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溶洞奇兵
李元芳把那瓶水舉到火把底下的時候，水面泛著一層渾濁的綠色，瓶底沉澱著極細的金屬碎屑。
「綠的。」
裴長淵坐在馬車裡，手指從車簾的縫隙間接過瓷瓶，在掌心裡晃了兩下，瓶壁上那層綠色的水漬在夜色中看不太分明，可瓶底那些沉澱物的分量騙不了人。
「銅綠析出物，還有鉛粉。」他把瓶塞重新摁緊了，塞進懷裡的木箱夾層。「冶煉爐正在開工，水溫夠高才能讓這些殘渣隨著排水口衝出來。」
李元芳把手在褲腿上擦了擦，水鹼的味道還留在指縫裡。
「裴先生，接下來怎麼辦？」
裴長淵從車簾後面伸出一隻手來，手指蒼白，在夜風裡顯得格外單薄，可他指的方向很明確，是折衝府後山那片黑黢黢的山脊。
「狄公的人到了沒有？」
「半個時辰前到的，內衛六十人，金吾衛四十人，全在山腳北側的樹林裡候著。」
裴長淵把車簾掀開了一角，探出半個腦袋看了看遠處那片山的輪廓，山頂上有三處細小的光點在閃爍，是天然裂縫裡透出來的爐火光亮。
「你看那幾個亮點。」他的手指在空氣中點了三下。「那就是排煙口，冶煉爐的煙氣從裂縫裡往外冒，夜裡看不見煙柱的顏色，可爐口的火光會從裂縫透出來。」
李元芳抬頭看了看那幾個光點，手按在腰間的橫刀上。
「從正面攻洞口？」
「不。」裴長淵從車裡遞出一隻布袋，布袋不大，繫著口，拎在手裡的分量不輕。「你先把這個拿上去。」
李元芳接過布袋，入手就覺得不對，袋子裡的東西顆粒分明，有一股沖鼻子的辛辣氣味透過布縫往外鑽，他的鼻腔被刺了一下，打了個噴嚏。
「什麼東西？」
「辣椒粉三斤，硫磺粉兩斤，石灰粉一斤，拿豬油拌過了。」裴長淵的聲音從車簾後面傳出來，嘶啞，帶著那種慣常的氣息虛弱。「你帶兩個人從山頂的裂縫往洞裡倒，點燃之後煙氣會順著裂縫灌進溶洞，洞裡的人三十息之內就會喪失視力，呼吸道痙攣，手裡的兵器都拿不穩。」
李元芳捏著布袋的手停了一息。
「你要用煙把他們熏出來？」
「不是熏出來。」裴長淵咳了一聲，聲音里夾著一絲被辛辣氣味嗆到的尾音。「是讓他們在洞裡站不住腳，等你的人從正面攻進去的時候，他們連刀都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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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芳掂了掂那隻布袋的分量。
「六斤粉能把整個溶洞灌滿？」
「溶洞是半封閉空間，空氣只從洞口和裂縫兩個方向流通。」裴長淵的手指從車簾邊伸出來，在空中畫了一個圈。「你從裂縫往裡倒煙，洞口那邊的空氣被煙霧擠壓，會形成對流，把煙氣往洞窟深處推，越推越濃。」他收回手指。「六斤粉，夠讓五百步進深的溶洞裡每個人都睜不開眼。」
李元芳把布袋往肩上一甩，手指在橫刀的柄上拍了一下。
「那正面攻洞口的人呢？煙不會往外冒？」
「會。」裴長淵從木箱裡又掏出幾塊疊好的布片遞了出來。「讓攻洞口的人把這些布浸濕了蒙在口鼻上，布里浸過醋水，能擋住大部分辛辣的煙氣。」
李元芳接過那幾塊布看了看，湊近聞了一下，濃烈的醋酸味直衝天靈蓋。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些？」
裴長淵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手指從車簾邊縮了回去，只剩下聲音從黑暗的車廂深處飄出來。
「三天前。」
李元芳愣了一下。
三天前，他們還沒去蒼梧山查礦坑，還沒發現銀匠的屍體，還沒確認鑄幣作坊的位置在折衝府後山。
可裴長淵三天前就把辣椒粉和硫磺備好了。
「你三天前就知道會打這一仗？」
車簾後面沉默了兩息，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李將軍，證據鏈做到第三環的時候，第七環的結果就已經定了。」裴長淵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股子窩在狐裘里半睡不醒的倦意。「蒼梧山的礦搬了，能搬到的地方就那麼幾個，排除法而已。」
李元芳把布袋往肩上顛了一下，轉身往山腳走。
走了三步停下來。
「裴先生。」
「嗯。」
「萬一洞裡的人拼了命往外沖呢？」
車簾後面傳來拐杖點在車板上的一聲悶響。
「所以讓你帶六十個內衛堵在洞口。」裴長淵的聲音里多了一分認真。「眼睛睜不開，鼻涕眼淚糊一臉的人，衝出來也是送。」
李元芳點了下頭，大步流星地往山腳樹林裡走去。
布袋裡的辣椒粉味道隨著他的步伐一顛一顛地往外散，夜風把那股辛辣的氣味吹散在漕渠岸邊的草叢中，三兩隻蛐蛐被嗆得停了叫喚。
一炷香之後，李元芳帶著兩個身手利落的內衛，從後山的北坡攀到了山頂。
山頂那三條天然裂縫比從山下看起來要寬得多，最窄的那條也有一掌寬，裂縫的邊緣被煙氣熏得發黑，一股熱烘烘的氣流從縫裡往外涌，混著銅液冶煉時特有的焦灼金屬味。
李元芳趴在裂縫邊上往裡看了一眼。
看不到底，只有一團暗紅色的火光在深處跳動著，像是一隻巨獸蹲在洞窟中央，張著一口火焰的嘴。
聲音倒是清楚，金屬碰撞的叮噹聲，風箱鼓動的呼呼聲，還有人吆喝著搬東西的嘈雜聲響。
「倒。」
李元芳把布袋的口子解開，辣椒粉混著硫磺的刺鼻氣味一下子湧出來，他屏著氣把布袋口對準了最寬的那條裂縫，手腕一翻，粉末順著熱氣流往裂縫裡灌了下去。
同時，另外兩個內衛把另外兩隻布袋的粉分別倒進了另外兩條裂縫。
火摺子湊到了裂縫邊上。
硫磺粉遇到裂縫裡湧上來的熱氣流，啪的一聲，藍色的火焰竄起了半尺高，緊接著一股濃烈的黃白色煙氣翻滾著往裂縫裡灌了下去。
辣椒粉被豬油包裹著，在高溫中迅速汽化，釋放出的煙霧比純粉末濃了三倍不止。
石灰粉遇熱膨脹，把辣椒和硫磺的顆粒往更遠處推散。
裂縫裡的熱氣流把這些煙霧吸進了溶洞深處，就像往壺嘴裡灌開水一樣順暢。
李元芳趴在裂縫邊上數了三十息。
第二十息的時候，洞裡的吆喝聲變成了咳嗽聲。
第二十五息的時候，咳嗽聲變成了慘叫聲和兵器落地的哐當聲。
第三十息的時候，洞口的方向傳來了金吾衛衝鋒的號令聲。
「殺進去了。」李元芳從地上彈起來，從山頂的小逕往山腳跑，靴底踩著碎石嘩嘩響。
洞口那邊火光大盛，六十個內衛排成三列衝進了溶洞的入口，口鼻上蒙著浸了醋水的濕布，手裡的刀反射著火把的光。
衝進去之後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
洞裡的人全在地上打滾，捂著眼睛嚎叫，鼻涕和眼淚把臉糊得一塌糊塗，手裡的兵器早扔在了地上。
那座巨大的冶煉爐還在燒著，爐火把半個洞窟照得通紅，爐前的坩堝里銅液翻滾著金色的泡沫，旁邊的長案上擺著一排排鑄好的銅錢，整整齊齊，少說上萬枚。
鑄幣的模具就擱在長案的最中間，一塊半尺見方的鐵板，上面刻著十六個銅錢的陰模，字口深峻，邊廓精細，跟官鑄的水準一模一樣。
內衛們把洞裡的人一個一個按倒在地上捆了，有人咳得吐出了膽汁，有人被辣得滿臉通紅，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
八百府兵里只有不到一百個人在洞內輪值看守冶煉，其餘的人駐紮在折衝府的營地里，被金吾衛連夜包圍繳了械，整個過程沒超過兩炷香。
李元芳跑到洞口的時候，裡面的戰鬥已經結束了。
他站在洞口，手裡的橫刀連鞘都沒拔出來。
身後的馬車裡，裴長淵的聲音遠遠地飄過來，隔著幾十丈的距離，被夜風吹得斷斷續續。
「李將軍，模具拿到了沒有？」
李元芳往洞裡走了幾步，煙氣還沒散盡，即便隔著醋布也嗆得他眼眶發酸。
長案上那塊鐵製母模被一個內衛小心地端著遞了過來。
李元芳接在手裡，鐵板還帶著爐火的餘溫。
「拿到了！」他揚著手臂往洞口吼了一句。
馬車裡沒有回應。
半晌之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
「好。」
就一個字，氣若遊絲。
李元芳攥著那塊鐵模站在洞口，夜風把煙氣從他身後往外推，辣椒和硫磺的味道瀰漫在整片山谷里。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這塊還沒巴掌大的鐵板。
六斤粉，兩塊醋布，解決了一百個全副武裝的府兵。
這個每天咳血的病秧子，打仗的法子比任何將軍都乾淨利落。
洞窟深處傳來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響，緊接著是內衛的呼喝聲。
「有人跑了！往暗河那邊去的！」
李元芳的手在刀柄上攥緊了，腳步往洞裡沖。
跑的人只有一個可能。
折衝都尉宋彪。
「綠的。」
裴長淵坐在馬車裡，手指從車簾的縫隙間接過瓷瓶，在掌心裡晃了兩下，瓶壁上那層綠色的水漬在夜色中看不太分明，可瓶底那些沉澱物的分量騙不了人。
「銅綠析出物，還有鉛粉。」他把瓶塞重新摁緊了，塞進懷裡的木箱夾層。「冶煉爐正在開工，水溫夠高才能讓這些殘渣隨著排水口衝出來。」
李元芳把手在褲腿上擦了擦，水鹼的味道還留在指縫裡。
「裴先生，接下來怎麼辦？」
裴長淵從車簾後面伸出一隻手來，手指蒼白，在夜風裡顯得格外單薄，可他指的方向很明確，是折衝府後山那片黑黢黢的山脊。
「狄公的人到了沒有？」
「半個時辰前到的，內衛六十人，金吾衛四十人，全在山腳北側的樹林裡候著。」
裴長淵把車簾掀開了一角，探出半個腦袋看了看遠處那片山的輪廓，山頂上有三處細小的光點在閃爍，是天然裂縫裡透出來的爐火光亮。
「你看那幾個亮點。」他的手指在空氣中點了三下。「那就是排煙口，冶煉爐的煙氣從裂縫裡往外冒，夜裡看不見煙柱的顏色，可爐口的火光會從裂縫透出來。」
李元芳抬頭看了看那幾個光點，手按在腰間的橫刀上。
「從正面攻洞口？」
「不。」裴長淵從車裡遞出一隻布袋，布袋不大，繫著口，拎在手裡的分量不輕。「你先把這個拿上去。」
李元芳接過布袋，入手就覺得不對，袋子裡的東西顆粒分明，有一股沖鼻子的辛辣氣味透過布縫往外鑽，他的鼻腔被刺了一下，打了個噴嚏。
「什麼東西？」
「辣椒粉三斤，硫磺粉兩斤，石灰粉一斤，拿豬油拌過了。」裴長淵的聲音從車簾後面傳出來，嘶啞，帶著那種慣常的氣息虛弱。「你帶兩個人從山頂的裂縫往洞裡倒，點燃之後煙氣會順著裂縫灌進溶洞，洞裡的人三十息之內就會喪失視力，呼吸道痙攣，手裡的兵器都拿不穩。」
李元芳捏著布袋的手停了一息。
「你要用煙把他們熏出來？」
「不是熏出來。」裴長淵咳了一聲，聲音里夾著一絲被辛辣氣味嗆到的尾音。「是讓他們在洞裡站不住腳，等你的人從正面攻進去的時候，他們連刀都握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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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芳掂了掂那隻布袋的分量。
「六斤粉能把整個溶洞灌滿？」
「溶洞是半封閉空間，空氣只從洞口和裂縫兩個方向流通。」裴長淵的手指從車簾邊伸出來，在空中畫了一個圈。「你從裂縫往裡倒煙，洞口那邊的空氣被煙霧擠壓，會形成對流，把煙氣往洞窟深處推，越推越濃。」他收回手指。「六斤粉，夠讓五百步進深的溶洞裡每個人都睜不開眼。」
李元芳把布袋往肩上一甩，手指在橫刀的柄上拍了一下。
「那正面攻洞口的人呢？煙不會往外冒？」
「會。」裴長淵從木箱裡又掏出幾塊疊好的布片遞了出來。「讓攻洞口的人把這些布浸濕了蒙在口鼻上，布里浸過醋水，能擋住大部分辛辣的煙氣。」
李元芳接過那幾塊布看了看，湊近聞了一下，濃烈的醋酸味直衝天靈蓋。
「你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些？」
裴長淵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手指從車簾邊縮了回去，只剩下聲音從黑暗的車廂深處飄出來。
「三天前。」
李元芳愣了一下。
三天前，他們還沒去蒼梧山查礦坑，還沒發現銀匠的屍體，還沒確認鑄幣作坊的位置在折衝府後山。
可裴長淵三天前就把辣椒粉和硫磺備好了。
「你三天前就知道會打這一仗？」
車簾後面沉默了兩息，傳來一聲極輕的笑。
「李將軍，證據鏈做到第三環的時候，第七環的結果就已經定了。」裴長淵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股子窩在狐裘里半睡不醒的倦意。「蒼梧山的礦搬了，能搬到的地方就那麼幾個，排除法而已。」
李元芳把布袋往肩上顛了一下，轉身往山腳走。
走了三步停下來。
「裴先生。」
「嗯。」
「萬一洞裡的人拼了命往外沖呢？」
車簾後面傳來拐杖點在車板上的一聲悶響。
「所以讓你帶六十個內衛堵在洞口。」裴長淵的聲音里多了一分認真。「眼睛睜不開，鼻涕眼淚糊一臉的人，衝出來也是送。」
李元芳點了下頭，大步流星地往山腳樹林裡走去。
布袋裡的辣椒粉味道隨著他的步伐一顛一顛地往外散，夜風把那股辛辣的氣味吹散在漕渠岸邊的草叢中，三兩隻蛐蛐被嗆得停了叫喚。
一炷香之後，李元芳帶著兩個身手利落的內衛，從後山的北坡攀到了山頂。
山頂那三條天然裂縫比從山下看起來要寬得多，最窄的那條也有一掌寬，裂縫的邊緣被煙氣熏得發黑，一股熱烘烘的氣流從縫裡往外涌，混著銅液冶煉時特有的焦灼金屬味。
李元芳趴在裂縫邊上往裡看了一眼。
看不到底，只有一團暗紅色的火光在深處跳動著，像是一隻巨獸蹲在洞窟中央，張著一口火焰的嘴。
聲音倒是清楚，金屬碰撞的叮噹聲，風箱鼓動的呼呼聲，還有人吆喝著搬東西的嘈雜聲響。
「倒。」
李元芳把布袋的口子解開，辣椒粉混著硫磺的刺鼻氣味一下子湧出來，他屏著氣把布袋口對準了最寬的那條裂縫，手腕一翻，粉末順著熱氣流往裂縫裡灌了下去。
同時，另外兩個內衛把另外兩隻布袋的粉分別倒進了另外兩條裂縫。
火摺子湊到了裂縫邊上。
硫磺粉遇到裂縫裡湧上來的熱氣流，啪的一聲，藍色的火焰竄起了半尺高，緊接著一股濃烈的黃白色煙氣翻滾著往裂縫裡灌了下去。
辣椒粉被豬油包裹著，在高溫中迅速汽化，釋放出的煙霧比純粉末濃了三倍不止。
石灰粉遇熱膨脹，把辣椒和硫磺的顆粒往更遠處推散。
裂縫裡的熱氣流把這些煙霧吸進了溶洞深處，就像往壺嘴裡灌開水一樣順暢。
李元芳趴在裂縫邊上數了三十息。
第二十息的時候，洞裡的吆喝聲變成了咳嗽聲。
第二十五息的時候，咳嗽聲變成了慘叫聲和兵器落地的哐當聲。
第三十息的時候，洞口的方向傳來了金吾衛衝鋒的號令聲。
「殺進去了。」李元芳從地上彈起來，從山頂的小逕往山腳跑，靴底踩著碎石嘩嘩響。
洞口那邊火光大盛，六十個內衛排成三列衝進了溶洞的入口，口鼻上蒙著浸了醋水的濕布，手裡的刀反射著火把的光。
衝進去之後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
洞裡的人全在地上打滾，捂著眼睛嚎叫，鼻涕和眼淚把臉糊得一塌糊塗，手裡的兵器早扔在了地上。
那座巨大的冶煉爐還在燒著，爐火把半個洞窟照得通紅，爐前的坩堝里銅液翻滾著金色的泡沫，旁邊的長案上擺著一排排鑄好的銅錢，整整齊齊，少說上萬枚。
鑄幣的模具就擱在長案的最中間，一塊半尺見方的鐵板，上面刻著十六個銅錢的陰模，字口深峻，邊廓精細，跟官鑄的水準一模一樣。
內衛們把洞裡的人一個一個按倒在地上捆了，有人咳得吐出了膽汁，有人被辣得滿臉通紅，眼睛腫得只剩一條縫。
八百府兵里只有不到一百個人在洞內輪值看守冶煉，其餘的人駐紮在折衝府的營地里，被金吾衛連夜包圍繳了械，整個過程沒超過兩炷香。
李元芳跑到洞口的時候，裡面的戰鬥已經結束了。
他站在洞口，手裡的橫刀連鞘都沒拔出來。
身後的馬車裡，裴長淵的聲音遠遠地飄過來，隔著幾十丈的距離，被夜風吹得斷斷續續。
「李將軍，模具拿到了沒有？」
李元芳往洞裡走了幾步，煙氣還沒散盡，即便隔著醋布也嗆得他眼眶發酸。
長案上那塊鐵製母模被一個內衛小心地端著遞了過來。
李元芳接在手裡，鐵板還帶著爐火的餘溫。
「拿到了！」他揚著手臂往洞口吼了一句。
馬車裡沒有回應。
半晌之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
「好。」
就一個字，氣若遊絲。
李元芳攥著那塊鐵模站在洞口，夜風把煙氣從他身後往外推，辣椒和硫磺的味道瀰漫在整片山谷里。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這塊還沒巴掌大的鐵板。
六斤粉，兩塊醋布，解決了一百個全副武裝的府兵。
這個每天咳血的病秧子，打仗的法子比任何將軍都乾淨利落。
洞窟深處傳來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響，緊接著是內衛的呼喝聲。
「有人跑了！往暗河那邊去的！」
李元芳的手在刀柄上攥緊了，腳步往洞裡沖。
跑的人只有一個可能。
折衝都尉宋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