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6章 當堂對峙
大理寺公堂的門從裡面閂上了，堂上只留了四個人。
狄仁傑坐在正中的案台後面，面前擺著驚堂木和一摞案卷。
裴長淵坐在側面的一張椅子上，手裡端著一碗熱參湯，身上裹著厚棉袍，縮在椅子裡，看起來隨時會睡過去。
錢管家跪在堂下，膝蓋磕在青磚上，臉上的表情已經從巷子裡的慌張恢復成了一種油滑的鎮定。
李元芳站在門口，橫刀掛在腰間，手按著刀柄。
「狄大人，老奴冤枉。」
錢管家抬起頭，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老奴不過是替主家看管鋪面的一個下人，什麼連環殺人案，老奴聽都沒聽過。」
他的目光掃了一眼側面椅子上的裴長淵，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方才那位病秧子在巷子裡信口雌黃，說老奴是什麼兇手，老奴不跟他一般見識，可狄大人是朝廷命官，總不能憑一個白身書生的幾句胡話就把人抓來吧？」
他的膝蓋在青磚上挪了一下，腰板挺得筆直。
「老奴要見我家老爺，老奴要上告武皇，大理寺無憑無據抓人，這是濫用職權。」
狄仁傑坐在案台後面，手指在驚堂木上敲了一下，沒有說話。
裴長淵喝了一口參湯，碗底的參片在渾濁的湯水裡沉浮。
「錢管家，你急什麼。」
他的聲音嘶啞，語速很慢。
「證據這就來了。」
錢管家的目光轉向他，眼縫裡的光閃了一下。
裴長淵把碗放在扶手旁邊的小几上，轉頭看向門口。
「李將軍，把東西端進來。」
李元芳轉身出了門，片刻之後回來，手裡端著一隻粗陶盆，盆里盛著半盆渾濁的黃色液體，散發出一股刺鼻的酸澀氣味。
錢管家的鼻子皺了一下。
「這是什麼東西？」
裴長淵沒有回答他，撐著扶手站起來，走到錢管家面前，蹲下身。
「把右手伸出來。」
錢管家的右手往袖子裡縮了一下。
「憑什麼？」
「憑你虎口上那塊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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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長淵的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
「你不伸，我讓李將軍幫你伸。」
錢管家的嘴唇動了兩下，目光在裴長淵和狄仁傑之間轉了一圈。
狄仁傑坐在案台後面，手指在驚堂木上又敲了一下。
「伸。」
錢管家咬了咬牙，把右手從袖子裡抽出來，攤開，手心朝上。
裴長淵沒有碰他的手，而是轉頭對李元芳點了一下頭。
李元芳端著陶盆走過來，蹲在錢管家面前。
「把手放進去。」
錢管家盯著盆里那半盆渾濁的液體，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是什麼？放進去不會爛手吧？」
「不會。」
裴長淵靠著旁邊的柱子，喘了兩口氣。
「只是醋和石灰水的混合物，泡不壞你的皮。」
錢管家猶豫了幾息，把右手伸進了盆里。
液體沒過了他的手腕，渾濁的黃色在他手指周圍盪了幾圈。
裴長淵盯著盆里的液體，等了大約二十息。
液體的顏色開始變化。
從渾濁的黃色，變成了淡紅色，然後越來越深，變成了暗紅色，最後在錢管家手指周圍形成了一圈濃稠的褐紅色。
錢管家的臉色變了。
裴長淵直起身，手指指著盆里那圈褐紅色的液體。
「狄公，您看。」
狄仁傑從案台後面站起來，走到盆邊，低頭看了一眼。
「這是什麼？」
「血液殘留的反應。」
裴長淵的聲音嘶啞但穩。
「人的血液滲進皮膚的紋路和指甲縫隙之後，用清水洗不乾淨，肉眼也看不出來。」
「可遇到石灰水和醋的混合物，殘留的血液成分會重新溶解出來，讓液體變色。」
他轉過頭，看著錢管家。
「錢管家，你的右手上沾過大量的人血，而且不止一次。」
錢管家把手從盆里猛地抽出來，手指上淌著褐紅色的液體，滴在青磚上。
「胡說！」
他的聲音尖了起來。
「老奴在家裡殺雞宰鵝，手上沾的是雞血，不是人血。」
裴長淵沒有說話，他轉頭看了李元芳一眼。
李元芳從門外提進來一隻布包，布包打開，裡面是一把長約一尺的器具，形狀細長，通體烏黑，沿著刀背有一道明顯的凹槽。
裴長淵把那把器具拿起來，舉到錢管家面前。
「認識這個東西嗎？」
錢管家的瞳孔在燈光下放大了一圈，嘴唇翕動著，半天沒發出聲音。
「這是從你住處的暗格里搜出來的。」
裴長淵把器具翻了個面，讓刀背上的凹槽對著燈光。
「西域放血槽刀，刀身開槽，刺入頸部血管之後血液順著槽往外流。」
他咳了一聲，手指沿著刀刃的弧度比劃了一下。
「這把刀的刃口弧度，跟兩具屍體頸部孔洞的形狀完全吻合。」
「刀槽里殘留的金屬碎屑，跟我從第二具屍體傷口裡取出的碎屑是同一種材質。」
裴長淵把槽刀放在地上，直起身，手撐著柱子。
「錢管家，雞的頸動脈跟人的頸動脈粗細不同，位置不同，深度不同。」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只有堂上幾個人能聽見。
「你手上沾的血，石灰水泡出來的顏色深淺，跟雞血的反應完全不一樣。」
「人血和雞血在石灰水裡的變色速度差三倍，顏色深度差兩個色階。」
「你手上泡出來的，是人血。」
錢管家跪在地上，身體開始發抖，從肩膀一直抖到手指尖，右手上還淌著褐紅色的液體，滴答滴答落在青磚上。
「我……老奴……」
他的嘴唇哆嗦著，目光在堂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狄仁傑臉上。
「狄大人，老奴是來家的人，你動老奴，來大人不會善罷甘休的。」
狄仁傑站在盆邊，居高臨下看著他，臉上沒有表情。
「來俊臣的面子，老夫給不給，看你接下來說什麼。」
錢管家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額頭上的汗珠滴在青磚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圓點。
裴長淵靠著柱子，手指在帕子邊緣捻了一下，目光平平穩穩地落在錢管家臉上。
「錢管家，我再幫你算一筆帳。」
他的聲音嘶啞，說幾個字就停一下。
「周掌柜欠錢莊兩百貫，陳四海欠七十貫，兩個人加起來不到三百貫。」
「你用西域槽刀放幹了他們的血，把屍體擺在鋪面門口，讓整條街的商戶都看見。」
裴長淵咳了一聲，帕子按在嘴邊。
「殺兩個人，收回兩千貫，這筆買賣划算得很。」
錢管家的嘴唇在發抖，目光往地上落。
「可你漏了一樣東西。」
裴長淵把帕子放下，手指指著地上那把西域槽刀。
「你把刀藏在住處的暗格里，以為沒人能找到。」
「可你忘了，你每次用完這把刀之後，都會用防腐香料擦拭刀身，防止血液腐蝕金屬。」
「麝香和樟腦的混合物，味道滲進了你的衣服里，滲進了你的皮膚里，洗都洗不掉。」
裴長淵抬起頭，那雙蒼白的眼睛裡透出一股讓人後背發涼的東西。
「你走到哪裡，都帶著停屍房的味道。」
錢管家跪在地上，整個人癱了下去，額頭磕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老奴招……老奴招了……」
他的聲音從地面上傳上來，悶悶的，帶著哭腔。
「是少爺讓老奴乾的，少爺說那些欠錢不還的人該死，讓老奴想辦法把錢收回來……」
「刀是少爺從西域商人手裡買的，手法也是少爺教的，老奴只是照著做……」
狄仁傑站在堂上，手指在身後攥緊了。
「少爺？哪個少爺？」
錢管家的額頭貼著青磚，聲音越來越小。
「來……來慶之少爺……」
堂上安靜了幾息。
裴長淵靠著柱子，把那碗已經涼透的參湯端起來，喝了最後一口，碗底的參片在舌尖上發苦。
他把碗放在小几上，手指在碗沿上轉了一圈。
「狄公，來慶之是來俊臣的遠房侄子，錢莊是來家的產業，殺人收債的命令是來慶之下的。」
他咳了兩聲，聲音嘶啞得厲害。
「這條線往上拽，拽到來俊臣頭上，只差一步。」
狄仁傑站在案台旁邊，目光落在跪伏在地的錢管家身上，沉默了很久。
堂外傳來腳步聲，李元芳從門口探了個頭進來，臉上的表情很凝重。
「大人，來府剛派了人到大理寺門口，遞了一張帖子，說來大人明日要親自登門拜訪，請大人屆時務必在府上恭候。」
狄仁傑的手指在案台邊緣敲了一下。
裴長淵靠著柱子，攥著那方素帕，嘴角的弧度很淺。
「來了。」
他的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堂外的天色暗了下來，暮色從門縫裡滲進來，把公堂里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細，鋪在青磚地面上，鋪在錢管家癱軟的身體旁邊。
來俊臣要來了。
裴長淵的手指在帕子邊緣停住了，目光穿過公堂的大門，落在外面那片越來越濃的暮色里。
這才是真正的開始。
狄仁傑坐在正中的案台後面，面前擺著驚堂木和一摞案卷。
裴長淵坐在側面的一張椅子上，手裡端著一碗熱參湯，身上裹著厚棉袍，縮在椅子裡，看起來隨時會睡過去。
錢管家跪在堂下，膝蓋磕在青磚上，臉上的表情已經從巷子裡的慌張恢復成了一種油滑的鎮定。
李元芳站在門口，橫刀掛在腰間，手按著刀柄。
「狄大人，老奴冤枉。」
錢管家抬起頭，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老奴不過是替主家看管鋪面的一個下人，什麼連環殺人案，老奴聽都沒聽過。」
他的目光掃了一眼側面椅子上的裴長淵，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方才那位病秧子在巷子裡信口雌黃，說老奴是什麼兇手，老奴不跟他一般見識，可狄大人是朝廷命官，總不能憑一個白身書生的幾句胡話就把人抓來吧？」
他的膝蓋在青磚上挪了一下，腰板挺得筆直。
「老奴要見我家老爺，老奴要上告武皇，大理寺無憑無據抓人，這是濫用職權。」
狄仁傑坐在案台後面，手指在驚堂木上敲了一下，沒有說話。
裴長淵喝了一口參湯，碗底的參片在渾濁的湯水裡沉浮。
「錢管家，你急什麼。」
他的聲音嘶啞，語速很慢。
「證據這就來了。」
錢管家的目光轉向他，眼縫裡的光閃了一下。
裴長淵把碗放在扶手旁邊的小几上，轉頭看向門口。
「李將軍，把東西端進來。」
李元芳轉身出了門，片刻之後回來，手裡端著一隻粗陶盆，盆里盛著半盆渾濁的黃色液體，散發出一股刺鼻的酸澀氣味。
錢管家的鼻子皺了一下。
「這是什麼東西？」
裴長淵沒有回答他，撐著扶手站起來，走到錢管家面前，蹲下身。
「把右手伸出來。」
錢管家的右手往袖子裡縮了一下。
「憑什麼？」
「憑你虎口上那塊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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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長淵的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
「你不伸，我讓李將軍幫你伸。」
錢管家的嘴唇動了兩下，目光在裴長淵和狄仁傑之間轉了一圈。
狄仁傑坐在案台後面，手指在驚堂木上又敲了一下。
「伸。」
錢管家咬了咬牙，把右手從袖子裡抽出來，攤開，手心朝上。
裴長淵沒有碰他的手，而是轉頭對李元芳點了一下頭。
李元芳端著陶盆走過來，蹲在錢管家面前。
「把手放進去。」
錢管家盯著盆里那半盆渾濁的液體，喉結滾動了一下。
「這是什麼？放進去不會爛手吧？」
「不會。」
裴長淵靠著旁邊的柱子，喘了兩口氣。
「只是醋和石灰水的混合物，泡不壞你的皮。」
錢管家猶豫了幾息，把右手伸進了盆里。
液體沒過了他的手腕，渾濁的黃色在他手指周圍盪了幾圈。
裴長淵盯著盆里的液體，等了大約二十息。
液體的顏色開始變化。
從渾濁的黃色，變成了淡紅色，然後越來越深，變成了暗紅色，最後在錢管家手指周圍形成了一圈濃稠的褐紅色。
錢管家的臉色變了。
裴長淵直起身，手指指著盆里那圈褐紅色的液體。
「狄公，您看。」
狄仁傑從案台後面站起來，走到盆邊，低頭看了一眼。
「這是什麼？」
「血液殘留的反應。」
裴長淵的聲音嘶啞但穩。
「人的血液滲進皮膚的紋路和指甲縫隙之後，用清水洗不乾淨，肉眼也看不出來。」
「可遇到石灰水和醋的混合物，殘留的血液成分會重新溶解出來，讓液體變色。」
他轉過頭，看著錢管家。
「錢管家，你的右手上沾過大量的人血，而且不止一次。」
錢管家把手從盆里猛地抽出來，手指上淌著褐紅色的液體，滴在青磚上。
「胡說！」
他的聲音尖了起來。
「老奴在家裡殺雞宰鵝，手上沾的是雞血，不是人血。」
裴長淵沒有說話，他轉頭看了李元芳一眼。
李元芳從門外提進來一隻布包，布包打開，裡面是一把長約一尺的器具，形狀細長，通體烏黑，沿著刀背有一道明顯的凹槽。
裴長淵把那把器具拿起來，舉到錢管家面前。
「認識這個東西嗎？」
錢管家的瞳孔在燈光下放大了一圈，嘴唇翕動著，半天沒發出聲音。
「這是從你住處的暗格里搜出來的。」
裴長淵把器具翻了個面，讓刀背上的凹槽對著燈光。
「西域放血槽刀，刀身開槽，刺入頸部血管之後血液順著槽往外流。」
他咳了一聲，手指沿著刀刃的弧度比劃了一下。
「這把刀的刃口弧度，跟兩具屍體頸部孔洞的形狀完全吻合。」
「刀槽里殘留的金屬碎屑，跟我從第二具屍體傷口裡取出的碎屑是同一種材質。」
裴長淵把槽刀放在地上，直起身，手撐著柱子。
「錢管家，雞的頸動脈跟人的頸動脈粗細不同，位置不同，深度不同。」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只有堂上幾個人能聽見。
「你手上沾的血，石灰水泡出來的顏色深淺，跟雞血的反應完全不一樣。」
「人血和雞血在石灰水裡的變色速度差三倍，顏色深度差兩個色階。」
「你手上泡出來的，是人血。」
錢管家跪在地上，身體開始發抖，從肩膀一直抖到手指尖，右手上還淌著褐紅色的液體，滴答滴答落在青磚上。
「我……老奴……」
他的嘴唇哆嗦著，目光在堂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狄仁傑臉上。
「狄大人，老奴是來家的人，你動老奴，來大人不會善罷甘休的。」
狄仁傑站在盆邊，居高臨下看著他，臉上沒有表情。
「來俊臣的面子，老夫給不給，看你接下來說什麼。」
錢管家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額頭上的汗珠滴在青磚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圓點。
裴長淵靠著柱子，手指在帕子邊緣捻了一下，目光平平穩穩地落在錢管家臉上。
「錢管家，我再幫你算一筆帳。」
他的聲音嘶啞，說幾個字就停一下。
「周掌柜欠錢莊兩百貫，陳四海欠七十貫，兩個人加起來不到三百貫。」
「你用西域槽刀放幹了他們的血，把屍體擺在鋪面門口，讓整條街的商戶都看見。」
裴長淵咳了一聲，帕子按在嘴邊。
「殺兩個人，收回兩千貫，這筆買賣划算得很。」
錢管家的嘴唇在發抖，目光往地上落。
「可你漏了一樣東西。」
裴長淵把帕子放下，手指指著地上那把西域槽刀。
「你把刀藏在住處的暗格里，以為沒人能找到。」
「可你忘了，你每次用完這把刀之後，都會用防腐香料擦拭刀身，防止血液腐蝕金屬。」
「麝香和樟腦的混合物，味道滲進了你的衣服里，滲進了你的皮膚里，洗都洗不掉。」
裴長淵抬起頭，那雙蒼白的眼睛裡透出一股讓人後背發涼的東西。
「你走到哪裡，都帶著停屍房的味道。」
錢管家跪在地上，整個人癱了下去，額頭磕在青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老奴招……老奴招了……」
他的聲音從地面上傳上來，悶悶的，帶著哭腔。
「是少爺讓老奴乾的，少爺說那些欠錢不還的人該死，讓老奴想辦法把錢收回來……」
「刀是少爺從西域商人手裡買的，手法也是少爺教的，老奴只是照著做……」
狄仁傑站在堂上，手指在身後攥緊了。
「少爺？哪個少爺？」
錢管家的額頭貼著青磚，聲音越來越小。
「來……來慶之少爺……」
堂上安靜了幾息。
裴長淵靠著柱子，把那碗已經涼透的參湯端起來，喝了最後一口，碗底的參片在舌尖上發苦。
他把碗放在小几上，手指在碗沿上轉了一圈。
「狄公，來慶之是來俊臣的遠房侄子，錢莊是來家的產業，殺人收債的命令是來慶之下的。」
他咳了兩聲，聲音嘶啞得厲害。
「這條線往上拽，拽到來俊臣頭上，只差一步。」
狄仁傑站在案台旁邊，目光落在跪伏在地的錢管家身上，沉默了很久。
堂外傳來腳步聲，李元芳從門口探了個頭進來，臉上的表情很凝重。
「大人，來府剛派了人到大理寺門口，遞了一張帖子，說來大人明日要親自登門拜訪，請大人屆時務必在府上恭候。」
狄仁傑的手指在案台邊緣敲了一下。
裴長淵靠著柱子，攥著那方素帕，嘴角的弧度很淺。
「來了。」
他的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堂外的天色暗了下來，暮色從門縫裡滲進來，把公堂里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細，鋪在青磚地面上，鋪在錢管家癱軟的身體旁邊。
來俊臣要來了。
裴長淵的手指在帕子邊緣停住了，目光穿過公堂的大門，落在外面那片越來越濃的暮色里。
這才是真正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