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黃桃罐頭的通牒
第144章 黃桃罐頭的通牒
幾個正準備上工的舊工人，聽到這話，動作都僵了一下，隨即又像沒事人一樣，各自低頭忙活，但那游移的眼神，卻出賣了他們心裡的鬼。
陳子云走到那台被砸壞了接口的洗瓶機前，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那道猙獰的裂口。
這不是偷，這是報復，是明火執仗的挑釁。
周石頭氣得眼睛都紅了，他一腳踹在旁邊的廢料箱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他娘的！肯定是白天那幾個被扣了錢的刺頭乾的！我現在就去把他們揪出來！」
「揪出來，然後呢？」陳子云一把拉住了他，聲音平靜得可怕，「沒證據，你打一頓，最後理虧的還是我們。這廠子剛接手，不能再出亂子。」
王木匠也蹲了下來，借著燈光仔細看了看那個變形的接口，又用手指捻了捻旁邊的劃痕，站起身，沙啞著嗓子說：「是老師傅乾的，砸的位置很準，剛好能讓機器趴窩，又不會徹底報廢。這人對這台機器，比我都熟。」
這話一出，目標範圍瞬間縮小。
那幾個白天叫嚷得最凶的刺頭，都是年輕力壯的，根本沒這手藝和心計。
陳子云的目光，緩緩掃過人群里那幾個上了年紀、一直沉默不語的老工人，沒再說話，只是轉頭對周石頭說：「石頭，你現在就回河灣村，把馮二嬸手下那幾個手腳最麻利、最信得過的女工帶過來。另外，再叫上七八個護苗隊的後生。」
「帶他們來幹啥？」周石頭一愣。
「機器指望不上，就用人頂。」陳子云的聲音斬釘截鐵，「市里考察組那邊隨時可能要看新樣品，生產不能停。他想讓我們趴窩，我們就偏要站起來給他看。瓶子，我們用手洗！」
這一手，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那些舊工人本以為，卡住了這條關鍵的生產線，這個新來的年輕老闆就得抓瞎，就得低頭來求他們這些懂機器的老師傅。
沒人想到，他會用這種最笨、最不講道理的土辦法，硬生生把斷掉的環節給接上。
當天上午，當周石頭帶著十幾個從河灣村趕來的「自己人」進廠時，那些舊工人的眼神徹底變了。
他們看見，那些穿著樸素、臉上還帶著山里風霜的婦女和後生，沒有半句廢話，在馮二嬸的指揮下，立刻就在車間旁邊的空地上，用大盆、木桶和從食堂借來的熱水，搭起了一條簡陋卻高效的人工清洗線。
洗瓶，消毒，再用乾淨的布巾一個個擦乾。
動作雖然慢，但每一個環節都一絲不苟。
這股子從山裡帶出來的、純粹為了把活干好的認真勁兒，和廠里那股混吃等死的懶散氣，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廠里的天，好像要變了。
陳子云沒有立刻去查內鬼，他要讓那個人自己先慌起來。他讓唐雪把昨天那張工資核算單又貼了出去，旁邊用紅筆加了一行字：新計件工種，人工洗瓶，每百件，工錢五毛。
這行字，像一把火，燒得那些想看熱鬧的舊工人心裡直痒痒。
與此同時，沈玉蘭則拿著倉管日誌，開始不動聲色地核對昨晚的人員進出記錄和值班交接。王木匠則帶著兩個徒弟，把那台壞掉的機器拆開，名義上是維修，實際上是在尋找更多的破壞痕跡。
證據，在一點點地收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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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動手的老師傅，顯然也感到了壓力，他一上午都坐立不安，眼神時不時地往陳子云和沈玉蘭那邊瞟，手裡的活也錯了好幾次。
下午，就在所有人以為今天就要這麼過去的時候，陳子云突然讓人停了工。
他沒有召集所有人開會，只是讓周石頭，把那個坐立不安的老師傅，「請」
到了車間中央。
「張師傅，」陳子云看著他，聲音很平靜，「聽說你是咱們廠里，以前跟宏發馬老闆關係最好的老師傅？」
那個被稱為張師傅的老工人臉色一白，強撐著說：「沒————沒那回事，就是普通上下級。」
「是嗎？」陳子云笑了笑，他從王木匠手裡拿過一小塊變形的墊片，「王叔說，能把墊片敲成這個角度，還能順手牽羊拿走閥門的人，整個廠，不超過三個。您算一個。」
他又從沈玉蘭手裡拿過那本值班記錄，「沈姐說，昨晚唯一一個在交班後，又以「拿工具」為由返回車間的人，也是您。」
最後，他從唐雪那裡，抽出了那張寫著刺眼紅字的工資單。
「唐會計說，昨天發錢，您是被扣得最狠的幾個之一，因為您負責的那道工序，次品率最高。」
三份證據，像三把錘子，一下下砸在張師傅的心上。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陳子云沒有再逼問，他只是擺了擺手，對周石頭說：「按廠里的新規矩，蓄意破壞生產設備，造成重大損失，該怎麼處理？」
周石頭上前一步，聲音洪亮如鍾：「開除，永不錄用！當月工資全部作為賠償金扣除！」
「那就按規矩辦吧。」陳子云揮了揮手，再也沒看那個癱軟在地的老師傅一眼。
整個車間，鴉雀無聲。
所有舊工人看著這一幕，心裡那點看熱鬧的心思，全變成了冰冷的寒意。他們終於明白，這個年輕的老闆，平時看著和氣，可一旦觸碰了他的規矩，那把刀，比誰都快，比誰都狠。
就在廠里氣氛剛剛被鎮住的時候，一輛市食品廠的吉普車，卻毫無徵兆地開到了廠門口。
車上下來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聯絡員，他行色匆匆，一進門就找到了陳子芬。
「陳老闆，」他遞過來一份文件，語氣帶著幾分不容商量的催促，「你們上次送去的山楂條樣品，我們廠里幾個老師傅嘗了，覺得還行。但王工對你們上次提到的黃桃，更感興趣。」
他頓了頓，看著陳子云，直接下達了最後的通牒。
「一周之內，我們要看到你們的黃桃罐頭試樣。如果能拿出來，並且通過我們的內部評審，那份五千筒的試供訂單，就可以考慮換成黃桃。如果拿不出來————」
他沒往下說，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如果拿不出來，那份簽了字的「生死狀」，就會立刻生效。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陳子云。
黃桃罐頭？
開什麼玩笑！現在全縣的人都知道，陳氏果業的黃桃苗，才剛剛在河灣村那片爛泥坡上，紮下根！
幾個正準備上工的舊工人，聽到這話，動作都僵了一下，隨即又像沒事人一樣，各自低頭忙活，但那游移的眼神，卻出賣了他們心裡的鬼。
陳子云走到那台被砸壞了接口的洗瓶機前，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那道猙獰的裂口。
這不是偷，這是報復，是明火執仗的挑釁。
周石頭氣得眼睛都紅了，他一腳踹在旁邊的廢料箱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他娘的！肯定是白天那幾個被扣了錢的刺頭乾的！我現在就去把他們揪出來！」
「揪出來，然後呢？」陳子云一把拉住了他，聲音平靜得可怕，「沒證據，你打一頓，最後理虧的還是我們。這廠子剛接手，不能再出亂子。」
王木匠也蹲了下來，借著燈光仔細看了看那個變形的接口，又用手指捻了捻旁邊的劃痕，站起身，沙啞著嗓子說：「是老師傅乾的，砸的位置很準，剛好能讓機器趴窩，又不會徹底報廢。這人對這台機器，比我都熟。」
這話一出，目標範圍瞬間縮小。
那幾個白天叫嚷得最凶的刺頭，都是年輕力壯的，根本沒這手藝和心計。
陳子云的目光，緩緩掃過人群里那幾個上了年紀、一直沉默不語的老工人，沒再說話，只是轉頭對周石頭說：「石頭，你現在就回河灣村，把馮二嬸手下那幾個手腳最麻利、最信得過的女工帶過來。另外，再叫上七八個護苗隊的後生。」
「帶他們來幹啥？」周石頭一愣。
「機器指望不上，就用人頂。」陳子云的聲音斬釘截鐵，「市里考察組那邊隨時可能要看新樣品，生產不能停。他想讓我們趴窩，我們就偏要站起來給他看。瓶子，我們用手洗！」
這一手，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那些舊工人本以為，卡住了這條關鍵的生產線，這個新來的年輕老闆就得抓瞎，就得低頭來求他們這些懂機器的老師傅。
沒人想到，他會用這種最笨、最不講道理的土辦法，硬生生把斷掉的環節給接上。
當天上午，當周石頭帶著十幾個從河灣村趕來的「自己人」進廠時，那些舊工人的眼神徹底變了。
他們看見，那些穿著樸素、臉上還帶著山里風霜的婦女和後生，沒有半句廢話，在馮二嬸的指揮下，立刻就在車間旁邊的空地上，用大盆、木桶和從食堂借來的熱水，搭起了一條簡陋卻高效的人工清洗線。
洗瓶，消毒，再用乾淨的布巾一個個擦乾。
動作雖然慢，但每一個環節都一絲不苟。
這股子從山裡帶出來的、純粹為了把活干好的認真勁兒，和廠里那股混吃等死的懶散氣，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廠里的天，好像要變了。
陳子云沒有立刻去查內鬼，他要讓那個人自己先慌起來。他讓唐雪把昨天那張工資核算單又貼了出去，旁邊用紅筆加了一行字：新計件工種，人工洗瓶，每百件，工錢五毛。
這行字，像一把火，燒得那些想看熱鬧的舊工人心裡直痒痒。
與此同時，沈玉蘭則拿著倉管日誌，開始不動聲色地核對昨晚的人員進出記錄和值班交接。王木匠則帶著兩個徒弟，把那台壞掉的機器拆開，名義上是維修，實際上是在尋找更多的破壞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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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動手的老師傅，顯然也感到了壓力，他一上午都坐立不安，眼神時不時地往陳子云和沈玉蘭那邊瞟，手裡的活也錯了好幾次。
下午，就在所有人以為今天就要這麼過去的時候，陳子云突然讓人停了工。
他沒有召集所有人開會，只是讓周石頭，把那個坐立不安的老師傅，「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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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師傅，」陳子云看著他，聲音很平靜，「聽說你是咱們廠里，以前跟宏發馬老闆關係最好的老師傅？」
那個被稱為張師傅的老工人臉色一白，強撐著說：「沒————沒那回事，就是普通上下級。」
「是嗎？」陳子云笑了笑，他從王木匠手裡拿過一小塊變形的墊片，「王叔說，能把墊片敲成這個角度，還能順手牽羊拿走閥門的人，整個廠，不超過三個。您算一個。」
他又從沈玉蘭手裡拿過那本值班記錄，「沈姐說，昨晚唯一一個在交班後，又以「拿工具」為由返回車間的人，也是您。」
最後，他從唐雪那裡，抽出了那張寫著刺眼紅字的工資單。
「唐會計說，昨天發錢，您是被扣得最狠的幾個之一，因為您負責的那道工序，次品率最高。」
三份證據，像三把錘子，一下下砸在張師傅的心上。
他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陳子云沒有再逼問，他只是擺了擺手，對周石頭說：「按廠里的新規矩，蓄意破壞生產設備，造成重大損失，該怎麼處理？」
周石頭上前一步，聲音洪亮如鍾：「開除，永不錄用！當月工資全部作為賠償金扣除！」
「那就按規矩辦吧。」陳子云揮了揮手，再也沒看那個癱軟在地的老師傅一眼。
整個車間，鴉雀無聲。
所有舊工人看著這一幕，心裡那點看熱鬧的心思，全變成了冰冷的寒意。他們終於明白，這個年輕的老闆，平時看著和氣，可一旦觸碰了他的規矩，那把刀，比誰都快，比誰都狠。
就在廠里氣氛剛剛被鎮住的時候，一輛市食品廠的吉普車，卻毫無徵兆地開到了廠門口。
車上下來一個穿著藍色工作服的聯絡員，他行色匆匆，一進門就找到了陳子芬。
「陳老闆，」他遞過來一份文件，語氣帶著幾分不容商量的催促，「你們上次送去的山楂條樣品，我們廠里幾個老師傅嘗了，覺得還行。但王工對你們上次提到的黃桃，更感興趣。」
他頓了頓，看著陳子云，直接下達了最後的通牒。
「一周之內，我們要看到你們的黃桃罐頭試樣。如果能拿出來，並且通過我們的內部評審，那份五千筒的試供訂單，就可以考慮換成黃桃。如果拿不出來————」
他沒往下說，但意思所有人都懂。
如果拿不出來，那份簽了字的「生死狀」，就會立刻生效。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陳子云。
黃桃罐頭？
開什麼玩笑！現在全縣的人都知道，陳氏果業的黃桃苗，才剛剛在河灣村那片爛泥坡上，紮下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