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釜底抽薪
第143章 釜底抽薪
那些原本還抱著胳膊、等著看新老闆笑話的舊工人，臉上的表情都僵了一下，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目光。
周石頭氣得眼睛都紅了，他一腳踹在旁邊的廢料箱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他娘的！肯定是白天那幾個刺頭乾的！我現在就去把他們揪出來！」
王木匠蹲下身，借著燈光仔細看了看那個空蕩蕩的閥門口，又用手指捻了捻接口處的螺紋，站起身，沙啞著嗓子說：「是老師傅乾的，卸得很乾淨，沒傷到旁邊的管線。這人對這台機器，比我都熟。」
這話一出，目標範圍瞬間縮小。
那幾個白天叫嚷得最凶的刺頭，都是年輕力壯的，根本沒這手藝。
陳子云的目光，緩緩掃過人群里那幾個上了年紀、一直沉默不語的老工人，沒再說話，只是轉頭對周石頭說：「石頭，你現在就回河灣村，把馮二嬸手下那幾個手腳最麻利、最信得過的女工帶過來。另外，再叫上七八個護苗隊的後生。」
「帶他們來幹啥？」周石頭一愣。
「機器指望不上，就用人頂。」陳子云的聲音斬釘截鐵，「市里考察組的單子等不了。他想讓我們停，我們就偏不能停。瓶子，我們用手洗！」
這一手，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那些舊工人本以為，卡住了這條關鍵的生產線，這個新來的年輕老闆就得抓瞎，就得低頭來求他們這些懂機器的老師傅。
沒人想到，他會用這種最笨、最不講道理的土辦法，硬生生把斷掉的環節給接上。
當天夜裡，當周石頭帶著十幾個從河灣村趕來的「自己人」進廠時，那些舊工人的眼神徹底變了。
他們看見，那些穿著樸素、臉上還帶著山里風霜的婦女和後生，沒有半句廢話，在馮二嬸的指揮下，立刻就在車間旁邊的空地上，用大盆、木桶和從食堂借來的熱水，搭起了一條簡陋卻高效的人工清洗線。
洗瓶，消毒，再用乾淨的布巾一個個擦乾。
動作雖然慢，但每一個環節都一絲不苟。
這股子從山裡帶出來的、純粹為了把活干好的認真勁兒，和廠里那股混吃等死的懶散氣，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廠里的天，好像要變了。
一周後，陳氏一號工廠的第一個發薪日到了。
這是所有舊工人都盯著的日子。
他們心裡大多還抱著舊想法，覺得新老闆剛來，帳目混亂，這第一個月的工錢，大概率還是會按宏發那套老規矩，發個底薪，意思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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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白天磨洋工、晚上等著看笑話的刺頭，更是早就盤算好了，只要錢發得不對，他們就帶頭鬧。
下午四點，唐雪和劉算盤在車間門口擺開了一張桌子。
桌上，沒有現金，只有一本厚厚的工資核算單。
唐雪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她的聲音不大，卻瞬間壓住了車間裡所有的嘈雜。
「這個月的工錢，我們準備了兩套算法。」
她把旁邊小黑板上蒙著的布扯了下來，上面用白色的粉筆，清清楚楚地寫著兩列數字。
「第一種，按宏發舊廠的標準，底薪加全勤，每個人該拿多少，都在這兒。」
「第二種，按我們陳氏的新規矩，按件計酬。」她拿起一根木桿，指著另一列，「清洗、分揀、熬煮、灌裝、封口、貼標，每一道工序的單價，完成了多少件，都在後面記著。但同時，次品率和損耗率也算在裡面，出一批次品，整條線的人，都得跟著擔責。」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或疑惑、或不屑的臉，聲音平靜而又銳利。
「今天，每個人自己選。選第一種的，現在就過來領錢，跟以前一樣。選第二種的也過來簽字，按新規矩算。」
車間裡，瞬間炸開了鍋。
「搞什麼名堂？發個錢還讓我們自己選？」
「肯定是想剋扣工錢，變著法兒的讓我們干白活！」那個卸走閥門的老刺頭，陰陽怪氣地嚷嚷道。
可人群里，幾個一直埋頭幹活、手腳最麻利的女工，和那幾個真正懂技術、看不過眼旁人偷懶的老師傅，卻死死地盯著黑板上第二種算法後面那些數字，眼神慢慢變了。
一個平時最不起眼的女工，算盤打得比誰都精，她看著自己名字後面那個按件計酬的數字，比舊算法足足高出了三分之一，她第一個站了出來。
「我選第二種！」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那些真正幹了活的人，心裡都有桿秤。他們發現，按新規矩，自己的辛苦，第一次被清清楚楚地換算成了錢。
而那些習慣了磨洋工的刺頭們，則在看到自己名字後面那個少得可憐的計件數，和高得嚇人的次品扣罰時，臉都綠了。
「憑啥啊！我這批明明做得好好的，怎麼就算次品了？」
「就是！這算法不公平！」
唐雪沒跟他們吵，只是翻開另一本冊子，聲音冰冷。
「王二麻，五月七號下午三點班，你負責的封口機，出次品十一件，記錄人，王木匠。劉寡婦，五月九號上午，你負責的清洗環節，抽檢發現瓶底殘留污漬，三十二件，記錄人，馮二嬸。所有次品，都在那邊封著，要不要現在打開，當著大家的面一件件看？」
那兩個叫嚷得最凶的刺頭，瞬間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發錢的結果，更是讓整個工廠的人心，完成了一次劇烈的洗牌。
手腳麻利、幹活實在的工人，拿到手的錢，比以前在宏發時多了近一半，他們捏著那沉甸甸的工資，看著陳子云的眼神，第一次有了真正的信服。
而那些混日子的老油條，拿到的錢連以前的底薪都不夠，他們看著手裡的幾張零錢，臉色鐵青，眼神里全是怨毒。
陳子云知道，從今天起，這間廠子裡的人，算是被他用錢，清清楚楚地分成了兩種。
而就在這天傍晚，沈玉蘭匆匆從縣裡趕了回來，她臉色凝重，把一張剛從廢紙站那邊淘換來的、宏發舊倉庫的調撥單，拍在了桌上。
「子云，你看這個。」
陳子云接過來一看，那是一張去年的調撥單，上面記錄著一批白糖的出庫記錄，數量和日期都對不上，更奇怪的是，簽收人那一欄，龍飛鳳舞地簽著一個名字。
錢建國。
正是那個錢科長的名字。
那些原本還抱著胳膊、等著看新老闆笑話的舊工人，臉上的表情都僵了一下，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目光。
周石頭氣得眼睛都紅了，他一腳踹在旁邊的廢料箱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他娘的！肯定是白天那幾個刺頭乾的！我現在就去把他們揪出來！」
王木匠蹲下身，借著燈光仔細看了看那個空蕩蕩的閥門口，又用手指捻了捻接口處的螺紋，站起身，沙啞著嗓子說：「是老師傅乾的，卸得很乾淨，沒傷到旁邊的管線。這人對這台機器，比我都熟。」
這話一出，目標範圍瞬間縮小。
那幾個白天叫嚷得最凶的刺頭，都是年輕力壯的，根本沒這手藝。
陳子云的目光，緩緩掃過人群里那幾個上了年紀、一直沉默不語的老工人，沒再說話，只是轉頭對周石頭說：「石頭，你現在就回河灣村，把馮二嬸手下那幾個手腳最麻利、最信得過的女工帶過來。另外，再叫上七八個護苗隊的後生。」
「帶他們來幹啥？」周石頭一愣。
「機器指望不上，就用人頂。」陳子云的聲音斬釘截鐵，「市里考察組的單子等不了。他想讓我們停，我們就偏不能停。瓶子，我們用手洗！」
這一手，完全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那些舊工人本以為，卡住了這條關鍵的生產線，這個新來的年輕老闆就得抓瞎，就得低頭來求他們這些懂機器的老師傅。
沒人想到，他會用這種最笨、最不講道理的土辦法，硬生生把斷掉的環節給接上。
當天夜裡，當周石頭帶著十幾個從河灣村趕來的「自己人」進廠時，那些舊工人的眼神徹底變了。
他們看見，那些穿著樸素、臉上還帶著山里風霜的婦女和後生，沒有半句廢話，在馮二嬸的指揮下，立刻就在車間旁邊的空地上，用大盆、木桶和從食堂借來的熱水，搭起了一條簡陋卻高效的人工清洗線。
洗瓶，消毒，再用乾淨的布巾一個個擦乾。
動作雖然慢，但每一個環節都一絲不苟。
這股子從山裡帶出來的、純粹為了把活干好的認真勁兒，和廠里那股混吃等死的懶散氣，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廠里的天，好像要變了。
一周後，陳氏一號工廠的第一個發薪日到了。
這是所有舊工人都盯著的日子。
他們心裡大多還抱著舊想法，覺得新老闆剛來，帳目混亂，這第一個月的工錢，大概率還是會按宏發那套老規矩，發個底薪，意思意思。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𝒯𝒲看書📕𝓈𝒽𝓊.𝓉𝓌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幾個白天磨洋工、晚上等著看笑話的刺頭，更是早就盤算好了，只要錢發得不對，他們就帶頭鬧。
下午四點，唐雪和劉算盤在車間門口擺開了一張桌子。
桌上，沒有現金，只有一本厚厚的工資核算單。
唐雪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她的聲音不大，卻瞬間壓住了車間裡所有的嘈雜。
「這個月的工錢，我們準備了兩套算法。」
她把旁邊小黑板上蒙著的布扯了下來，上面用白色的粉筆，清清楚楚地寫著兩列數字。
「第一種，按宏發舊廠的標準，底薪加全勤，每個人該拿多少，都在這兒。」
「第二種，按我們陳氏的新規矩，按件計酬。」她拿起一根木桿，指著另一列，「清洗、分揀、熬煮、灌裝、封口、貼標，每一道工序的單價，完成了多少件，都在後面記著。但同時，次品率和損耗率也算在裡面，出一批次品，整條線的人，都得跟著擔責。」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或疑惑、或不屑的臉，聲音平靜而又銳利。
「今天，每個人自己選。選第一種的，現在就過來領錢，跟以前一樣。選第二種的也過來簽字，按新規矩算。」
車間裡，瞬間炸開了鍋。
「搞什麼名堂？發個錢還讓我們自己選？」
「肯定是想剋扣工錢，變著法兒的讓我們干白活！」那個卸走閥門的老刺頭，陰陽怪氣地嚷嚷道。
可人群里，幾個一直埋頭幹活、手腳最麻利的女工，和那幾個真正懂技術、看不過眼旁人偷懶的老師傅，卻死死地盯著黑板上第二種算法後面那些數字，眼神慢慢變了。
一個平時最不起眼的女工，算盤打得比誰都精，她看著自己名字後面那個按件計酬的數字，比舊算法足足高出了三分之一，她第一個站了出來。
「我選第二種！」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那些真正幹了活的人，心裡都有桿秤。他們發現，按新規矩，自己的辛苦，第一次被清清楚楚地換算成了錢。
而那些習慣了磨洋工的刺頭們，則在看到自己名字後面那個少得可憐的計件數，和高得嚇人的次品扣罰時，臉都綠了。
「憑啥啊！我這批明明做得好好的，怎麼就算次品了？」
「就是！這算法不公平！」
唐雪沒跟他們吵，只是翻開另一本冊子，聲音冰冷。
「王二麻，五月七號下午三點班，你負責的封口機，出次品十一件，記錄人，王木匠。劉寡婦，五月九號上午，你負責的清洗環節，抽檢發現瓶底殘留污漬，三十二件，記錄人，馮二嬸。所有次品，都在那邊封著，要不要現在打開，當著大家的面一件件看？」
那兩個叫嚷得最凶的刺頭，瞬間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發錢的結果，更是讓整個工廠的人心，完成了一次劇烈的洗牌。
手腳麻利、幹活實在的工人，拿到手的錢，比以前在宏發時多了近一半，他們捏著那沉甸甸的工資，看著陳子云的眼神，第一次有了真正的信服。
而那些混日子的老油條，拿到的錢連以前的底薪都不夠，他們看著手裡的幾張零錢，臉色鐵青，眼神里全是怨毒。
陳子云知道，從今天起，這間廠子裡的人，算是被他用錢，清清楚楚地分成了兩種。
而就在這天傍晚，沈玉蘭匆匆從縣裡趕了回來，她臉色凝重，把一張剛從廢紙站那邊淘換來的、宏發舊倉庫的調撥單，拍在了桌上。
「子云，你看這個。」
陳子云接過來一看，那是一張去年的調撥單，上面記錄著一批白糖的出庫記錄，數量和日期都對不上，更奇怪的是，簽收人那一欄，龍飛鳳舞地簽著一個名字。
錢建國。
正是那個錢科長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