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章 權貴之威
永昌坊的巷子窄得只能過一輛牛車，兩側的土牆上爬滿了枯死的藤蔓，牆根下堆著碎磚和爛菜葉子。
錢莊的門面不大，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木匾，上面寫著恆通當鋪四個字，字跡模糊，漆皮剝落了大半。
李元芳帶著八個大理寺的差役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張蓋了官印的封條。
「奉大理寺卿之命，查封此處，所有人等不得出入。」
差役們魚貫而入，鋪面里傳來桌椅碰撞的聲響和夥計的驚叫聲。
裴長淵沒有進去，他站在巷子對面的牆根下，攏著狐裘，縮在一片陰影里，旁邊停著那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
狄仁傑坐在馬車裡，車簾掀開了一條縫，目光落在錢莊門口。
「先生不進去看看？」
「不急。」
裴長淵靠著牆，手指在袖子裡摩挲著那方素帕。
「等一會兒就有人來了。」
話音剛落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巷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馬蹄踏在石板上的脆響。
一頂青呢小轎從巷口拐進來，轎子後面跟著四個穿短褐的壯漢，腰間別著棍棒，走路的時候肩膀往外撐著，一看就是練過拳腳的。
轎子在錢莊門口停下，帘子掀開，下來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
這人身材矮胖，穿著一件醬色的綢袍，腰間繫著一條鑲玉的革帶，頭上戴著一頂烏紗便帽，帽檐壓得很低，露出一張圓臉，臉上的肉堆在一起，把眼睛擠成了兩條縫。
他站在錢莊門口，看著門框上貼著的封條，臉上的肉抖了兩下。
「誰幹的？」
李元芳從鋪面里走出來，橫刀掛在腰間，手按著刀柄。
「大理寺。」
矮胖男人的眼縫裡射出一道光，上下打量了李元芳一眼。
「大理寺？憑什麼封我家的鋪子？」
「憑這個。」
李元芳從懷裡掏出一張公文，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大理寺卿親筆簽發的搜查令，蓋了官印的，你要看看？」
矮胖男人沒有接那張公文，他往後退了半步，身後那四個壯漢往前邁了一步，把他擋在身後。
「我是來府的管家，姓錢，你們大理寺要查案，老夫不攔著，可這鋪子是來家的產業，你們要封，得先跟我家老爺打個招呼。」
他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味道。
「你們大理寺的狄大人，跟我家老爺同朝為官，總得給幾分薄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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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芳的手在刀柄上攥緊了，嘴唇抿成一條線。
裴長淵站在對面牆根下，目光落在那個自稱錢管家的矮胖男人身上，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醬色綢袍，料子是上等的蜀錦，一個管家穿這種料子，說明來府的排場不小。
鑲玉革帶，玉片是和田青白玉，打磨得圓潤，不是市面上的貨色。
裴長淵的目光往下移，落在錢管家的雙手上。
左手背在身後，右手垂在體側，手指粗短，指甲修剪得整齊。
右手虎口的位置，有一層厚厚的老繭，繭子的形狀不是握筆或者握鋤頭磨出來的，是長期握持某種細長器具留下的痕跡。
裴長淵的目光在那塊老繭上停了兩息。
風從巷口灌進來，吹過錢管家的身側，把他袍子上的氣味送到了裴長淵這邊。
脂粉味，檀香味，還有一股極淡的味道，混在前兩種氣味裡面，不仔細聞根本分辨不出來。
裴長淵的鼻子動了一下。
那股味道他認得。
防腐用的香料，麝香和樟腦的混合物，停屍房裡用來延緩屍體腐爛的東西。
一個管家身上，為什麼會有停屍房裡才有的防腐香料味？
裴長淵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帕子。
巷子裡，錢管家還在跟李元芳對峙。
「我再說一遍，這鋪子是來家的產業，你們大理寺沒有權力動來家的東西。」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後四個壯漢跟著往前逼了一步。
「識相的，把封條撕了，當今天的事沒發生過，大家都好看。」
「不識相的……」
「推事院的來大人，可不是好說話的人。」
李元芳的橫刀出鞘了三寸，刀鋒在日光下閃了一下。
「你在威脅大理寺？」
錢管家往後退了半步，臉上的笑沒有變。
「不敢，老奴只是替我家老爺傳個話。」
裴長淵從牆根下走了出來。
他走得很慢，狐裘的下擺拖在青石板上，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走了三步就停下來咳了兩聲，帕子按在嘴邊，整個人瘦得風一吹就能倒。
錢管家的目光掃過來，在裴長淵身上停了一息，眼縫裡露出一絲不屑。
「這又是哪來的病秧子？」
裴長淵走到李元芳身邊，靠著門框喘了兩口氣，手指在帕子邊緣捻了一下。
「錢管家。」
他的聲音嘶啞，輕得只有幾步之內的人能聽見。
錢管家看著他，沒有說話。
裴長淵抬起頭，那雙因為病痛而顯得格外蒼白的眼睛落在錢管家的右手上。
「你右手虎口的繭子，是長期握持細長器具留下的。」
錢管家的手往袖子裡縮了一下。
「你身上有一股防腐香料的味道，麝香和樟腦的混合物，這種東西只有兩個地方會用，一個是停屍房，一個是需要長期保存血液的地方。」
錢管家的臉上的笑僵住了。
裴長淵咳了一聲，帕子按在嘴邊，聲音斷斷續續。
「你若再敢阻攔，信不信我立刻證明，你就是連環殺人案的真兇？」
巷子裡安靜了。
錢管家站在原地，臉上的肉不再抖了，整張臉繃得緊緊的，眼縫裡的光變了，從不屑變成了別的東西。
他身後那四個壯漢的手已經摸上了腰間的棍棒。
裴長淵靠著門框，攥著那方素帕，嘴角的弧度很淺，淺得幾乎看不出來。
李元芳的橫刀已經完全出鞘了，刀鋒指著錢管家的方向。
「帶走。」
狄仁傑的聲音從馬車裡傳出來，不重，可每個字都帶著不容商量的分量。
「連人帶轎，一起帶回大理寺。」
錢莊的門面不大，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木匾，上面寫著恆通當鋪四個字，字跡模糊，漆皮剝落了大半。
李元芳帶著八個大理寺的差役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張蓋了官印的封條。
「奉大理寺卿之命，查封此處，所有人等不得出入。」
差役們魚貫而入，鋪面里傳來桌椅碰撞的聲響和夥計的驚叫聲。
裴長淵沒有進去，他站在巷子對面的牆根下，攏著狐裘，縮在一片陰影里，旁邊停著那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
狄仁傑坐在馬車裡，車簾掀開了一條縫，目光落在錢莊門口。
「先生不進去看看？」
「不急。」
裴長淵靠著牆，手指在袖子裡摩挲著那方素帕。
「等一會兒就有人來了。」
話音剛落不到半盞茶的工夫，巷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夾雜著馬蹄踏在石板上的脆響。
一頂青呢小轎從巷口拐進來，轎子後面跟著四個穿短褐的壯漢，腰間別著棍棒，走路的時候肩膀往外撐著，一看就是練過拳腳的。
轎子在錢莊門口停下，帘子掀開，下來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
這人身材矮胖，穿著一件醬色的綢袍，腰間繫著一條鑲玉的革帶，頭上戴著一頂烏紗便帽，帽檐壓得很低，露出一張圓臉，臉上的肉堆在一起，把眼睛擠成了兩條縫。
他站在錢莊門口，看著門框上貼著的封條，臉上的肉抖了兩下。
「誰幹的？」
李元芳從鋪面里走出來，橫刀掛在腰間，手按著刀柄。
「大理寺。」
矮胖男人的眼縫裡射出一道光，上下打量了李元芳一眼。
「大理寺？憑什麼封我家的鋪子？」
「憑這個。」
李元芳從懷裡掏出一張公文，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大理寺卿親筆簽發的搜查令，蓋了官印的，你要看看？」
矮胖男人沒有接那張公文，他往後退了半步，身後那四個壯漢往前邁了一步，把他擋在身後。
「我是來府的管家，姓錢，你們大理寺要查案，老夫不攔著，可這鋪子是來家的產業，你們要封，得先跟我家老爺打個招呼。」
他的聲音不高，可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味道。
「你們大理寺的狄大人，跟我家老爺同朝為官，總得給幾分薄面吧？」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李元芳的手在刀柄上攥緊了，嘴唇抿成一條線。
裴長淵站在對面牆根下，目光落在那個自稱錢管家的矮胖男人身上，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醬色綢袍，料子是上等的蜀錦，一個管家穿這種料子，說明來府的排場不小。
鑲玉革帶，玉片是和田青白玉，打磨得圓潤，不是市面上的貨色。
裴長淵的目光往下移，落在錢管家的雙手上。
左手背在身後，右手垂在體側，手指粗短，指甲修剪得整齊。
右手虎口的位置，有一層厚厚的老繭，繭子的形狀不是握筆或者握鋤頭磨出來的，是長期握持某種細長器具留下的痕跡。
裴長淵的目光在那塊老繭上停了兩息。
風從巷口灌進來，吹過錢管家的身側，把他袍子上的氣味送到了裴長淵這邊。
脂粉味，檀香味，還有一股極淡的味道，混在前兩種氣味裡面，不仔細聞根本分辨不出來。
裴長淵的鼻子動了一下。
那股味道他認得。
防腐用的香料，麝香和樟腦的混合物，停屍房裡用來延緩屍體腐爛的東西。
一個管家身上，為什麼會有停屍房裡才有的防腐香料味？
裴長淵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帕子。
巷子裡，錢管家還在跟李元芳對峙。
「我再說一遍，這鋪子是來家的產業，你們大理寺沒有權力動來家的東西。」
他往前走了一步，身後四個壯漢跟著往前逼了一步。
「識相的，把封條撕了，當今天的事沒發生過，大家都好看。」
「不識相的……」
「推事院的來大人，可不是好說話的人。」
李元芳的橫刀出鞘了三寸，刀鋒在日光下閃了一下。
「你在威脅大理寺？」
錢管家往後退了半步，臉上的笑沒有變。
「不敢，老奴只是替我家老爺傳個話。」
裴長淵從牆根下走了出來。
他走得很慢，狐裘的下擺拖在青石板上，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走了三步就停下來咳了兩聲，帕子按在嘴邊，整個人瘦得風一吹就能倒。
錢管家的目光掃過來，在裴長淵身上停了一息，眼縫裡露出一絲不屑。
「這又是哪來的病秧子？」
裴長淵走到李元芳身邊，靠著門框喘了兩口氣，手指在帕子邊緣捻了一下。
「錢管家。」
他的聲音嘶啞，輕得只有幾步之內的人能聽見。
錢管家看著他，沒有說話。
裴長淵抬起頭，那雙因為病痛而顯得格外蒼白的眼睛落在錢管家的右手上。
「你右手虎口的繭子，是長期握持細長器具留下的。」
錢管家的手往袖子裡縮了一下。
「你身上有一股防腐香料的味道，麝香和樟腦的混合物，這種東西只有兩個地方會用，一個是停屍房，一個是需要長期保存血液的地方。」
錢管家的臉上的笑僵住了。
裴長淵咳了一聲，帕子按在嘴邊，聲音斷斷續續。
「你若再敢阻攔，信不信我立刻證明，你就是連環殺人案的真兇？」
巷子裡安靜了。
錢管家站在原地，臉上的肉不再抖了，整張臉繃得緊緊的，眼縫裡的光變了，從不屑變成了別的東西。
他身後那四個壯漢的手已經摸上了腰間的棍棒。
裴長淵靠著門框，攥著那方素帕，嘴角的弧度很淺，淺得幾乎看不出來。
李元芳的橫刀已經完全出鞘了，刀鋒指著錢管家的方向。
「帶走。」
狄仁傑的聲音從馬車裡傳出來，不重，可每個字都帶著不容商量的分量。
「連人帶轎，一起帶回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