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一枚銅錢，驚落瓦上的嗜血客
清晨，屋裡冷得厲害，水碗邊沿凝著一圈白霜。
裴長淵睜開眼，胸口立刻發緊。
喉間腥味往上涌，他撐著床沿坐起，掩唇咳了許久。
素帕攤開時，上頭多了幾塊暗紅的血痕。
他看了一眼，神色沒有半點變化，只把帕子折好塞進袖中。
床底木箱裡，銅錢被分成幾包。
桌上那塊青磚下，壓著一千五百文，是他攢來買參茸的錢。
命還能續幾日。
但有人已經不想讓他續下去了。
裴長淵從枕下取出昨夜寫完的《池塘疑案》，確認紙頁干透，疊好揣進懷裡。
推開門，巷子裡的晨霧壓得很低。
他攏緊那件掉了毛的舊狐裘，扶著牆根往外走。
走到巷口時，他停了一步。
對面炊餅攤前，那個臉上帶疤的攤主正蹲在泥爐旁翻餅。
左眼角到嘴角，一道舊疤斜著拉下去。
裴長淵沒有看他的臉。
他看的是腳。
那人蹲得極穩，腳尖外撇，腳跟貼地，肩背一直繃著。
右手虎口厚繭明顯，手背上有細碎舊傷。
爐邊幾張餅邊緣發黑，火候亂得很，攤主卻沒有半分心疼。
他不像做慣買賣的人。
更像披著小販皮的刀客。
裴長淵收回目光，繼續往南市走。
走出十餘步，身後那道視線落在背上，半點遮掩也沒有。
他腳步不亂。
嘴角只動了一下。
聚賢茶館剛卸下門板，周胖子已經在門口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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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他進來，周胖子趕緊把人引進後院，聲音壓得很低。
「裴秀才，昨晚又有人來打聽你。」
裴長淵在條凳上坐下。
「問什麼。」
「問你住哪條街，平日見什麼人，茶館的稿子幾時送來。」
周胖子擦了把額頭的汗。
「我照實說了，就說你是個寫話本的病書生。裴秀才，你到底惹了哪路人？」
裴長淵把懷裡的稿子遞過去。
「今日的新稿，照常講。」
周胖子接過一看，臉色當場變了。
「《池塘疑案》？」
他翻開兩行，手指開始發抖。
「樂伎秋娘，中秋夜，池塘，醉酒落水……裴秀才，你這是要捅天？」
劉半仙從後院出來，一把奪過稿紙。
老頭子看了半晌，煙杆都忘了拿。
「這死法，這中秋夜，這池塘……老頭子當年聽過一點風聲，像極了教坊司春娘那樁舊事。」
他把稿子拍在桌上。
「你在影射那案子！」
裴長淵端起溫水，淺淺抿了一口。
「江南道某縣舊案，與神都無關。」
劉半仙急得鬍子都翹了。
「教坊司背後站著誰，你知道嗎？那地方貴人多，髒事也多。你把這話本一講，暗處的人能讓你活？」
裴長淵抬眼看他。
「若不講，他會繼續藏著。」
劉半仙一怔。
裴長淵把茶盞放下。
「講出去，他才會急。」
周胖子臉上的肉抖了抖。
「你是故意的？」
「生意不能斷，案子也不能沉。」
裴長淵咳了兩聲，素帕壓在唇邊。
「劉先生只管講書。該怕的人，今晚自然會來找我。」
劉半仙盯著他看了許久，後背有些發寒。
那張臉蒼白得厲害，可那雙眼睛太穩。
穩得像早就把今日的風浪算進去了。
老頭子咬牙，把稿子塞進袖中。
「成，老頭子講。」
他又補了一句。
「若真出了人命官司，老頭子只說自己識字少，看不懂影射。」
裴長淵點頭。
「合理。」
周胖子差點被這兩個字噎住。
裴長淵沒走正門，推開茶館側門，進了後巷。
側門外是一條窄巷。
他貼牆走出幾步，迎面撞見阿福。
阿福拎著布袋，滿臉黑灰。
「裴秀才！我剛去東市買鐵料，正要給你送早飯呢。」
裴長淵停下，從袖中取出三文錢。
「幫我買兩個炊餅。」
阿福愣住。
「買餅？你不是咳得厲害，吃那玩意兒噎人嗎？」
裴長淵看著他。
「站在攤前三步外，把錢放在案上，拿了餅就走。」
阿福被他看得縮了縮脖子。
「還要看什麼？」
「看他找錢時，用哪兩根手指捏銅板。」
裴長淵頓了頓，又道。
「別碰他的手。」
阿福雖然不明白，還是攥著錢跑過去。
裴長淵站在拐角陰影里。
一刻鐘後，阿福抱著兩個發黑的炊餅跑回來，氣都喘不勻。
「裴秀才，那人真怪。」
他壓低聲音。
「他找錢的時候，只用大拇指和食指夾銅板，中指和無名指繃得直直的，像怕彎了一樣。」
裴長淵接過炊餅。
大拇指和食指發力，中指繃直。
這是短刃握法留下的習慣。
他把餅湊近聞了聞。
餅皮上有一絲桐油味。
尋常餅攤不會有這種味道。
倒像是刀鞘和皮具上蹭來的。
他又看了一眼阿福掌心。
那枚找回來的銅錢邊緣，沾著一點灰白粉末。
裴長淵用帕子隔著銅錢收起，聲音低了下去。
「阿福，今日別去我那條巷子。」
阿福撓頭。
「為啥？」
「那餅難吃。」
阿福低頭看了眼焦黑的炊餅，竟然認真點頭。
「確實難吃，聞著都糊。」
裴長淵把餅扔進旁邊竹筐，轉身混入人群。
身後，炊餅攤主抬頭看了一眼，目光陰沉。
入夜。
神都暮鼓敲響。
坊門落鎖，街聲漸漸沉下去。
裴長淵回到屋中，沒有點燈。
他先把一碗清水擺在桌子正中，又把外袍塞進被褥里，堆出一個人側臥的輪廓。
隨後，他從袖中取出白日那枚銅錢。
銅錢邊緣的灰白粉末還在。
他用帕子包著，又在門後放了一枚舊錢，調整了兩次角度，直到它能從桌腳斜彈到窗邊。
做完這些，他退到門後。
那裡是窗洞看不到的位置。
黑暗裡，他靠著冰冷的土牆，呼吸壓得極輕。
三更。
屋頂傳來動靜。
很輕。
步距卻穩，每一步的間隔幾乎一樣。
裴長淵睜開眼，看向桌上的清水。
水面先是平的。
片刻後，水面盪起一圈細紋，從左向右擴散。
屋頂上的人，重心壓在左腳。
左手發力。
水紋震得不急，重量不輕，約一百五十斤上下。
與白日那個炊餅攤主對得上。
窗外響起極細的摩擦聲。
一截竹管順著窗縫探了進來。
管口緩緩下壓，對準床榻上隆起的被褥。
裴長淵站在門後，指尖搭在那枚舊錢上。
他沒有急著動。
竹管再低半寸。
床上的「人」正好在毒鏢的直線里。
就在竹管停穩的一瞬，裴長淵屈指一彈。
銅錢滾出，撞上桌腳，斜著彈起，磕在竹管下沿。
啪的一聲。
竹管猛地偏了寸許。
一枚細鏢射出，擦著被褥邊緣釘進土牆。
窗外傳來一聲悶哼。
殺手沒有想到屋裡的人根本沒睡在床上。
黑暗裡，裴長淵開口。
「你的呼吸太重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咳後的沙啞。
「練外家功夫的人，夜裡伏屋頂，最難藏的是氣息。」
窗外死寂。
裴長淵繼續道：「大理寺的人不會用吹管。推事院的人也沒這個耐性。」
他咳了兩聲。
「你是教坊司背後那個人派來的。」
屋頂瓦片輕響。
殺手要走。
裴長淵沒有追，也追不了。
他只是靠著牆，語氣平穩。
「你走不穩。」
窗外的動作頓了一下。
「白日阿福遞給你的銅錢，上頭沾過生半夏粉。你收錢之後，用左手握過刀。」
裴長淵慢慢道：「生半夏遇汗會刺癢發麻，指縫紅腫。你伏在屋頂半個時辰，左手還能不能扣住瓦沿？」
屋頂上響起一聲壓低的痛哼。
緊接著，瓦片碎裂。
重物從檐上滾落，砸在巷中青石板上。
裴長淵沒有開門。
他靜靜聽著。
外頭先是一陣掙扎聲，隨後是急促的腳步聲。
兵刃出鞘的聲音在巷口響起。
「大理寺辦案！」
火把亮起，光透過窗縫照進屋內。
陳九的聲音壓著火氣。
「裴秀才，你白日讓周掌柜放出來的那句話，倒真把人釣來了。」
裴長淵這才拉開門。
門外火光刺眼。
陳九橫刀出鞘，刀尖壓在殺手肩頭。
那賣炊餅的攤主趴在地上，左手指縫紅腫，正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抬頭看向裴長淵，眼神里全是驚懼。
院門外，一個體態微胖的灰衣老者緩步走來。
他面容和藹，手裡盤著兩顆油亮核桃。
看起來像個尋常富家翁。
可陳九退到他身側時，連呼吸都放輕了。
裴長淵看著那老者，掩唇咳了兩聲。
素帕上又染了一點紅。
灰衣老者笑眯眯地看著他。
「裴秀才，白日放稿，夜裡設局，連大理寺也一併算在局中。」
他盤核桃的動作停了一下。
「這齣戲，唱得精彩。」
裴長淵攏了攏舊狐裘，蒼白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狄大人。」
他聲音很輕，卻穩。
「草民的命，保住了。」
裴長淵睜開眼，胸口立刻發緊。
喉間腥味往上涌，他撐著床沿坐起，掩唇咳了許久。
素帕攤開時，上頭多了幾塊暗紅的血痕。
他看了一眼，神色沒有半點變化，只把帕子折好塞進袖中。
床底木箱裡，銅錢被分成幾包。
桌上那塊青磚下，壓著一千五百文，是他攢來買參茸的錢。
命還能續幾日。
但有人已經不想讓他續下去了。
裴長淵從枕下取出昨夜寫完的《池塘疑案》，確認紙頁干透，疊好揣進懷裡。
推開門，巷子裡的晨霧壓得很低。
他攏緊那件掉了毛的舊狐裘，扶著牆根往外走。
走到巷口時，他停了一步。
對面炊餅攤前，那個臉上帶疤的攤主正蹲在泥爐旁翻餅。
左眼角到嘴角，一道舊疤斜著拉下去。
裴長淵沒有看他的臉。
他看的是腳。
那人蹲得極穩，腳尖外撇，腳跟貼地，肩背一直繃著。
右手虎口厚繭明顯，手背上有細碎舊傷。
爐邊幾張餅邊緣發黑，火候亂得很，攤主卻沒有半分心疼。
他不像做慣買賣的人。
更像披著小販皮的刀客。
裴長淵收回目光，繼續往南市走。
走出十餘步，身後那道視線落在背上，半點遮掩也沒有。
他腳步不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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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秀才，昨晚又有人來打聽你。」
裴長淵在條凳上坐下。
「問什麼。」
「問你住哪條街，平日見什麼人，茶館的稿子幾時送來。」
周胖子擦了把額頭的汗。
「我照實說了，就說你是個寫話本的病書生。裴秀才，你到底惹了哪路人？」
裴長淵把懷裡的稿子遞過去。
「今日的新稿，照常講。」
周胖子接過一看，臉色當場變了。
「《池塘疑案》？」
他翻開兩行，手指開始發抖。
「樂伎秋娘，中秋夜，池塘，醉酒落水……裴秀才，你這是要捅天？」
劉半仙從後院出來，一把奪過稿紙。
老頭子看了半晌，煙杆都忘了拿。
「這死法，這中秋夜，這池塘……老頭子當年聽過一點風聲，像極了教坊司春娘那樁舊事。」
他把稿子拍在桌上。
「你在影射那案子！」
裴長淵端起溫水，淺淺抿了一口。
「江南道某縣舊案，與神都無關。」
劉半仙急得鬍子都翹了。
「教坊司背後站著誰，你知道嗎？那地方貴人多，髒事也多。你把這話本一講，暗處的人能讓你活？」
裴長淵抬眼看他。
「若不講，他會繼續藏著。」
劉半仙一怔。
裴長淵把茶盞放下。
「講出去，他才會急。」
周胖子臉上的肉抖了抖。
「你是故意的？」
「生意不能斷，案子也不能沉。」
裴長淵咳了兩聲，素帕壓在唇邊。
「劉先生只管講書。該怕的人，今晚自然會來找我。」
劉半仙盯著他看了許久，後背有些發寒。
那張臉蒼白得厲害，可那雙眼睛太穩。
穩得像早就把今日的風浪算進去了。
老頭子咬牙，把稿子塞進袖中。
「成，老頭子講。」
他又補了一句。
「若真出了人命官司，老頭子只說自己識字少，看不懂影射。」
裴長淵點頭。
「合理。」
周胖子差點被這兩個字噎住。
裴長淵沒走正門，推開茶館側門，進了後巷。
側門外是一條窄巷。
他貼牆走出幾步，迎面撞見阿福。
阿福拎著布袋，滿臉黑灰。
「裴秀才！我剛去東市買鐵料，正要給你送早飯呢。」
裴長淵停下，從袖中取出三文錢。
「幫我買兩個炊餅。」
阿福愣住。
「買餅？你不是咳得厲害，吃那玩意兒噎人嗎？」
裴長淵看著他。
「站在攤前三步外，把錢放在案上，拿了餅就走。」
阿福被他看得縮了縮脖子。
「還要看什麼？」
「看他找錢時，用哪兩根手指捏銅板。」
裴長淵頓了頓，又道。
「別碰他的手。」
阿福雖然不明白，還是攥著錢跑過去。
裴長淵站在拐角陰影里。
一刻鐘後，阿福抱著兩個發黑的炊餅跑回來，氣都喘不勻。
「裴秀才，那人真怪。」
他壓低聲音。
「他找錢的時候，只用大拇指和食指夾銅板，中指和無名指繃得直直的，像怕彎了一樣。」
裴長淵接過炊餅。
大拇指和食指發力，中指繃直。
這是短刃握法留下的習慣。
他把餅湊近聞了聞。
餅皮上有一絲桐油味。
尋常餅攤不會有這種味道。
倒像是刀鞘和皮具上蹭來的。
他又看了一眼阿福掌心。
那枚找回來的銅錢邊緣，沾著一點灰白粉末。
裴長淵用帕子隔著銅錢收起，聲音低了下去。
「阿福，今日別去我那條巷子。」
阿福撓頭。
「為啥？」
「那餅難吃。」
阿福低頭看了眼焦黑的炊餅，竟然認真點頭。
「確實難吃，聞著都糊。」
裴長淵把餅扔進旁邊竹筐，轉身混入人群。
身後，炊餅攤主抬頭看了一眼，目光陰沉。
入夜。
神都暮鼓敲響。
坊門落鎖，街聲漸漸沉下去。
裴長淵回到屋中，沒有點燈。
他先把一碗清水擺在桌子正中，又把外袍塞進被褥里，堆出一個人側臥的輪廓。
隨後，他從袖中取出白日那枚銅錢。
銅錢邊緣的灰白粉末還在。
他用帕子包著，又在門後放了一枚舊錢，調整了兩次角度，直到它能從桌腳斜彈到窗邊。
做完這些，他退到門後。
那裡是窗洞看不到的位置。
黑暗裡，他靠著冰冷的土牆，呼吸壓得極輕。
三更。
屋頂傳來動靜。
很輕。
步距卻穩，每一步的間隔幾乎一樣。
裴長淵睜開眼，看向桌上的清水。
水面先是平的。
片刻後，水面盪起一圈細紋，從左向右擴散。
屋頂上的人，重心壓在左腳。
左手發力。
水紋震得不急，重量不輕，約一百五十斤上下。
與白日那個炊餅攤主對得上。
窗外響起極細的摩擦聲。
一截竹管順著窗縫探了進來。
管口緩緩下壓，對準床榻上隆起的被褥。
裴長淵站在門後，指尖搭在那枚舊錢上。
他沒有急著動。
竹管再低半寸。
床上的「人」正好在毒鏢的直線里。
就在竹管停穩的一瞬，裴長淵屈指一彈。
銅錢滾出，撞上桌腳，斜著彈起，磕在竹管下沿。
啪的一聲。
竹管猛地偏了寸許。
一枚細鏢射出，擦著被褥邊緣釘進土牆。
窗外傳來一聲悶哼。
殺手沒有想到屋裡的人根本沒睡在床上。
黑暗裡，裴長淵開口。
「你的呼吸太重了。」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咳後的沙啞。
「練外家功夫的人，夜裡伏屋頂，最難藏的是氣息。」
窗外死寂。
裴長淵繼續道：「大理寺的人不會用吹管。推事院的人也沒這個耐性。」
他咳了兩聲。
「你是教坊司背後那個人派來的。」
屋頂瓦片輕響。
殺手要走。
裴長淵沒有追，也追不了。
他只是靠著牆，語氣平穩。
「你走不穩。」
窗外的動作頓了一下。
「白日阿福遞給你的銅錢，上頭沾過生半夏粉。你收錢之後，用左手握過刀。」
裴長淵慢慢道：「生半夏遇汗會刺癢發麻，指縫紅腫。你伏在屋頂半個時辰，左手還能不能扣住瓦沿？」
屋頂上響起一聲壓低的痛哼。
緊接著，瓦片碎裂。
重物從檐上滾落，砸在巷中青石板上。
裴長淵沒有開門。
他靜靜聽著。
外頭先是一陣掙扎聲，隨後是急促的腳步聲。
兵刃出鞘的聲音在巷口響起。
「大理寺辦案！」
火把亮起，光透過窗縫照進屋內。
陳九的聲音壓著火氣。
「裴秀才，你白日讓周掌柜放出來的那句話，倒真把人釣來了。」
裴長淵這才拉開門。
門外火光刺眼。
陳九橫刀出鞘，刀尖壓在殺手肩頭。
那賣炊餅的攤主趴在地上，左手指縫紅腫，正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抬頭看向裴長淵，眼神里全是驚懼。
院門外，一個體態微胖的灰衣老者緩步走來。
他面容和藹，手裡盤著兩顆油亮核桃。
看起來像個尋常富家翁。
可陳九退到他身側時，連呼吸都放輕了。
裴長淵看著那老者，掩唇咳了兩聲。
素帕上又染了一點紅。
灰衣老者笑眯眯地看著他。
「裴秀才，白日放稿，夜裡設局，連大理寺也一併算在局中。」
他盤核桃的動作停了一下。
「這齣戲，唱得精彩。」
裴長淵攏了攏舊狐裘，蒼白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狄大人。」
他聲音很輕，卻穩。
「草民的命，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