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7章 致命圍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石板閉合的聲響在冰窖里迴蕩了很久,久到裴長淵數完了自己的心跳才停下來。

  火摺子的光在李元芳手裡跳了兩下,照著他的臉,眉頭擰得能夾死一隻蒼蠅。

  「有人在上面。」

  「嗯。」裴長淵的聲音從火光的邊緣傳過來,嘶啞,帶著冷氣吸進肺里之後特有的乾澀。

  他靠著冰牆,右手按在胸口,寒氣已經從腳底一直攀到了膝蓋的位置,他的腿開始發僵,每動一下都要多費幾分力氣。

  李元芳三步並兩步衝上石階,肩膀對著石板撞了一下,石板厚實,紋絲不動。

  他又撞了兩下,第三下的時候把全身的力氣都使了出來,石板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刮痕。

  「娘的。」

  他從石階上退下來,火摺子舉高了往洞頂照,石板的四周嵌著鐵框,鐵框跟岩壁咬合得嚴絲合縫。

  「劈不開,撞不動。」

  裴長淵沒有接話,他的注意力落在冰窖頂部靠近石板的位置,那裡有兩個碗口粗的圓孔,是通風口,跟石板的位置錯開了兩尺。

  通風口裡開始往外冒煙。

  不是普通的煙,顏色發黃,比空氣重,從通風口湧出來之後不往上飄,而是順著冰窖的牆壁往下沉,像是一層黃色的霧氣鋪在了地面上。

  裴長淵的鼻子抽動了一下。

  「捂住口鼻,別吸。」

  李元芳撕下袍子的下擺,折了兩層捂在臉上,遞了一塊給裴長淵。

  裴長淵接過來按在口鼻上,退到冰窖最裡面的角落,離那幾具殘缺的屍體只有兩步的距離。

  「什麼毒?」李元芳的聲音從布條後面傳出來,悶悶的。

  「硫磺混著砒霜粉燒出來的煙,吸多了七竅出血。」裴長淵蹲下來,把臉壓到了儘可能低的位置,黃色的煙霧已經鋪了大半個地面,在碎冰上翻滾著。

  「這個高度的空氣還能撐一會兒,煙比空氣重,沉到底部的速度取決於冰窖的溫度。」

  「能撐多久?」

  「這個溫度,大約半柱香。」

  本書首發 TW 看書網藏書全,𝑠ℎ𝑢.𝑡𝑤超靠譜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李元芳的手在身側攥緊了,沒有刀,渾身上下只有一隻火摺子和靴筒里那把三寸長的匕首。

  「如果我把通風口堵住?」

  「沒用,煙已經進來了,堵住只是讓它停止增加,已經進來的量足夠把我們悶死。」

  裴長淵的手指按在冰面上,寒氣從指腹滲進骨頭裡,疼得他手指彎曲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冰窖里轉了一圈,從碼在牆角的冰塊,到那些密封的木匣子,到那幾具殘缺的屍體,最後落在冰窖的四面牆壁上。

  「李將軍。」

  「說。」

  「你看冰窖的北面那堵牆。」

  李元芳把火摺子轉向北面,光照在牆壁上,那面牆跟其他三面不同,不是直接在岩石上鑿出來的,而是用磚石壘砌的,磚縫之間填著白色的灰漿,灰漿的表面結了一層冰霜。

  「這面牆不是原裝的,是後來加的。」裴長淵的手指指著牆壁和地面交接的位置。

  「你看牆根,磚石跟地面之間有一道縫隙,有風從那道縫隙里往裡灌。」

  李元芳蹲下去,臉貼近了牆根的位置,火摺子湊過去,火苗往冰窖內側偏了一下。

  「有風。」

  「牆的另一側是中空的,連著另一個空間,可能是廢棄的排水道,也可能是相鄰的地窖。」裴長淵撐著冰牆站起來,膝蓋發軟,他咬著牙穩住了。

  「這堵牆的厚度不超過一尺,是後加的隔斷,承重最薄弱的地方在底部。」

  他咳了兩聲,寒氣嗆進嗓子裡,每一口呼吸都帶著火燒一樣的灼痛。

  「用火藥。」

  李元芳轉過頭看著他。

  「上次的把戲?」

  「差不多。」裴長淵的目光落在那些密封的木匣子上。

  「鬼息草的花瓣本身含有硝基化合物,曬乾之後能燃燒,跟硫磺混合就能產生爆炸效果。」

  他走到木匣子前面,掀開一隻匣子的蓋板,把裡面的黑色花瓣一把一把地抓出來,鋪在冰面上。

  花瓣凍得硬邦邦的,他用腳踩碎了幾朵,碎片在冰面上散開,散發出一股刺鼻的苦味。

  「需要乾的,凍著的不行。」

  李元芳掃了一眼冰窖里的東西,目光停在角落裡那幾隻破損的木匣子上,匣子的蓋板翹著,裡面的冰已經化了,花瓣泡在半融的冰水裡,有些已經發黑萎縮。

  「那些呢?」

  裴長淵看了一眼,搖頭。

  「泡過水的也不行,得是徹底乾燥的。」

  他的目光往冰窖的牆壁上掃了一圈,停在了通風口的位置。

  通風口周圍的牆壁上沒有結冰,那裡的溫度比其他地方高,石壁是乾燥的。

  「通風口周圍有沒有花瓣的殘渣?」

  李元芳舉著火摺子踩上石階,湊近通風口看了看。

  「有,口子邊緣粘著一些碎末,乾的。」

  「刮下來,能刮多少刮多少。」

  李元芳用匕首在通風口邊緣颳了一圈,黑色的碎末落在他的掌心裡,不多,大約一小撮。

  黃色的煙霧已經漲到了膝蓋的高度。

  裴長淵蹲著,口鼻上捂著的布條已經濕透了,寒氣和毒煙交替侵蝕著他的呼吸道,胸腔里發出一陣嘶嘶的響動。

  「把碎末都給我。」

  李元芳把掌心裡的黑色碎末遞過來,裴長淵接在手裡,從木匣子底部摳了一塊乾燥的木片,把碎末包在裡面,攥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團。

  「還不夠。」他喘了兩口氣,目光在冰窖里轉了一圈,停在了那些殘缺屍體的身上。

  「屍體的皮膚被防腐藥水浸過之後會析出一層硝化物結晶,跟硫磺混合之後也能燃燒。」

  李元芳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讓我去刮死人身上的東西?」

  「要麼刮死人,要麼咱倆變死人。」

  裴長淵的聲音嘶啞,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聲音已經細得快聽不見了。

  李元芳咬了咬牙,攥著匕首走到那具胸腔被打開的屍體旁邊,刀刃貼著屍體肋骨外側的皮膚颳了幾下,一層白色的粉狀結晶被颳了下來,在匕首的刀面上堆了薄薄一層。

  他又換了一具刮,這次從後背上刮的,白色粉末多了一些。

  「夠了嗎?」

  裴長淵把那些白色粉末跟之前的黑色碎末混在一起,放在木片上揉了幾下,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再加點東西。」

  他從懷裡掏出一隻小銅瓶,是出門前老孫塞給他的,裡面裝著幾粒治咳嗽的丸藥。

  他把丸藥倒出來,銅瓶底部還殘存著一層藥粉,他把藥粉刮出來混進去。

  「丸藥的輔料里有硫磺成分,量不大,但夠了。」

  他把混合好的粉末團成一個緊實的藥丸大小,塞進木片裡裹好,從袍子的衣帶上抽出一根絲線,在木片外面纏了幾圈固定住。

  「把這個塞進牆根那道縫隙里,縫隙能讓爆炸的力量集中在一個方向,往牆的另一側炸。」

  李元芳接過那團東西,掂了掂分量,臉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就這麼點?」

  「牆只有一尺厚,磚石壘的,不是整塊岩石,炸開縫隙就夠了。」

  裴長淵靠著冰牆往後退,退到離北牆最遠的角落。

  黃色的煙霧已經漫到了腰部。

  他的呼吸越來越淺,每一口氣都帶著哮鳴聲,胸口的起伏急促而紊亂,臉色從蒼白變成了一種隱隱的青灰色。

  李元芳把那團東西塞進了牆根的縫隙里,用匕首把它推進去兩寸深,讓它卡在磚縫中間。

  「火摺子湊上去就行?」

  「對,點著之後你有五息的時間跑到我這邊來。」

  裴長淵的聲音幾乎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氣若遊絲。

  「趴下來,貼著地面,背對著牆。」

  李元芳蹲在牆根前,火摺子的光在他手裡跳了兩下,他深吸了一口氣,把火苗湊到了縫隙口。

  絲線碰到火苗的瞬間嗤的一聲竄起了一簇暗紅色的火花,火花鑽進了縫隙深處。

  李元芳轉身就跑,三步並兩步衝到裴長淵身邊,一把把他按在地上,整個人伏在他身上。

  悶響從北牆的方向炸開,不是上次在石窟里那種沉悶的轟鳴,而是一聲短促的脆響,像是有人用鐵錘狠狠砸了一下瓷缸。

  碎磚和灰漿的碎屑往四面飛濺,砸在冰塊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有幾塊砸在李元芳的後背上,他悶哼了一聲。

  灰塵和黃色煙霧攪在一起,在冰窖里翻湧了幾息才慢慢沉下去。

  裴長淵被壓在地上,胸口貼著冰面,寒氣和灰塵同時嗆進了氣管里,他的身體痙攣著咳了起來,咳得整個人都在抖,指甲摳進了冰面的縫隙里。

  李元芳從他身上翻起來,回頭看向北牆的方向。

  牆壁上炸出了一個不規則的豁口,寬度勉強夠一個人側身鑽過去,豁口的邊緣碎磚翹著,往裡面看是一條黑洞洞的通道,通道里湧出來的風帶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吹散了周圍的黃色煙霧。

  李元芳把裴長淵從地上拽起來,他的身體輕得嚇人,像拎一捆柴火。

  「走。」

  裴長淵被他架著胳膊往豁口的方向走,腳步拖在冰面上,根本使不上力氣,嘴角有血往下淌,滴在碎磚上。

  他的嘴唇在動,聲音細得只有貼著耳朵才能聽見。

  「那些木匣子,帶一隻出去,當證據。」

  李元芳罵了一聲,回身從最近的木匣子裡抓了一把黑色花瓣揣進懷裡,然後一手夾著裴長淵的腰,側身從豁口鑽了進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