。」
裴長淵的手指從石筍上鬆開了，搭在拐杖的手柄上，手腕翻了一下，拐杖在卵石地面上轉了個圈。
「不急。」
他的聲音輕得被水聲蓋了大半，可那兩個字里的篤定讓李元芳的心跳慢了一拍。
「鐵板在水裡不會漂，會沉。」裴長淵的目光從水面移到了洞窟兩側的石壁上，在壁面的某個位置停了幾息。「沉了的東西，撈就是了。」
李元芳看著他，嘴裡想說你怎麼撈，這水深至少一丈，黑得什麼都看不見，可話到嘴邊被他咽了回去。
因為裴長淵的眼睛裡有一種他見過的東西。
每次這個病秧子眼睛裡出現那種東西的時候，事情就已經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