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章 絕地反擊
火摺子滅了。
石窟里陷入徹底的黑暗，只有洞口那道巴掌寬的縫隙透進來一線慘白的晨光。
李元芳的呼吸聲在黑暗中粗重而急促，橫刀出鞘的聲音響了一下，刀鋒抵在巨石的縫隙上，試探性地撬了兩下，石頭紋絲不動。
「別費力氣了。」
裴長淵的聲音從黑暗深處傳過來，嘶啞，帶著喘，但語速比方才平穩了許多。
李元芳轉過身，什麼都看不見，只能循著聲音的方向辨認位置。
「你有辦法？」
「有。」
裴長淵蹲在地上，手指在黑暗中摸索著，指腹貼著地面的碎石往前移動，碰到了一隻木桶的桶壁。
「李將軍，把你腰間的火摺子給我，還有你靴筒里那把匕首。」
李元芳摸出火摺子遞過去，手指在黑暗中碰到了裴長淵冰涼的指尖。
「你要幹什麼？」
「炸開這堆石頭。」
李元芳的手停了一息。
「你瘋了？三十二桶火藥，你在這裡面點火，咱倆連渣都剩不下。」
裴長淵沒有接話，火摺子吹亮了，微弱的光照在他那張白得透光的臉上，嘴角有一絲乾涸的血痕，眼底的青黑色重得嚇人，可那雙眼睛裡的東西，清醒得讓人發毛。
「誰說要點三十二桶了。」
他撐著木桶站起來，目光在火摺子的光里掃過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火藥桶，然後移到旁邊那幾隻裝著陪葬品的木箱上。
「李將軍，幫我把那隻最小的木箱搬過來，倒掉裡面的東西。」
李元芳照做了，木箱裡的青銅器和玉佩嘩啦啦倒在地上，聲音在石窟里迴蕩。
裴長淵走到最近的一隻火藥桶前，用匕首撬開桶蓋，伸手進去抓了一把黑色的粉末，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硝石七成，硫磺兩成，木炭一成，配比精細，燃速快。」
他把那把粉末放進空木箱裡，又抓了兩把，總共不到半斤的量。
「就這麼點？」李元芳蹲在旁邊看著他。
「夠了。」裴長淵把木箱的蓋子合上，用匕首在蓋板上戳了一個小孔。
他轉身走到牆壁前，從鐵釘上扯下一截浸過桐油的引線，大約兩尺長，一頭穿進木箱蓋板的小孔里，插進火藥粉末中間。
「半斤火藥在密閉的木箱裡爆炸，威力集中在一個方向，足夠把巨石炸出裂縫。」
裴長淵把木箱抱起來，走向洞口，走了三步就開始喘，木箱從手裡滑了一下，李元芳一把接過去。
「放哪？」
「貼著最外面那塊巨石的底部，箱蓋朝著石頭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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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芳把木箱塞進巨石和地面之間的縫隙里，箱蓋緊貼著石壁。
裴長淵蹲在旁邊，手指捏著引線的另一頭，火摺子的光照著那根浸了桐油的麻繩，在他指尖微微晃動。
「點燃之後我們有多少時間？」李元芳問。
「兩尺長的引線，燃速大約十息。」裴長淵咳了一聲，目光往石窟深處掃了一眼。「退到最裡面的牆角，趴下，捂住耳朵。」
李元芳看著他。
「你呢？」
「我點完火就過去。」
「你那兩條腿，十息之內跑得到最裡面？」
裴長淵沒有回答，手指在引線上停了一息。
李元芳一把把他拎了起來，像拎一隻瘦貓一樣把他扛在肩上，大步往石窟深處走。
「放我下來。」
「閉嘴。」
李元芳把他放在最裡面的牆角，轉身就往洞口跑。
「引線在箱蓋的孔里，點著就跑，別回頭。」裴長淵的聲音從牆角傳過來，斷斷續續的。
李元芳蹲在洞口，火摺子湊近引線的末端，桐油浸過的麻繩碰到火苗的瞬間，嗤的一聲竄起了一簇明亮的火花，火舌沿著引線往木箱的方向飛速蔓延。
李元芳轉身就跑。
他跑到石窟最深處的時候，裴長淵已經把自己縮成了一團，貼著牆角，雙手捂著耳朵。
李元芳撲過去，整個人壓在裴長淵身上，把他罩在身下。
爆炸聲在密閉的石窟里炸開。
不是想像中天崩地裂的巨響，而是一聲沉悶的轟鳴，像是有人在石壁上狠狠砸了一錘，整個石窟都在震動，碎石從天花板上嘩啦啦往下掉，砸在李元芳的後背上，砸在地面上，灰塵鋪天蓋地地涌過來。
裴長淵被壓在李元芳身下，胸口的悶痛讓他幾乎喘不上氣，耳朵里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見。
灰塵散了很久才落下去。
李元芳從他身上翻起來，咳了兩聲，拍了拍後背上的碎石，轉頭往洞口的方向看。
晨光從洞口湧進來，不再是巴掌大的一線，而是一大片。
最外面那塊巨石被炸成了三瓣，碎塊散落在洞口兩側，中間露出了一個能容一人通過的豁口。
「炸開了。」李元芳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劫後餘生的粗糲。
裴長淵趴在地上，咳了好一陣，咳得整個人都在抖，嘴角湧出一股腥甜的液體，他沒有去擦，撐著地面想站起來，手臂發軟，撐了兩次都沒撐住。
李元芳一把把他拽起來，架著他的胳膊往洞口走。
「外面還有人。」裴長淵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管不了那麼多了。」李元芳把橫刀咬在嘴裡，一手架著裴長淵，從豁口鑽了出去。
平台上空無一人。
那八個弓弩手和自稱周副統領的人全都不見了，地上只留著幾個凌亂的腳印和一支被丟棄的弩箭。
裴長淵靠在洞口的碎石上，目光往山下看。
山腳下的官道上，一隊騎兵正沿著小路往山上沖，為首的那匹馬上坐著一個身穿紫袍的人，身形微胖，在馬背上顛得厲害，可騎術不差，速度很快。
狄仁傑。
裴長淵的嘴角動了一下，整個人順著碎石滑坐在地上，再也撐不住了。
騎兵衝上平台的時候，裴長淵已經癱坐在地上，後背靠著石壁，狐裘上沾滿了灰塵和碎石渣，臉色白得沒有一絲人氣，嘴角掛著一道血痕，胸口劇烈起伏著，每一口呼吸都帶著嘶嘶的聲響。
狄仁傑翻身下馬，跑過來的時候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被地上的碎石絆倒。
「先生！」
裴長淵抬起頭，那雙眼睛裡的光還在，雖然暗了許多。
「狄公，石窟裡面有三十二桶火藥，引線已經被我割斷了一部分，但剩下的還連著，讓人進去把引線全部清除乾淨。」
他咳了兩聲，血從嘴角往下淌，滴在狐裘的白毛上，紅得刺眼。
「那個周副統領呢？」
狄仁傑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騎兵，一個校尉策馬上前，馬背上橫著一個被綁得結結實實的人，灰色圓領袍，黑色革帶，臉朝下趴在馬背上，一動不動。
「山腳下截住的，跑了沒半里地。」校尉把人從馬背上掀下來，摔在地上，那人悶哼了一聲，抬起頭，目光掃過平台上的人，落在裴長淵身上的時候，臉上的血色褪了個乾淨。
裴長淵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從袖子裡掏出那方素帕，慢慢擦去嘴角的血跡。
狄仁傑走到裴長淵面前，站定了，看著他癱坐在地上的樣子，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彎得很低，紫袍的衣擺拖在碎石地面上。
「先生，老夫代武皇，代白馬寺中數百條人命，謝先生活命之恩。」
裴長淵靠著石壁，手裡攥著那方染了血的素帕，看著狄仁傑彎下去的脊背，嘴角的弧度很淺。
「狄公不必如此，我也在裡面，炸不開石頭我也得死，算是自救。」
狄仁傑直起身，臉上的表情複雜得說不清楚，有後怕，有感慨，有心疼，最後全都收進了那雙老辣的眼睛裡。
「先生，這個周副統領是內衛的人，內衛歸誰管，你我心裡都清楚。」
裴長淵把帕子疊好，塞回袖子裡，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息。
「來俊臣。」
「對。」狄仁傑的聲音沉了下來。「錢莊是他的，殺人滅口是他的手筆，火藥也是他的人運進來的，可這些證據全都是間接的，沒有一樣能直接扣在他頭上。」
裴長淵閉上眼睛，後腦勺靠著石壁，喘了好一陣。
「狄公，急不得。」
他睜開眼，那雙因為失血和疲憊而顯得格外蒼白的眼睛裡，透出一股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篤定。
「來俊臣的這筆帳，我們記下了。」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聲音輕得只有狄仁傑能聽見。
「欠債的人，遲早要還。」
山風從平台上吹過來，吹得裴長淵狐裘上的白毛直顫，那幾滴血跡在晨光里暗了下去，滲進了毛皮的紋路深處。
遠處的白馬寺方向，傳來了鑾駕的鳴鑼聲，悠長而莊重，在山谷間迴蕩。
武皇到了。
而她永遠不會知道，半炷香之前，她腳下的這座山差一點被炸成碎石。
裴長淵靠著石壁，攥著那方素帕，目光越過平台邊緣，落在山腳下那條蜿蜒的官道上。
來俊臣。
這個名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沉到了最深處。
不急。
他裴長淵從來不急。
石窟里陷入徹底的黑暗，只有洞口那道巴掌寬的縫隙透進來一線慘白的晨光。
李元芳的呼吸聲在黑暗中粗重而急促，橫刀出鞘的聲音響了一下，刀鋒抵在巨石的縫隙上，試探性地撬了兩下，石頭紋絲不動。
「別費力氣了。」
裴長淵的聲音從黑暗深處傳過來，嘶啞，帶著喘，但語速比方才平穩了許多。
李元芳轉過身，什麼都看不見，只能循著聲音的方向辨認位置。
「你有辦法？」
「有。」
裴長淵蹲在地上，手指在黑暗中摸索著，指腹貼著地面的碎石往前移動，碰到了一隻木桶的桶壁。
「李將軍，把你腰間的火摺子給我，還有你靴筒里那把匕首。」
李元芳摸出火摺子遞過去，手指在黑暗中碰到了裴長淵冰涼的指尖。
「你要幹什麼？」
「炸開這堆石頭。」
李元芳的手停了一息。
「你瘋了？三十二桶火藥，你在這裡面點火，咱倆連渣都剩不下。」
裴長淵沒有接話，火摺子吹亮了，微弱的光照在他那張白得透光的臉上，嘴角有一絲乾涸的血痕，眼底的青黑色重得嚇人，可那雙眼睛裡的東西，清醒得讓人發毛。
「誰說要點三十二桶了。」
他撐著木桶站起來，目光在火摺子的光里掃過那些碼得整整齊齊的火藥桶，然後移到旁邊那幾隻裝著陪葬品的木箱上。
「李將軍，幫我把那隻最小的木箱搬過來，倒掉裡面的東西。」
李元芳照做了，木箱裡的青銅器和玉佩嘩啦啦倒在地上，聲音在石窟里迴蕩。
裴長淵走到最近的一隻火藥桶前，用匕首撬開桶蓋，伸手進去抓了一把黑色的粉末，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硝石七成，硫磺兩成，木炭一成，配比精細，燃速快。」
他把那把粉末放進空木箱裡，又抓了兩把，總共不到半斤的量。
「就這麼點？」李元芳蹲在旁邊看著他。
「夠了。」裴長淵把木箱的蓋子合上，用匕首在蓋板上戳了一個小孔。
他轉身走到牆壁前，從鐵釘上扯下一截浸過桐油的引線，大約兩尺長，一頭穿進木箱蓋板的小孔里，插進火藥粉末中間。
「半斤火藥在密閉的木箱裡爆炸，威力集中在一個方向，足夠把巨石炸出裂縫。」
裴長淵把木箱抱起來，走向洞口，走了三步就開始喘，木箱從手裡滑了一下，李元芳一把接過去。
「放哪？」
「貼著最外面那塊巨石的底部，箱蓋朝著石頭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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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芳把木箱塞進巨石和地面之間的縫隙里，箱蓋緊貼著石壁。
裴長淵蹲在旁邊，手指捏著引線的另一頭，火摺子的光照著那根浸了桐油的麻繩，在他指尖微微晃動。
「點燃之後我們有多少時間？」李元芳問。
「兩尺長的引線，燃速大約十息。」裴長淵咳了一聲，目光往石窟深處掃了一眼。「退到最裡面的牆角，趴下，捂住耳朵。」
李元芳看著他。
「你呢？」
「我點完火就過去。」
「你那兩條腿，十息之內跑得到最裡面？」
裴長淵沒有回答，手指在引線上停了一息。
李元芳一把把他拎了起來，像拎一隻瘦貓一樣把他扛在肩上，大步往石窟深處走。
「放我下來。」
「閉嘴。」
李元芳把他放在最裡面的牆角，轉身就往洞口跑。
「引線在箱蓋的孔里，點著就跑，別回頭。」裴長淵的聲音從牆角傳過來，斷斷續續的。
李元芳蹲在洞口，火摺子湊近引線的末端，桐油浸過的麻繩碰到火苗的瞬間，嗤的一聲竄起了一簇明亮的火花，火舌沿著引線往木箱的方向飛速蔓延。
李元芳轉身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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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聲在密閉的石窟里炸開。
不是想像中天崩地裂的巨響，而是一聲沉悶的轟鳴，像是有人在石壁上狠狠砸了一錘，整個石窟都在震動，碎石從天花板上嘩啦啦往下掉，砸在李元芳的後背上，砸在地面上，灰塵鋪天蓋地地涌過來。
裴長淵被壓在李元芳身下，胸口的悶痛讓他幾乎喘不上氣，耳朵里嗡嗡作響，什麼都聽不見。
灰塵散了很久才落下去。
李元芳從他身上翻起來，咳了兩聲，拍了拍後背上的碎石，轉頭往洞口的方向看。
晨光從洞口湧進來，不再是巴掌大的一線，而是一大片。
最外面那塊巨石被炸成了三瓣，碎塊散落在洞口兩側，中間露出了一個能容一人通過的豁口。
「炸開了。」李元芳的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劫後餘生的粗糲。
裴長淵趴在地上，咳了好一陣，咳得整個人都在抖，嘴角湧出一股腥甜的液體，他沒有去擦，撐著地面想站起來，手臂發軟，撐了兩次都沒撐住。
李元芳一把把他拽起來，架著他的胳膊往洞口走。
「外面還有人。」裴長淵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管不了那麼多了。」李元芳把橫刀咬在嘴裡，一手架著裴長淵，從豁口鑽了出去。
平台上空無一人。
那八個弓弩手和自稱周副統領的人全都不見了，地上只留著幾個凌亂的腳印和一支被丟棄的弩箭。
裴長淵靠在洞口的碎石上，目光往山下看。
山腳下的官道上，一隊騎兵正沿著小路往山上沖，為首的那匹馬上坐著一個身穿紫袍的人，身形微胖，在馬背上顛得厲害，可騎術不差，速度很快。
狄仁傑。
裴長淵的嘴角動了一下，整個人順著碎石滑坐在地上，再也撐不住了。
騎兵衝上平台的時候，裴長淵已經癱坐在地上，後背靠著石壁，狐裘上沾滿了灰塵和碎石渣，臉色白得沒有一絲人氣，嘴角掛著一道血痕，胸口劇烈起伏著，每一口呼吸都帶著嘶嘶的聲響。
狄仁傑翻身下馬，跑過來的時候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被地上的碎石絆倒。
「先生！」
裴長淵抬起頭，那雙眼睛裡的光還在，雖然暗了許多。
「狄公，石窟裡面有三十二桶火藥，引線已經被我割斷了一部分，但剩下的還連著，讓人進去把引線全部清除乾淨。」
他咳了兩聲，血從嘴角往下淌，滴在狐裘的白毛上，紅得刺眼。
「那個周副統領呢？」
狄仁傑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騎兵，一個校尉策馬上前，馬背上橫著一個被綁得結結實實的人，灰色圓領袍，黑色革帶，臉朝下趴在馬背上，一動不動。
「山腳下截住的，跑了沒半里地。」校尉把人從馬背上掀下來，摔在地上，那人悶哼了一聲，抬起頭，目光掃過平台上的人，落在裴長淵身上的時候，臉上的血色褪了個乾淨。
裴長淵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從袖子裡掏出那方素帕，慢慢擦去嘴角的血跡。
狄仁傑走到裴長淵面前，站定了，看著他癱坐在地上的樣子，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彎下腰，深深地鞠了一躬，腰彎得很低，紫袍的衣擺拖在碎石地面上。
「先生，老夫代武皇，代白馬寺中數百條人命，謝先生活命之恩。」
裴長淵靠著石壁，手裡攥著那方染了血的素帕，看著狄仁傑彎下去的脊背，嘴角的弧度很淺。
「狄公不必如此，我也在裡面，炸不開石頭我也得死，算是自救。」
狄仁傑直起身，臉上的表情複雜得說不清楚，有後怕，有感慨，有心疼，最後全都收進了那雙老辣的眼睛裡。
「先生，這個周副統領是內衛的人，內衛歸誰管，你我心裡都清楚。」
裴長淵把帕子疊好，塞回袖子裡，手指在膝蓋上停了一息。
「來俊臣。」
「對。」狄仁傑的聲音沉了下來。「錢莊是他的，殺人滅口是他的手筆，火藥也是他的人運進來的，可這些證據全都是間接的，沒有一樣能直接扣在他頭上。」
裴長淵閉上眼睛，後腦勺靠著石壁，喘了好一陣。
「狄公，急不得。」
他睜開眼，那雙因為失血和疲憊而顯得格外蒼白的眼睛裡，透出一股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篤定。
「來俊臣的這筆帳，我們記下了。」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聲音輕得只有狄仁傑能聽見。
「欠債的人，遲早要還。」
山風從平台上吹過來，吹得裴長淵狐裘上的白毛直顫，那幾滴血跡在晨光里暗了下去，滲進了毛皮的紋路深處。
遠處的白馬寺方向，傳來了鑾駕的鳴鑼聲，悠長而莊重，在山谷間迴蕩。
武皇到了。
而她永遠不會知道，半炷香之前，她腳下的這座山差一點被炸成碎石。
裴長淵靠著石壁，攥著那方素帕，目光越過平台邊緣，落在山腳下那條蜿蜒的官道上。
來俊臣。
這個名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沉到了最深處。
不急。
他裴長淵從來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