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章 混亂脫身
刀鋒在火光里劃出一道白痕，金吾衛的頸甲上迸出一溜火星，馬三爺的短刀被甲片彈開了，可他的人已經撞進了金吾衛的陣列里。
地下空間炸了鍋。
二三十個蹲在各處的買家和賣家同時往出口涌，跟衝下來的金吾衛撞在一起，有人被推倒在石階上，有人拔出了藏在腰間的匕首。
裴長淵被人潮推了一把，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後背撞在了條案的邊緣上，胸口那股悶氣猛地往上涌，嗓子裡的痰音壓不住了。
李元芳的手從人堆里伸過來，五根手指扣住了裴長淵的手腕，往側面一拽。
「跟我走！」
裴長淵被他拽著往地下空間的東側牆根跑，腳步踉蹌，狼狽得連幞頭都歪了半邊，手裡還攥著腰間的錢袋，銅錢嘩啦嘩啦響著。
東側牆根有一道窄縫，是糧倉地基的磚牆與漕渠堤壩之間的夾層，寬度只夠一個人側身通過。
李元芳把裴長淵推進窄縫裡，自己反身擋在縫口，手裡那把環首匕已經拔了出來。
「往裡走，別停！」
裴長淵側著身子在窄縫裡往前挪，牆壁上的碎磚刮著他的衣袍，靛藍色的袍面被刮出了兩道白痕。
他走了不到十步就喘不動了，手撐著兩側的牆壁，胸腔里那口氣怎麼都提不上來，眼前的黑暗開始往一處聚。
身後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響，是李元芳在縫口擋人。
「裴先生，你走不走？」
李元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中間夾著一聲悶哼，是被人的刀柄磕在了肋骨上。
裴長淵咬了咬後槽牙，把撐在牆上的手換了一隻，腳步繼續往前挪。
窄縫的盡頭是一堵死牆。
上面沒有出口，左右沒有岔路，死牆的磚面上長滿了黑色的霉斑，潮氣從磚縫裡往外滲，把空氣攪得又冷又腥。
裴長淵的脊背貼著死牆滑了下去，坐在了地面上，呼吸急促淺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著牆面的磚縫。
身後的打鬥聲越來越近了。
李元芳退進了窄縫裡，他的左臂上多了一道口子，血從袖口往下淌，滴在腳邊的碎磚上。
右手裡的環首匕在窄縫的光線里泛著濕潤的暗紅色，刃面上掛著別人的血。
他退到裴長淵面前的時候，窄縫口那邊有三個人影擠了進來，手裡舉著短兵器，身形精悍，動作利索得不像是普通的黑市混混。
「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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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芳的聲音很低，手裡的匕首換了個握法，刃口朝上，手肘收在肋側，是窄巷中近身搏殺的架勢。
「我知道。」
裴長淵坐在地上，手指從牆面的磚縫裡收回來，帕子捂在嘴上，喘了兩口。
「你只管打，不用管我。」
第一個人影衝到了李元芳面前。
窄縫裡容不下大幅度的劈砍，來人用的是直刺，短刀筆直地往李元芳的腹部扎。
李元芳的身體往左牆一靠，肩膀貼著磚面，右手的匕首從下往上撩，刃尖划過來人的手腕內側，肌腱被割斷的聲音很輕，像是布帛撕裂。
短刀脫手落地，人影悶哼了一聲往後退，第二個人從第一個人的肩膀上方探出手來，一把匕首直取李元芳的面門。
李元芳低頭避過刃鋒，左肩頂在第一個人的胸口把人往後推，右手的匕首從腰側橫掃出去，刃面貼著窄縫的牆壁划過第二個人的小腹。
熱血濺在了磚牆上，黑暗中看不清顏色，只聞到一股鐵鏽味散開來。
第三個人沒有衝上來，站在兩具倒下的身體後面，手裡的東西在黑暗中反射了一下光，不是刀，是一把短弩。
弩弦崩響的聲音在窄縫裡被放大了數倍。
李元芳的身體往右牆一貼，弩箭擦著他的肋側飛過去，釘在了身後的死牆上，箭杆入磚半寸，嗡嗡地顫著。
他沒有等第二支弩箭上弦，腳下踩著地上的屍體往前沖了三步，匕首從上往下扎進了第三個人的鎖骨窩裡。
窄縫裡安靜了。
李元芳把匕首從屍體上拔出來，手背在褲腿上擦了一下血，轉過身來。
裴長淵還坐在死牆根下面，帕子捂著嘴，呼吸裡帶著絲絲的哨音，可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著，清醒得很。
「你沒事？」
「我沒事。」
裴長淵的手指從嘴邊移開，帕子上的顏色看不清楚。
「你胳膊怎麼樣？」
「皮外傷，不礙事。」
他蹲下來，手伸到裴長淵面前。
「能走不能走？外面的金吾衛應該已經控制住場面了，從正門出去就行。」
裴長淵沒有伸手，他的目光落在窄縫裡那三具屍體上。
「等一下。」
他撐著牆壁站起來，膝蓋打了兩下彎才站穩，手指攏著那件被颳得不成樣子的靛藍袍子，蹲到了最近的那具屍體旁邊。
「火摺子。」
李元芳從腰間摸出火摺子吹亮了，豆大的火苗把窄縫裡的光景照出來，三個人倒在碎磚和血泊里，面孔模糊，穿著尋常的黑色短褐。
裴長淵的手指伸到第一具屍體的領口處，把短褐的前襟拉開了。
短褐裡面貼身穿著一件灰白色的中衣，中衣的布料粗糙，是軍中發放的制式麻布，領口內側靠近後頸的位置，用深藍色的線繡著一個小小的圖案。
裴長淵把那個圖案湊近了看。
一柄橫刀交叉著一面盾牌，盾牌中間是一個折字。
他的手指在那個圖案上停了三息，移到第二具屍體上，同樣的位置，拉開領口。
同樣的圖案。
第三具，還是一樣。
李元芳把火摺子湊過來，看清了那個繡標之後，手裡的火摺子晃了一下。
「折衝府？」
裴長淵把第三具屍體的領口放下，手指在帕子上擦了擦血漬，撐著牆壁站起來。
「洛陽折衝府的制式內衣軍徽，只有在籍府兵才會發放的東西。」
他靠著牆壁喘了兩口氣，嗓音嘶啞。
「黑市裡的人，拿著偽幣，穿著折衝府的軍衣。」
他的手指在牆面上劃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私鑄販子，是軍人。」
李元芳攥著火摺子的手在褲側停了幾息，把火焰湊到了釘在死牆上的那支弩箭旁邊。
弩箭的箭簇是三棱形的，箭杆上刻著編號。
軍中制式弩箭，每一支都有兵部的編號，用於戰後核算軍功。
裴長淵看見了那行編號，手指在袖口裡攥緊了。
「走，回去找狄公。」
地下空間炸了鍋。
二三十個蹲在各處的買家和賣家同時往出口涌，跟衝下來的金吾衛撞在一起，有人被推倒在石階上，有人拔出了藏在腰間的匕首。
裴長淵被人潮推了一把，整個人往後踉蹌了兩步，後背撞在了條案的邊緣上，胸口那股悶氣猛地往上涌，嗓子裡的痰音壓不住了。
李元芳的手從人堆里伸過來，五根手指扣住了裴長淵的手腕，往側面一拽。
「跟我走！」
裴長淵被他拽著往地下空間的東側牆根跑，腳步踉蹌，狼狽得連幞頭都歪了半邊，手裡還攥著腰間的錢袋，銅錢嘩啦嘩啦響著。
東側牆根有一道窄縫，是糧倉地基的磚牆與漕渠堤壩之間的夾層，寬度只夠一個人側身通過。
李元芳把裴長淵推進窄縫裡，自己反身擋在縫口，手裡那把環首匕已經拔了出來。
「往裡走，別停！」
裴長淵側著身子在窄縫裡往前挪，牆壁上的碎磚刮著他的衣袍，靛藍色的袍面被刮出了兩道白痕。
他走了不到十步就喘不動了，手撐著兩側的牆壁，胸腔里那口氣怎麼都提不上來，眼前的黑暗開始往一處聚。
身後傳來金屬碰撞的聲響，是李元芳在縫口擋人。
「裴先生，你走不走？」
李元芳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中間夾著一聲悶哼，是被人的刀柄磕在了肋骨上。
裴長淵咬了咬後槽牙，把撐在牆上的手換了一隻，腳步繼續往前挪。
窄縫的盡頭是一堵死牆。
上面沒有出口，左右沒有岔路，死牆的磚面上長滿了黑色的霉斑，潮氣從磚縫裡往外滲，把空氣攪得又冷又腥。
裴長淵的脊背貼著死牆滑了下去，坐在了地面上，呼吸急促淺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著牆面的磚縫。
身後的打鬥聲越來越近了。
李元芳退進了窄縫裡，他的左臂上多了一道口子，血從袖口往下淌，滴在腳邊的碎磚上。
右手裡的環首匕在窄縫的光線里泛著濕潤的暗紅色，刃面上掛著別人的血。
他退到裴長淵面前的時候，窄縫口那邊有三個人影擠了進來，手裡舉著短兵器，身形精悍，動作利索得不像是普通的黑市混混。
「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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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芳的聲音很低，手裡的匕首換了個握法，刃口朝上，手肘收在肋側，是窄巷中近身搏殺的架勢。
「我知道。」
裴長淵坐在地上，手指從牆面的磚縫裡收回來，帕子捂在嘴上，喘了兩口。
「你只管打，不用管我。」
第一個人影衝到了李元芳面前。
窄縫裡容不下大幅度的劈砍，來人用的是直刺，短刀筆直地往李元芳的腹部扎。
李元芳的身體往左牆一靠，肩膀貼著磚面，右手的匕首從下往上撩，刃尖划過來人的手腕內側，肌腱被割斷的聲音很輕，像是布帛撕裂。
短刀脫手落地，人影悶哼了一聲往後退，第二個人從第一個人的肩膀上方探出手來，一把匕首直取李元芳的面門。
李元芳低頭避過刃鋒，左肩頂在第一個人的胸口把人往後推，右手的匕首從腰側橫掃出去，刃面貼著窄縫的牆壁划過第二個人的小腹。
熱血濺在了磚牆上，黑暗中看不清顏色，只聞到一股鐵鏽味散開來。
第三個人沒有衝上來，站在兩具倒下的身體後面，手裡的東西在黑暗中反射了一下光，不是刀，是一把短弩。
弩弦崩響的聲音在窄縫裡被放大了數倍。
李元芳的身體往右牆一貼，弩箭擦著他的肋側飛過去，釘在了身後的死牆上，箭杆入磚半寸，嗡嗡地顫著。
他沒有等第二支弩箭上弦，腳下踩著地上的屍體往前沖了三步，匕首從上往下扎進了第三個人的鎖骨窩裡。
窄縫裡安靜了。
李元芳把匕首從屍體上拔出來，手背在褲腿上擦了一下血，轉過身來。
裴長淵還坐在死牆根下面，帕子捂著嘴，呼吸裡帶著絲絲的哨音，可那雙眼睛在黑暗中亮著，清醒得很。
「你沒事？」
「我沒事。」
裴長淵的手指從嘴邊移開，帕子上的顏色看不清楚。
「你胳膊怎麼樣？」
「皮外傷，不礙事。」
他蹲下來，手伸到裴長淵面前。
「能走不能走？外面的金吾衛應該已經控制住場面了，從正門出去就行。」
裴長淵沒有伸手，他的目光落在窄縫裡那三具屍體上。
「等一下。」
他撐著牆壁站起來，膝蓋打了兩下彎才站穩，手指攏著那件被颳得不成樣子的靛藍袍子，蹲到了最近的那具屍體旁邊。
「火摺子。」
李元芳從腰間摸出火摺子吹亮了，豆大的火苗把窄縫裡的光景照出來，三個人倒在碎磚和血泊里，面孔模糊，穿著尋常的黑色短褐。
裴長淵的手指伸到第一具屍體的領口處，把短褐的前襟拉開了。
短褐裡面貼身穿著一件灰白色的中衣，中衣的布料粗糙，是軍中發放的制式麻布，領口內側靠近後頸的位置，用深藍色的線繡著一個小小的圖案。
裴長淵把那個圖案湊近了看。
一柄橫刀交叉著一面盾牌，盾牌中間是一個折字。
他的手指在那個圖案上停了三息，移到第二具屍體上，同樣的位置，拉開領口。
同樣的圖案。
第三具，還是一樣。
李元芳把火摺子湊過來，看清了那個繡標之後，手裡的火摺子晃了一下。
「折衝府？」
裴長淵把第三具屍體的領口放下，手指在帕子上擦了擦血漬，撐著牆壁站起來。
「洛陽折衝府的制式內衣軍徽，只有在籍府兵才會發放的東西。」
他靠著牆壁喘了兩口氣，嗓音嘶啞。
「黑市裡的人，拿著偽幣，穿著折衝府的軍衣。」
他的手指在牆面上劃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私鑄販子，是軍人。」
李元芳攥著火摺子的手在褲側停了幾息，把火焰湊到了釘在死牆上的那支弩箭旁邊。
弩箭的箭簇是三棱形的，箭杆上刻著編號。
軍中制式弩箭，每一支都有兵部的編號，用於戰後核算軍功。
裴長淵看見了那行編號，手指在袖口裡攥緊了。
「走，回去找狄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