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爺是來簽收的
一下一下砸在青磚上震的陸沉右腿發沉，背對著他的是契師，筆蘸滿火漆，聲調平直沒有起伏，契師頓了頓開口說針眼裡的漆走心了，再撐半炷香他右腿就交代在這殿裡了，按碑印認個帳留他個全屍，上頭給的價里含這個。
陸沉左肩抵著刀立在血泊里，右臂垂著，五指連攥拳都使不上勁，後頸針眼裡的暗紫火順血線往下滲，半條腿沉的邁不開步死死的釘在地面，這筆帳怎麼算都虧到姥姥家了，拆陣沒手，等援沒門，硬拼沒命。
碑面上那半行陸沉的最後一捺懸著，目光落回去，碑紋死死壓住不讓落，那它認誰的帳，碑不認假帳，他想起碑給自己記的那道細紋，圖鑑頁尾亂紋一轉，浮出半行小字【帝印潛龍·落帳】，後頭注釋缺了半截又卡殼燒了，陸沉眼皮抬了一下，行，碑認他，夠了。
「急什麼啊你。」
陸沉咧了咧嘴又補一句。
「你那最後一捺……不也沒落下去呢。」
沒接話，契師筆尖一頓，悄悄往碑座淌的血就在他腳底下，陸沉拖著半邊身子朝無字碑挪，一步一晃血線在地上拖出老長，契師不攔，袖口垂著，眼神在那隻手上掃，他要的鈐印人自己送上門，比搶划算。
半路一枚漆釘離袖，擦過他膝彎，角度刁勁不實，試探著真癱假癱，陸沉順勢跪跌，膝蓋磕在青磚上發出悶響，手卻往前撐撲向碑座，【食月氣感】全程釘著兩處，契師指尖的漆光還有碑面方位，漆光沒追來氣就松著，演過了，也沒人喊卡。
陸沉抬臉，半邊臉糊滿血咧嘴。
「想通了，帳嘛……總得有人認不是。」
認帳的不會是爺，這半句他咽肚裡了，契師袖口火漆收了，筆尖重新蘸滿，懸在碑前三寸就等那隻手按上碑面，在半尺外炸開的，是變故，碑面那道記著他的細紋動了，正順著他拖出來的血線一寸一寸往碑座蔓延，血引，碑認血，契師視線驟縮喊了一聲不對。
三團火漆齊出，後心、膝彎、太陽穴，三釘封死撲碑路線，半空漆線一橫把陸沉攔在碑前半尺，打法也換了，不等鈐印，筆桿倒轉，契師以自身血氣硬壓碑面強落最後一捺，碑紋劇烈抵抗，契師喉頭一甜嘴角滲血，筆畫仍一寸一寸往下碾，兩邊都在搶這一捺，捺落底假帳生效永世承債，捺不落還有一線。
陸沉半邊身子不聽使喚，三釘封路避無可避，後心正對一枚拐彎的漆釘，不躲了，漆釘拐進後心，【不滅青銅體】繃到極限硬扛穿肉，眼前黑了一下牙咬碎了半顆，正好是這一撞的勢頭，送他撲過了漆線。
半空，陸沉咬破舌尖，血霧噴上碑面，血掌拍碑，帝骨殘息在他血里應聲認主，進墓那天吸進來的那口氣，八百年不散，今天歸位，他本就是這礦溝、這九燈、這座帝墓的正主，老蟾印的死帳，九燈的舊帳，連本帶息，整包過戶，簽收，血線順著掌紋蔓延滿碑身，碑轟然全亮。
八百年帳紋自碑座一層層炸到碑頂，主殿亮的沒了影子，三尊空殼石傀的輪廓投在牆上紋絲不動，一道朱紋憑空落筆，把那半行承債新名·陸沉齊齊勾銷，攤在碑座的深藍帳冊里，假帳條款那頁無火自燃蜷成灰，契師腕上兩層漆繭齊齊崩裂，人往後踉蹌半步，八百年謄帳的手，頭一回抖了。
「你不是來認帳的……」
陸沉血掌沒離碑，笑出一口血腥氣。
「爺是來簽收的，正主簽收嘛，合法合規。」
假帳焚，真帳立，後頸針眼裡的暗紫火順血倒退，麻意從右指尖一路褪回肩頭，右臂回來了，五指張開又攥緊，骨節咔咔響了一圈，真特麼痛快，人都活過來了，碑權落帳，地脈易主，九枚漆釘奪奪奪從磚縫倒退彈出反打契師，陣反噬其主，契師袍角連破三處。
殿門悶響一變，三千枯骨撞開殘門湧入主殿，槍鋒齊齊壓向殿心，地磚縫裡血線蔓延起來，纏住契師腳踝往地下拽，圍獵開場，內庫老人到底有壓箱的手藝，契師撕開衣襟，本命契書貼胸口自燃，焚契自爆，裹著火漆毒焰轟向陸沉和枯骨鋒線，同歸於盡的打法，換脫身的空間。
爆風掀翻半殿積灰，火光把無字碑照的通紅，三尊空殼石傀被氣浪推的齊齊歪了半寸，薄殼裂出密集紋路，陸沉不退，硬吃正面一擊，【不滅青銅體】加【鎮陵武意】扛下七成，肋骨又斷兩根，七竅滲血，但爆風也是推力，他借炸勢反向撞進契師懷裡，剛回來的右手死死扣住那隻執筆的手腕，拇指掐進脈門。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滿殿枯骨齊齊頓槍圍攏，槍尖圍成一圈圈的死陣，被困在正中的是契師，他聲音第一次發緊。
「放手……你收不平的，這筆帳。」
陸沉喘著血沫，指頭又收緊一分。
「收不平就慢慢收唄，爺……爺時間多的很。」
圖鑑狂閃，兩條詞條浮上頁面【星髓火漆（藍）】【改帳筆意（紫）】，剝離率一格格往上跳，契師垂死反撲，左手燒出最後一張白紙契書，急誦債轉，要把剛簽收的帳再轉出去，另一隻手把斷字往自己腕上烙，斷腕棄手，保命要緊，陸沉根本不給兩步空間。
陸沉反手抽出黑鐵鞭絞死他肘關節，跟著一膝蓋頂碎護腕，【破甲+1】順勢破開護體漆氣，血引順腕骨炸開，他先拔【星髓火漆（藍）】，指腹那兩層漆繭整片剝落，賴以落筆的火漆之力被抽離掌心，契師五指瞬間撐不成筆的形狀，接著再拔【改帳筆意（紫）】，契師氣海一松，境界當場塌了一截，半張臉灰敗下去，一口血噴在陸沉肩甲上。
圖鑑彈出到帳【星髓火漆（藍）】力量、體魄、精神各加一百，【改帳筆意（紫）】精神、悟性、抗性、敏捷各加一千，血氣在四肢百骸里滾了一圈，斷肋的疼都壓下去三分，陸沉捻了捻指腹，漆的涼意還在指尖盤著，凝的成釘，遇血能拐彎，改天的自己練練，這手藝。
三千枯骨齊槍頓地，槍桿砸磚的轟鳴滾過主殿，頂棚簌簌落灰，碑面帳紋亮到極處，給這一筆簽收落了章，八百年來，頭一回有人從塔手裡活著拔走東西，契師趁頓槍餘韻脫手翻滾，殘軀撲向主殿西北角暗河閘口，本命契書余焰裹身，往黑水裡扎，陸沉傷重追不上，碑權卻先一步落子。
帳紋順著地脈搶先記帳到閘口，九門舊檔應聲而醒，守帳人不得過河，過河者帳冊盡焚，契師隨身謄抄的底帳一沾黑水，紙頁無火自燃，一頁一頁燒成白灰漂在水面上，他半個身子沒進黑水，回頭就著帳冊火光甩下半句。
「塔的帳房先生……不止我一個。」
人沉，閘口合攏，餘波一層層落定，碑光緩緩斂去，只在陸沉心口對應處留那道細紋，不深，不淡，燙進肉里，三千枯骨在殿門外重新列槍，齊齊朝碑的方向一頓槍，不再是砸門，是聽帳，靜的能聽見黑水在閘後流，主殿靜下來。
陸沉撐刀起身，腿還在發飄，先撿回碑座邊那本深藍帳冊，假帳頁燒空了，其餘謄抄俱在，跟他貼身收著的龕案殘頁、井室契約拼在一起，三截合一，八百年條款頭一回完整攥在他一個人手裡，再翻閘口邊舊檔銅牌，水路走向刻的明白，出墓的生路，算落袋了。
圖鑑最後浮出一行提示【改帳筆意】詞條內裹挾未散執念，替上頭把帳改成，陸沉盯著那行字看了三息，執念就是債，債他從不挑食，把詞條推進手部空槽。
「債爺照單全收，連你這點念想一起算了。」
陸沉左肩抵著刀立在血泊里，右臂垂著，五指連攥拳都使不上勁，後頸針眼裡的暗紫火順血線往下滲，半條腿沉的邁不開步死死的釘在地面，這筆帳怎麼算都虧到姥姥家了，拆陣沒手，等援沒門，硬拼沒命。
碑面上那半行陸沉的最後一捺懸著，目光落回去，碑紋死死壓住不讓落，那它認誰的帳，碑不認假帳，他想起碑給自己記的那道細紋，圖鑑頁尾亂紋一轉，浮出半行小字【帝印潛龍·落帳】，後頭注釋缺了半截又卡殼燒了，陸沉眼皮抬了一下，行，碑認他，夠了。
「急什麼啊你。」
陸沉咧了咧嘴又補一句。
「你那最後一捺……不也沒落下去呢。」
沒接話，契師筆尖一頓，悄悄往碑座淌的血就在他腳底下，陸沉拖著半邊身子朝無字碑挪，一步一晃血線在地上拖出老長，契師不攔，袖口垂著，眼神在那隻手上掃，他要的鈐印人自己送上門，比搶划算。
半路一枚漆釘離袖，擦過他膝彎，角度刁勁不實，試探著真癱假癱，陸沉順勢跪跌，膝蓋磕在青磚上發出悶響，手卻往前撐撲向碑座，【食月氣感】全程釘著兩處，契師指尖的漆光還有碑面方位，漆光沒追來氣就松著，演過了，也沒人喊卡。
陸沉抬臉，半邊臉糊滿血咧嘴。
「想通了，帳嘛……總得有人認不是。」
認帳的不會是爺，這半句他咽肚裡了，契師袖口火漆收了，筆尖重新蘸滿，懸在碑前三寸就等那隻手按上碑面，在半尺外炸開的，是變故，碑面那道記著他的細紋動了，正順著他拖出來的血線一寸一寸往碑座蔓延，血引，碑認血，契師視線驟縮喊了一聲不對。
三團火漆齊出，後心、膝彎、太陽穴，三釘封死撲碑路線，半空漆線一橫把陸沉攔在碑前半尺，打法也換了，不等鈐印，筆桿倒轉，契師以自身血氣硬壓碑面強落最後一捺，碑紋劇烈抵抗，契師喉頭一甜嘴角滲血，筆畫仍一寸一寸往下碾，兩邊都在搶這一捺，捺落底假帳生效永世承債，捺不落還有一線。
陸沉半邊身子不聽使喚，三釘封路避無可避，後心正對一枚拐彎的漆釘，不躲了，漆釘拐進後心，【不滅青銅體】繃到極限硬扛穿肉，眼前黑了一下牙咬碎了半顆，正好是這一撞的勢頭，送他撲過了漆線。
半空，陸沉咬破舌尖，血霧噴上碑面，血掌拍碑，帝骨殘息在他血里應聲認主，進墓那天吸進來的那口氣，八百年不散，今天歸位，他本就是這礦溝、這九燈、這座帝墓的正主，老蟾印的死帳，九燈的舊帳，連本帶息，整包過戶，簽收，血線順著掌紋蔓延滿碑身，碑轟然全亮。
八百年帳紋自碑座一層層炸到碑頂，主殿亮的沒了影子，三尊空殼石傀的輪廓投在牆上紋絲不動，一道朱紋憑空落筆，把那半行承債新名·陸沉齊齊勾銷，攤在碑座的深藍帳冊里，假帳條款那頁無火自燃蜷成灰，契師腕上兩層漆繭齊齊崩裂，人往後踉蹌半步，八百年謄帳的手，頭一回抖了。
「你不是來認帳的……」
陸沉血掌沒離碑，笑出一口血腥氣。
「爺是來簽收的，正主簽收嘛，合法合規。」
假帳焚，真帳立，後頸針眼裡的暗紫火順血倒退，麻意從右指尖一路褪回肩頭，右臂回來了，五指張開又攥緊，骨節咔咔響了一圈，真特麼痛快，人都活過來了，碑權落帳，地脈易主，九枚漆釘奪奪奪從磚縫倒退彈出反打契師，陣反噬其主，契師袍角連破三處。
殿門悶響一變，三千枯骨撞開殘門湧入主殿，槍鋒齊齊壓向殿心，地磚縫裡血線蔓延起來，纏住契師腳踝往地下拽，圍獵開場，內庫老人到底有壓箱的手藝，契師撕開衣襟，本命契書貼胸口自燃，焚契自爆，裹著火漆毒焰轟向陸沉和枯骨鋒線，同歸於盡的打法，換脫身的空間。
爆風掀翻半殿積灰，火光把無字碑照的通紅，三尊空殼石傀被氣浪推的齊齊歪了半寸，薄殼裂出密集紋路，陸沉不退，硬吃正面一擊，【不滅青銅體】加【鎮陵武意】扛下七成，肋骨又斷兩根，七竅滲血，但爆風也是推力，他借炸勢反向撞進契師懷裡，剛回來的右手死死扣住那隻執筆的手腕，拇指掐進脈門。
讀好書選 TW 看書網，𝚜𝚑𝚞.𝚝𝚠超省心
滿殿枯骨齊齊頓槍圍攏，槍尖圍成一圈圈的死陣，被困在正中的是契師，他聲音第一次發緊。
「放手……你收不平的，這筆帳。」
陸沉喘著血沫，指頭又收緊一分。
「收不平就慢慢收唄，爺……爺時間多的很。」
圖鑑狂閃，兩條詞條浮上頁面【星髓火漆（藍）】【改帳筆意（紫）】，剝離率一格格往上跳，契師垂死反撲，左手燒出最後一張白紙契書，急誦債轉，要把剛簽收的帳再轉出去，另一隻手把斷字往自己腕上烙，斷腕棄手，保命要緊，陸沉根本不給兩步空間。
陸沉反手抽出黑鐵鞭絞死他肘關節，跟著一膝蓋頂碎護腕，【破甲+1】順勢破開護體漆氣，血引順腕骨炸開，他先拔【星髓火漆（藍）】，指腹那兩層漆繭整片剝落，賴以落筆的火漆之力被抽離掌心，契師五指瞬間撐不成筆的形狀，接著再拔【改帳筆意（紫）】，契師氣海一松，境界當場塌了一截，半張臉灰敗下去，一口血噴在陸沉肩甲上。
圖鑑彈出到帳【星髓火漆（藍）】力量、體魄、精神各加一百，【改帳筆意（紫）】精神、悟性、抗性、敏捷各加一千，血氣在四肢百骸里滾了一圈，斷肋的疼都壓下去三分，陸沉捻了捻指腹，漆的涼意還在指尖盤著，凝的成釘，遇血能拐彎，改天的自己練練，這手藝。
三千枯骨齊槍頓地，槍桿砸磚的轟鳴滾過主殿，頂棚簌簌落灰，碑面帳紋亮到極處，給這一筆簽收落了章，八百年來，頭一回有人從塔手裡活著拔走東西，契師趁頓槍餘韻脫手翻滾，殘軀撲向主殿西北角暗河閘口，本命契書余焰裹身，往黑水裡扎，陸沉傷重追不上，碑權卻先一步落子。
帳紋順著地脈搶先記帳到閘口，九門舊檔應聲而醒，守帳人不得過河，過河者帳冊盡焚，契師隨身謄抄的底帳一沾黑水，紙頁無火自燃，一頁一頁燒成白灰漂在水面上，他半個身子沒進黑水，回頭就著帳冊火光甩下半句。
「塔的帳房先生……不止我一個。」
人沉，閘口合攏，餘波一層層落定，碑光緩緩斂去，只在陸沉心口對應處留那道細紋，不深，不淡，燙進肉里，三千枯骨在殿門外重新列槍，齊齊朝碑的方向一頓槍，不再是砸門，是聽帳，靜的能聽見黑水在閘後流，主殿靜下來。
陸沉撐刀起身，腿還在發飄，先撿回碑座邊那本深藍帳冊，假帳頁燒空了，其餘謄抄俱在，跟他貼身收著的龕案殘頁、井室契約拼在一起，三截合一，八百年條款頭一回完整攥在他一個人手裡，再翻閘口邊舊檔銅牌，水路走向刻的明白，出墓的生路，算落袋了。
圖鑑最後浮出一行提示【改帳筆意】詞條內裹挾未散執念，替上頭把帳改成，陸沉盯著那行字看了三息，執念就是債，債他從不挑食，把詞條推進手部空槽。
「債爺照單全收，連你這點念想一起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