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6章 胡姬酒肆
李元芳把裴長淵從馬車上扶下來的時候，嘴裡嘟囔了一句。
「你這身行頭，像個快斷氣的紈絝。」
裴長淵攏了攏身上新換的銀灰色織錦袍，袍子寬大，罩在他瘦削的身架上空蕩蕩的，腰間墜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是狄府臨時借來的。
「紈絝進酒肆，天經地義。」
他抬頭看了一眼面前的門樓，三層高的木構建築，飛檐斗拱上掛著銅鈴，夜風一過叮噹作響，門楣上嵌著一塊鎏金的匾額，聽風樓三個字是用波斯文和漢文雙寫的。
門口站著兩個膀大腰圓的胡人門衛，穿著窄袖圓領的胡服，腰間沒掛兵器，可手臂上的肌肉繃得衣袖都撐得緊。
裴長淵走過去的時候故意踉蹌了一下，扶著李元芳的手臂咳了兩聲，臉色本來就白，夜風裡看起來更像是個隨時要咽氣的人。
「兩位，在下想進去坐坐，喝幾杯葡萄酒。」
門衛的目光從他身上掃到李元芳腰間的刀上，停了一息。
李元芳搶先開口，聲音粗啞，帶著一股子江湖氣。
「我家少爺身子不好，大夫說喝兩杯西域的酒能通血脈，聽說你們這兒的葡萄酒是神都最好的。」
他從腰間摸出一隻荷包，往門衛手裡塞了過去，荷包沉甸甸的，銅錢碰在一起響了一聲。
門衛掂了掂荷包的分量，臉上的防備鬆了兩分。
「刀留下。」
李元芳看了裴長淵一眼，裴長淵輕輕點了下頭。
橫刀解下來遞過去，李元芳的手在刀柄上多停了一息才鬆開。
門衛側身讓出路來，裴長淵扶著李元芳的胳膊邁過門檻，一股濃烈的香料味撲面而來，熏得他眼角抽了一下。
酒肆的大堂比外面看起來要闊氣得多，地上鋪著厚實的西域地毯，花紋繁複，踩上去腳底陷進去半寸。
四面牆壁上掛著繡著異域飛鳥的錦帳，帳子後面透出暖黃色的燈光，把整個大堂照得溫暖而曖昧。
居中一塊圓形的高台上，三個胡姬正在跳旋舞，身上綴滿了金銀鈴鐺的薄紗裙轉起來像一朵朵綻開的花，鈴鐺聲細碎而密，蓋住了角落裡琵琶弦的聲響。
裴長淵被夥計引到二樓的雅間裡，隔著竹簾能看見樓下大堂的全貌。
李元芳坐在他對面，沒了橫刀在手，渾身不自在，手指在桌面上來回蹭。
「少爺，酒來了。」
一個十七八歲的胡姬端著一隻鎏金銅壺走進來，眉眼深邃，鼻樑高挺，額間貼著一枚紅色的花鈿，身上的香味濃得嗆人。
裴長淵接過銅杯，抿了一小口。
酒液在舌尖上滾了一圈，酸甜的葡萄味下面壓著一層辛辣的底味，是加了胡椒和肉桂的。
胡姬跪坐在矮几旁邊，給他續了一杯，目光在他那張蒼白的臉上停了兩息。
「公子臉色不好，可要奴家喚個人來彈曲子解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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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裴長淵把銅杯放在几上，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倒是有一事想問姑娘。」
胡姬歪了歪頭。
「你們這酒肆里用的什麼香料？味道跟別家的不同。」
胡姬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這是我們東家從波斯帶來的秘方，用龍涎香和安息香混著調的，別處買不到。」
裴長淵點了點頭，沒再追問，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胡姬退出去之後，李元芳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
「聞出什麼了？」
裴長淵把酒杯放下，手指在鼻翼兩側按了兩下。
「龍涎香和安息香是真的，但這兩種香料的味道太濃了，濃到不正常。」
他靠著椅背，胸口的悶痛又開始隱隱作祟，他忍著沒咳。
「它們在遮蓋另一種味道。」
「什麼味道？」
「甲醛。」
李元芳皺眉。
「什麼？」
裴長淵換了個說法。
「防腐用的藥水，跟停屍房裡用的那種差不多，把屍體泡在裡面可以延緩腐爛。」
他的目光從竹簾的縫隙里掃過樓下的大堂，落在靠近後門的那面牆上。
「這個味道從後院的方向飄過來的，酒肆里燒的香料把它壓住了，普通人聞不出來。」
李元芳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緊了。
「你要去後院？」
「嗯。」裴長淵從椅子上站起來，走了兩步，身體晃了一下，他扶住了竹簾的框架。
「我裝醉，你扶著我往後面走，說要找地方讓少爺吐。」
李元芳盯著他那張白得透光的臉。
「你不用裝，你現在看起來就夠醉的了。」
裴長淵的嘴角動了一下，沒有接話。
兩個人從雅間出來，裴長淵把半張臉埋在袖子裡，腳步歪歪扭扭的，肩膀搭在李元芳身上，整個人掛在他胳膊上，看起來就是一個喝多了站不穩的病秧子。
李元芳扶著他往樓梯口走，經過夥計身邊的時候喊了一聲。
「有沒有僻靜的地方，我家少爺要吐。」
夥計指了指走廊盡頭。
「後面有個院子，出了門往左拐就是。」
兩個人順著走廊往外走，推開一扇半掩的木門，外面是一片不大的院子，院子裡種著幾棵石榴樹，樹下堆著空酒罈子，月光照在罈子的釉面上泛著冷光。
裴長淵鬆開李元芳的胳膊，直起身，月色下他那雙眼睛清醒得不像話。
防腐藥水的味道從院子深處飄來，比大堂里更濃了幾分，混著一股子潮濕的泥土氣息。
他順著氣味的方向往前走，繞過石榴樹，繞過那堆空酒罈子，腳步落在一片鋪著碎石的空地上。
空地的盡頭是一座人工堆砌的假山，假山上爬著枯藤，底部圍著一圈矮冬青，修剪得整整齊齊。
裴長淵在假山前蹲下來，手指在假山底部的石縫裡摸索了一會兒。
「這裡。」
他的指尖碰到了一塊石頭的邊緣，石頭的表面比周圍的溫度低了兩分，指腹上沾了一層極細的冰碴子。
「這下面是空的，冰窖就在這座假山下面。」
李元芳蹲到他旁邊，手掌貼在假山的側面按了兩下。
「怎麼進去？」
裴長淵的手指順著石縫往旁邊移動，移到假山左側一塊凸出的方石上停住了，方石的表面光滑，跟周圍粗糙的石頭質地不同。
他用力按了一下。
方石往裡陷了半寸，假山底部傳來一陣沉悶的機括聲響，碎石地面上的一塊方形石板往旁邊滑開了，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入口，一股刺骨的寒氣和濃烈的防腐藥水味從洞口湧上來。
裴長淵往後退了半步，冷氣灌進肺里，一陣劇烈的咳嗽湧上來，他彎著腰咳了好幾聲，手按在胸口。
李元芳探頭往洞口看了一眼，裡面是一條往下延伸的石階，階面上結著一層薄冰，反射著月光。
「我先下去。」
李元芳摸出火摺子，吹亮了，側身鑽進洞口，腳踩在石階上發出咔嚓的碎冰聲。
裴長淵跟在後面，手扶著洞壁，石壁上的冰碴子扎得掌心生疼。
石階不長，十幾級就到了底。
火摺子的光照亮了一個不大的地下空間，四面牆壁都是鑿出來的岩壁，牆角碼著一排排的冰塊，冰塊的表面凝著白霜，把整個空間的溫度壓到了骨頭裡去的程度。
冰塊的中間，整整齊齊地擺著十幾隻密封的木匣子，匣子的蓋板上用銅扣鎖著，縫隙間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凍成了一條條細細的冰棱。
裴長淵走到最近的一隻木匣前，手指按在銅扣上，猶豫了一息，用力掀開了蓋板。
匣子裡鋪著一層碎冰，碎冰上面放著一束黑色的花朵，花瓣捲曲，邊緣帶著一圈暗紫色的絨毛。
「鬼息草。」
裴長淵的聲音在冰窖里迴蕩，帶著白色的哈氣。
他蓋上木匣，目光往冰窖深處移動。
冰塊的最裡層，火摺子的光照到了一樣東西。
裴長淵的腳步停了。
那不是木匣子，是一具人體，赤裸的，半截身子埋在碎冰里，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蠟黃色，胸腔被打開了，肋骨往兩側翻著，裡面的臟器被掏空了，只剩一個乾癟的空殼。
旁邊還有一具，只有上半身，下半身不見了，斷面的切口平齊，是利器切割的。
第三具縮在角落裡，蜷成一團，臉朝著牆壁，後背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針孔，每個針孔周圍都有一圈發黑的淤痕。
裴長淵的呼吸停了半拍，白色的哈氣在面前凝成了一團薄霧。
李元芳的手已經握成了拳頭，指節在冰冷中泛著青白。
「這不是冰窖。」
裴長淵的聲音嘶啞，每個字擠出來的時候都帶著顫。
「這是一個試毒場。」
他的手指指著那些屍體胸腔里空空蕩蕩的位置。
「臟器被取走了，是為了觀察不同劑量的毒藥對不同器官的腐蝕程度。」
他轉過身，想往石階的方向走。
頭頂傳來一陣沉重的機括聲響。
月光消失了。
洞口的石板合上了。
「你這身行頭，像個快斷氣的紈絝。」
裴長淵攏了攏身上新換的銀灰色織錦袍，袍子寬大，罩在他瘦削的身架上空蕩蕩的，腰間墜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羊脂玉佩，是狄府臨時借來的。
「紈絝進酒肆，天經地義。」
他抬頭看了一眼面前的門樓，三層高的木構建築，飛檐斗拱上掛著銅鈴，夜風一過叮噹作響，門楣上嵌著一塊鎏金的匾額，聽風樓三個字是用波斯文和漢文雙寫的。
門口站著兩個膀大腰圓的胡人門衛，穿著窄袖圓領的胡服，腰間沒掛兵器，可手臂上的肌肉繃得衣袖都撐得緊。
裴長淵走過去的時候故意踉蹌了一下，扶著李元芳的手臂咳了兩聲，臉色本來就白，夜風裡看起來更像是個隨時要咽氣的人。
「兩位，在下想進去坐坐，喝幾杯葡萄酒。」
門衛的目光從他身上掃到李元芳腰間的刀上，停了一息。
李元芳搶先開口，聲音粗啞，帶著一股子江湖氣。
「我家少爺身子不好，大夫說喝兩杯西域的酒能通血脈，聽說你們這兒的葡萄酒是神都最好的。」
他從腰間摸出一隻荷包，往門衛手裡塞了過去，荷包沉甸甸的，銅錢碰在一起響了一聲。
門衛掂了掂荷包的分量，臉上的防備鬆了兩分。
「刀留下。」
李元芳看了裴長淵一眼，裴長淵輕輕點了下頭。
橫刀解下來遞過去，李元芳的手在刀柄上多停了一息才鬆開。
門衛側身讓出路來，裴長淵扶著李元芳的胳膊邁過門檻，一股濃烈的香料味撲面而來，熏得他眼角抽了一下。
酒肆的大堂比外面看起來要闊氣得多，地上鋪著厚實的西域地毯，花紋繁複，踩上去腳底陷進去半寸。
四面牆壁上掛著繡著異域飛鳥的錦帳，帳子後面透出暖黃色的燈光，把整個大堂照得溫暖而曖昧。
居中一塊圓形的高台上，三個胡姬正在跳旋舞，身上綴滿了金銀鈴鐺的薄紗裙轉起來像一朵朵綻開的花，鈴鐺聲細碎而密，蓋住了角落裡琵琶弦的聲響。
裴長淵被夥計引到二樓的雅間裡，隔著竹簾能看見樓下大堂的全貌。
李元芳坐在他對面，沒了橫刀在手，渾身不自在，手指在桌面上來回蹭。
「少爺，酒來了。」
一個十七八歲的胡姬端著一隻鎏金銅壺走進來，眉眼深邃，鼻樑高挺，額間貼著一枚紅色的花鈿，身上的香味濃得嗆人。
裴長淵接過銅杯，抿了一小口。
酒液在舌尖上滾了一圈，酸甜的葡萄味下面壓著一層辛辣的底味，是加了胡椒和肉桂的。
胡姬跪坐在矮几旁邊，給他續了一杯，目光在他那張蒼白的臉上停了兩息。
「公子臉色不好，可要奴家喚個人來彈曲子解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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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裴長淵把銅杯放在几上，手指在杯沿上轉了一圈。「倒是有一事想問姑娘。」
胡姬歪了歪頭。
「你們這酒肆里用的什麼香料？味道跟別家的不同。」
胡姬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這是我們東家從波斯帶來的秘方，用龍涎香和安息香混著調的，別處買不到。」
裴長淵點了點頭，沒再追問，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胡姬退出去之後，李元芳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
「聞出什麼了？」
裴長淵把酒杯放下，手指在鼻翼兩側按了兩下。
「龍涎香和安息香是真的，但這兩種香料的味道太濃了，濃到不正常。」
他靠著椅背，胸口的悶痛又開始隱隱作祟，他忍著沒咳。
「它們在遮蓋另一種味道。」
「什麼味道？」
「甲醛。」
李元芳皺眉。
「什麼？」
裴長淵換了個說法。
「防腐用的藥水，跟停屍房裡用的那種差不多，把屍體泡在裡面可以延緩腐爛。」
他的目光從竹簾的縫隙里掃過樓下的大堂，落在靠近後門的那面牆上。
「這個味道從後院的方向飄過來的，酒肆里燒的香料把它壓住了，普通人聞不出來。」
李元芳的手指在桌面上攥緊了。
「你要去後院？」
「嗯。」裴長淵從椅子上站起來，走了兩步，身體晃了一下，他扶住了竹簾的框架。
「我裝醉，你扶著我往後面走，說要找地方讓少爺吐。」
李元芳盯著他那張白得透光的臉。
「你不用裝，你現在看起來就夠醉的了。」
裴長淵的嘴角動了一下，沒有接話。
兩個人從雅間出來，裴長淵把半張臉埋在袖子裡，腳步歪歪扭扭的，肩膀搭在李元芳身上，整個人掛在他胳膊上，看起來就是一個喝多了站不穩的病秧子。
李元芳扶著他往樓梯口走，經過夥計身邊的時候喊了一聲。
「有沒有僻靜的地方，我家少爺要吐。」
夥計指了指走廊盡頭。
「後面有個院子，出了門往左拐就是。」
兩個人順著走廊往外走，推開一扇半掩的木門，外面是一片不大的院子，院子裡種著幾棵石榴樹，樹下堆著空酒罈子，月光照在罈子的釉面上泛著冷光。
裴長淵鬆開李元芳的胳膊，直起身，月色下他那雙眼睛清醒得不像話。
防腐藥水的味道從院子深處飄來，比大堂里更濃了幾分，混著一股子潮濕的泥土氣息。
他順著氣味的方向往前走，繞過石榴樹，繞過那堆空酒罈子，腳步落在一片鋪著碎石的空地上。
空地的盡頭是一座人工堆砌的假山，假山上爬著枯藤，底部圍著一圈矮冬青，修剪得整整齊齊。
裴長淵在假山前蹲下來，手指在假山底部的石縫裡摸索了一會兒。
「這裡。」
他的指尖碰到了一塊石頭的邊緣，石頭的表面比周圍的溫度低了兩分，指腹上沾了一層極細的冰碴子。
「這下面是空的，冰窖就在這座假山下面。」
李元芳蹲到他旁邊，手掌貼在假山的側面按了兩下。
「怎麼進去？」
裴長淵的手指順著石縫往旁邊移動，移到假山左側一塊凸出的方石上停住了，方石的表面光滑，跟周圍粗糙的石頭質地不同。
他用力按了一下。
方石往裡陷了半寸，假山底部傳來一陣沉悶的機括聲響，碎石地面上的一塊方形石板往旁邊滑開了，露出一個黑洞洞的入口，一股刺骨的寒氣和濃烈的防腐藥水味從洞口湧上來。
裴長淵往後退了半步，冷氣灌進肺里，一陣劇烈的咳嗽湧上來，他彎著腰咳了好幾聲，手按在胸口。
李元芳探頭往洞口看了一眼，裡面是一條往下延伸的石階，階面上結著一層薄冰，反射著月光。
「我先下去。」
李元芳摸出火摺子，吹亮了，側身鑽進洞口，腳踩在石階上發出咔嚓的碎冰聲。
裴長淵跟在後面，手扶著洞壁，石壁上的冰碴子扎得掌心生疼。
石階不長，十幾級就到了底。
火摺子的光照亮了一個不大的地下空間，四面牆壁都是鑿出來的岩壁，牆角碼著一排排的冰塊，冰塊的表面凝著白霜，把整個空間的溫度壓到了骨頭裡去的程度。
冰塊的中間，整整齊齊地擺著十幾隻密封的木匣子，匣子的蓋板上用銅扣鎖著，縫隙間滲出暗紅色的液體，凍成了一條條細細的冰棱。
裴長淵走到最近的一隻木匣前，手指按在銅扣上，猶豫了一息，用力掀開了蓋板。
匣子裡鋪著一層碎冰，碎冰上面放著一束黑色的花朵，花瓣捲曲，邊緣帶著一圈暗紫色的絨毛。
「鬼息草。」
裴長淵的聲音在冰窖里迴蕩，帶著白色的哈氣。
他蓋上木匣，目光往冰窖深處移動。
冰塊的最裡層，火摺子的光照到了一樣東西。
裴長淵的腳步停了。
那不是木匣子，是一具人體，赤裸的，半截身子埋在碎冰里，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蠟黃色，胸腔被打開了，肋骨往兩側翻著，裡面的臟器被掏空了，只剩一個乾癟的空殼。
旁邊還有一具，只有上半身，下半身不見了，斷面的切口平齊，是利器切割的。
第三具縮在角落裡，蜷成一團，臉朝著牆壁，後背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針孔，每個針孔周圍都有一圈發黑的淤痕。
裴長淵的呼吸停了半拍，白色的哈氣在面前凝成了一團薄霧。
李元芳的手已經握成了拳頭，指節在冰冷中泛著青白。
「這不是冰窖。」
裴長淵的聲音嘶啞，每個字擠出來的時候都帶著顫。
「這是一個試毒場。」
他的手指指著那些屍體胸腔里空空蕩蕩的位置。
「臟器被取走了，是為了觀察不同劑量的毒藥對不同器官的腐蝕程度。」
他轉過身，想往石階的方向走。
頭頂傳來一陣沉重的機括聲響。
月光消失了。
洞口的石板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