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碑都嫌你寫的字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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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梨名下那頁是空白,這碑上是八百年無字,這墓里的帳冊比人多,也比人記性好,誰欠的,一筆一筆全留的下來,最後一步火折照過殘頁落款的火漆,星髓火漆跟周文茂懷裡那枚同一個模子。

  星髓油是內庫特供這事兒礦區拿不出市面上也見不著,碑後那位出自內庫,門外搶九燈之名生擒記帳人的,門內謄陣改帳撕條款的,兩邊都是一家人,周文茂是線頭,六長老府是線身,線那頭攥住的是塔的承債死線,他要收的帳從周文茂一個人升格成一整張網,陸沉把殘頁貼身收好,刀背貼上小臂,圖鑑標亮的油氣線鋪在眼前,他在主殿暗口前站定,黑的那頭刮擦聲不緊不慢還在寫。

  「借名的,改帳的~一筆歸一筆。」

  「墓里的規矩不變,見一個,拔一個。」

  刮擦聲頓了頓,這一回頓的比方才長,再響起來時快了,油氣線在識海里亮到頭,主殿西北角死角無焰青燈壓的極低,燈下跪坐一人,內庫皂袍背駝,指腹兩層漆繭黑的反光,手裡白骨筆蘸的不是墨,是化開的星髓火漆。

  陸沉提刀貼牆,剛要上前腳步猛的釘死,無字碑碑麵攤開一整面古形帳紋,四個大字已經落定~承債新名,底下另起一行,橫平豎直剛起了頭,陸,沉,寫的是他的名字,往頭頂一涌的血又落回去,涼透了,落回去的時候搶在落筆前掀桌,圖鑑翻頁跳出判詞:【承債契師·同源不同流】,頁尾亂紋轉兩圈卡死,直接燒了,看不懂同行的時候圖鑑也有,碑座邊攤著深藍封皮冊子,陸沉目光掃過,井室契約撕口、龕案殘頁撕口、帳冊撕口,三口對上分毫不差,一整本帳撕三截,分三處謄,主打一個專業化流水線作業。

  那人壓著腕一筆一筆往下寫,低低的誦詞聲傳過來。

  「燈在名在,燈毀名銷,押名之人,靈脈抵債……」

  一字不差,龕案那半頁的內容,這筆帳陸沉心裡過了三遍,名字寫全,鈐印,兩步走完,裁決堂八百年的債改戶就換成他,阿梨名下那頁血帳被人頂包,塔順著新帳找債主,頭一個敲門的就是墓奴9527,好算盤,全特麼打他一個人身上了,沒繞後也沒偷襲,他從碑側提刀走出,聲音壓的不高,隔著半個殿開口。

  「筆停了。」

  筆尖沒停,那人頭也不抬。

  「急什麼,差……差三筆呢,寫完了再殺也不遲。」

  好傢夥,殺他還要排期,真當流水線打卡呢,陸沉咬破食指,重重的按上心口帳紋,血讀共振順著地脈盪出去,直砸向墓道盡頭。

  「名字抵給塔的三千個,槍抬平,殿裡這隻手,爺替你們踩碎了!」

  地脈深處轟然一響,三千枯骨齊齊應槍,槍桿砸地,順著墓道滾來,甬道那頭先鋒槍尖已經撞進來了,進不來了,槍聲變調,成了砸門悶響,一聲比一聲沉,契師袖手一拂,九枚火漆騰空,奪奪奪釘進殿門磚縫連成陣,殿門裹著八百年積灰轟然砸死,血讀共振齊根掐斷,陸沉握刀站定,胸口堵了一下,入墓到今天頭一回叫不動人,契師蘸滿漆回身,眼神不在看他,在驗貨。

  「能讓三千枯骨替你沖門,八百年了,頭一個。」

  帳冊攤在碑座上,陳瞎子、白髮、斷臂、005,連阿梨都在,陸沉眯眼,慢活動右腕拖時間。

  「內庫的……高手,就干改戶名這活兒?」

  「拿錢辦事,這一單……上頭給的價,夠。」

  話音落,腕間一抖,直奔後頸的一枚火漆脫袖化釘,不取咽喉,陸沉側身,釘子擦皮過去,然後釘子半空拐了個弧度,倒勾回來,順著他後頸一處舊針眼鑽了進去,八年前打奴印的針眼,八年沒犯今天犯了,奴印殘紋被漆釘啟用,暗紫火順血線竄下,右臂從肩麻到指尖,右腿跟著一沉,圖鑑狂閃,判詞擠出半截:【印名·承債引……】後頭沒了,又燒了,這單子的含金量還在上升,釘子會拐彎,麻就麻吧,賭的就是近身,貼身拔詞條這條老路。

  陸沉壓著半邊不聽使喚的身子往前闖,步子慢了半拍,就這半拍,契師袖袍一拂,一條漆線橫在半空,右腿收不住,肩頭撞線,暗紫漆火轟然燒穿皮肉,右肩胛洞穿,血珠混著火星砸上青磚,發出滋滋的響動,殿外砸門聲停了一瞬,再起時變成頓槍,隔著門往殿裡壓,契師捏筆的手停了半拍。

  「別掙了,名字進了血,越掙扎越深,按碑印認帳,留你個全屍。」

  筆沒停,話不緊不慢。

  「裁決堂八百年押債還不上了,上頭要個接帳新主,溝里新溝主名字現成,血也現成,你接了,債歸你,命歸你,不接~」

  他掂了掂第二團火漆。

  「釘的進針眼,就釘的進心口。」

  陸沉壓著右臂笑了。

  「接你媽的帳,裁決堂欠的錢,讓墓奴還?」

  罵到一半,目光掃過碑面,頓住,陸沉兩字只差最後一捺,筆尖蘸滿漆,懸在碑前三寸不落,一下,兩下,漆一滴不掉,圖鑑掃過碑面,判詞浮出四個字:【無字碑·不認】,陸沉怔了半息,笑出聲,拒認這筆謄來的假帳,八百年不落一筆畫的碑,謄的走紋,謄不走根,比人都有活人感,這碑。

  「寫了半天,最後一捺……落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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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指節敲了敲心口。

  「爺這本帳,一筆一筆親手寫的,你那本~碑都嫌髒。」

  筆被契師擱下,抬眼正看他,頭一回正眼看他,那份不緊不慢頭回裂了,筆尖懸空,收不是,落也不是,碑面上記著陸沉的細紋亮起,順著帳紋爬到半個名字上,把筆畫生生壓住,坐實了,寫不下去。

  「碑不認是碑的事,上頭的帳,從不需要碑認。」

  指間慢轉著袖中摸出的火漆,陸沉左肩抵刀立住,右半身不聽使喚,青磚上積出一灘血。

  「今天落不下去,明天也落不下去,墓里的規矩沒變,見一個拔一個。」

  他喘了口氣。

  「你手上那兩層繭……爺先記下了。」

  契師指間火漆停轉。

  「那就看看,是你的刀快,還是我的漆干。」

  殿門悶響不停,殿內,僵死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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