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為虎作倀?還是第一次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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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日,太淵結束靜修,緩步走出靜室。

  掌心托著兩顆靈珠,在指尖緩緩旋轉盤著,淡青與琥珀色的靈光交纏明滅。

  抬眼望見院中練功的慕蓮,便開口喚了一聲。

  「慕蓮。」

  慕蓮收了金剛傘,轉身走來。

  「大師出關了?」

  「嗯。」太淵微微頷首,目光掃過她眉心若隱若現的銀紋,「有件事想問你,你們村子叫神墓村,可是埋葬著哪位上古仙神?」

  慕蓮點頭。

  「上古四大神獸作亂,女媧娘娘率四大靈獸征討,青龍臨陣倒戈,白虎、玄武頑抗到底,最終被斬殺。他們的骸骨便埋在神墓村地下,至今,已經有數千年。」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沉重。

  「神獸雖死,骸骨不滅,千年萬載的匯聚天地凶煞之氣。」

  「若是放任不管,不出幾十年,方圓百里都會淪為寸草不生的絕地。我們守陵巫女一脈世代居於村中,就是為了定期祭祀,化解煞氣,護佑一方平安。」

  太淵眉峰微挑,道:「那你如今離了村子,那些煞氣豈不是無人鎮壓化解?」

  慕蓮沉默了片刻,再抬眼時,眼神堅定異常:「兩具骸骨的煞氣是慢疾,假以時日,才會釀成禍患。可是,時幽冥活著,才是真正的燃眉之急。他手握女媧神卷,若是真的重鑄了邪性【鎮妖瓶】,遭殃的便是整個人間。」

  「孰輕孰重,我分得清。」

  太淵看著慕蓮,眼中掠過一絲讚許。

  年紀輕輕便能拎清輕重,心性果決,實屬難得。意識,他不再多言,掌心一托,將兩顆靈珠遞了過去。

  「靈珠我已參悟得差不多了,留著無用,物歸原主吧。」

  慕蓮一愣,沒有立刻去接。

  「大師……你這就參悟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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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談何透徹。」太淵搖頭輕笑,「不過是窺見了幾分靈珠與天地元氣呼應的門道,再留著也是無益。」

  慕蓮這才鄭重地伸出雙手,將靈珠接了過來。

  靈珠落入掌心的剎那,

  唰——

  兩道靈光輕輕一閃,與她體內的法力隱隱共鳴。

  「對了,慕蓮,再問你一件事。」太淵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隨口問道,「你可知道蛟龍封印在什麼地方?」

  「蛟龍?」慕蓮茫然道。

  「看來是不知道,無妨,我就是隨口一問罷了。」

  太淵不再多言,轉身走到院外。龍馬早已候在那裡,見他出來,親暱地打了個響鼻。火紅鬃毛如流焰般鮮亮,比半月前又神駿了幾分。

  翻身上馬,低頭看向問天與丁瑤,隨意揮了揮手。

  「幾位,山水有相逢,你們多保重。」

  「哎——大師這就走了?」丁瑤跑過來,還沒來得及多說幾句,龍馬便一聲低嘶,四蹄踏風,載著太淵順著山道疾馳。

  …………

  回到房中,慕蓮取出一隻紫檀木盒,鋪好絨布,小心翼翼地將兩顆靈珠放了進去。

  「哇,終於湊齊三顆了!」

  丁瑤趴在桌邊,眼睛亮晶晶的,笑得眉眼彎彎。

  慕蓮合上盒蓋,將靈光掩去,抬眼看向丁瑤。

  「如今,我們已經有三顆靈珠了。瑤瑤,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丁瑤收起笑容,認真地想了想,語氣比平日沉穩了不少。

  「我覺得,我們還是先回南越國都城。」

  「因為帶著三顆靈珠趕路太危險,萬一遇到時幽冥的人追殺,丟了靈珠就麻煩了。先去見魔音大祭司,把神墓村被滅、女媧神卷被搶的事告訴她,再一起商量怎麼找剩下的靈珠。」

  她說得條理清晰,全然沒有平日咋咋呼呼的樣子。

  慕蓮沉默片刻,輕聲勸道:「瑤瑤,其實……你本不必卷進來的。你不屬於這個時代。」

  在她看來,丁瑤不過是個普通姑娘,不像她和問天,丁瑤沒有法力,不會武功,尋找靈珠的路上會遇到什麼,誰也說不準。妖魔、陷阱、時幽冥的爪牙,對她來說都是實實在在的危險。

  丁瑤卻搖了搖頭,語氣堅定。

  「不行。【鎮妖瓶】是我不小心打碎的,禍是我闖的,我就得負責到底。總不能拍拍屁股就走,讓你們替我收拾爛攤子吧。」

  她說著,咧嘴一笑,將泥娃娃掏出來晃了晃。

  土黃色的小像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再說了,我還有這個護身符呢!普通妖怪近不了我的身,沒事的。」

  陽光落在她笑盈盈的臉上,明亮又鮮活。慕蓮看著她,心中微動,終究沒再勸,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

  這個時代,仙神遠去不久,妖魔活躍於世間。

  太淵騎著龍馬一路雲遊,出了南越國境,踏入中原地界。

  南越多山林,中原的氣候則乾燥得多,他沿途經過了不少城池與村落,也漸漸了解了這片大陸上人間的格局。

  南越與蜀國偏居一隅,遠離中原紛爭,以大地之母女媧娘娘為祭祀。

  這兩個國家的人民信奉的是那位曾經摶土造人、鍊石補天的古老神祇,神廟遍布城鄉,香火不絕。而在中原之地,天帝的祭祀已經成為主流。自從夏禹治水之後,天帝在人間的權威達到了頂峰。

  當年輔佐夏禹治水的人族英豪子契,便是商部落的始祖。夏王桀即位後,不思改革,驕奢淫逸,四方諸侯紛紛背叛。商部落首領湯聯合其他部落,起兵伐桀,一戰而定天下。

  夏朝覆滅,商朝建立,商湯踐帝王位,定都於亳。

  如今,距離商湯滅夏,已經過了近四百年。

  當今的殷商君主,名喚子斂。

  「原來是殷商年間啊…」

  太淵騎在馬上,望著遠處連綿的城郭,心中瞭然。

  記憶里的殷商,是巫風盛行、敬鬼事神的時代,神權與王權交織,祭祀是國之頭等大事。

  只是,這方世界的殷商,疆域遠比他所知的遼闊。畢竟,是有神魔妖靈的世界麼,人族拓土開疆的能力,遠非凡俗王朝可比。

  「似是而非,大抵便是如此。」

  太淵輕輕夾了下馬腹,龍馬會意,邁著平穩的步子繼續向前。

  夏日的天說變就變。

  方才還是晴空萬里,轉瞬便有烏雲從西北天邊湧來,黑壓壓地壓在頭頂。不多時,雨點噼里啪啦地砸了下來,打在樹葉上、泥土裡,濺起細密的水花。

  太淵並沒有催動術法避雨,任由雨水打濕衣袍。

  「嘩嘩!!」

  龍馬也甩了甩鬃毛,抖落滿身水珠。

  一人一馬繼續前行。

  行至午後,雨勢稍歇,前方出現了一座聚落小鎮。

  其實,算不得小鎮,不過是三五個村落挨得近,聚居而成的稍大些的村子。羊腸小道泥濘不堪,路上行人寥寥,偶有幾個披蓑戴笠的農夫,趕著水牛匆匆而過,吆喝聲被雨聲吞沒,只剩模糊的調子。

  太淵沒有進村,沿著村外的小路繼續前行。

  走不多遠,龍馬卻忽然停了腳步,不肯再走。

  前方是一片極茂盛的草場,雨水洗過的草葉青翠欲滴,葉尖掛著晶瑩的水珠,看著便鮮嫩可口。龍馬低下頭,叼了一大口青草,嚼得津津有味,耳朵唰地豎起來,尾巴歡快地甩了兩下。

  「唏溜溜——」

  它扭過頭,沖著太淵叫了一聲,意思是想要在這兒吃草。

  太淵看著它這副模樣,不禁失笑。明明早已經開了靈智,能口吐人言,偏生總愛用馬嘶表達情緒,大概是覺得說人話太累,不如嘶一聲來得痛快。

  「行吧,吃你的。」

  他翻身下馬,尋了棵枝繁葉茂的大樹坐下,看著龍馬不緊不慢地啃著青草。

  這一等,便是大半天。

  龍馬從草場這頭吃到那頭,又從那頭吃回來,優哉游哉,半點不著急。太淵也不催,索性放空心神,神念與周遭草木雨氣相融,靜靜體悟著天地元氣的流轉。

  眼看天色漸暗,暮色四合,雨倒是停了。

  忽然,太淵耳朵微動。

  「咔嗒。」

  枯枝被踩斷的輕響,從右側林間傳來。一聲接著一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急促,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和慌亂的腳步聲。

  他睜開眼。

  神念鋪開,瞬間便「看見」了林中的景象:一頭身形龐大的虎妖,正帶著暴怒與貪婪的氣息,死死追著兩個男子。那兩人衣衫染血,狼狽逃竄,方向正是這片草場。

  「虎妖?」

  太淵眉峰微蹙,神念掃過那兩個男子,眉頭皺得更緊了。

  兩人周身纏繞著濃重的惡念與怨氣,這兩個人殺過的人,只怕比身後那頭虎妖吃過的還要多,不是什麼善類。

  他微微搖頭。

  因果迴圈,報應不爽。這兩人今日撞上虎妖,本就是命中該有的劫數。

  片刻後,兩道踉蹌的身影衝出林間,正是那兩個男子。他們臉上、胳膊上滿是血痕,腳步虛浮,眼看就要支撐不住。忽見草場上坐著個太淵,兩人眼中同時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這荒山野嶺竟然也能碰到人?!

  天無絕人之路!

  兩人交換了個眼神,心照不宣,把這人打傷拖住,給他們爭取逃跑時間。不需要跑得比虎妖快,只需要跑得比這個人快,就能活下來。

  「這位兄台!救命——」

  其中一人剛喊出半句,身後便傳來一聲震天動地的虎嘯。

  「吼——!」

  嘯聲裹挾著妖力震盪,像一口巨鍾在耳邊轟然敲響。兩人渾身一顫,臉色瞬間慘白,心神恍惚之下,腳步竟釘在了原地。

  就這一剎的停頓。

  「轟隆!」

  數棵大樹應聲而倒,一頭身長三丈有餘的龐然大物撞開林木,躥了出來。

  那虎妖渾身暗黃皮毛,布滿墨黑條紋,獠牙從下頜兩側探出,泛著冰冷的寒光。周身縈繞著淡黑色妖氣,所過之處,青草都瞬間枯萎。它猩紅的眼睛掃過兩個呆立的男子,喉間發出低沉的咆哮,縱身一躍,便撲了過去。

  林中頓時響起骨骼碎裂的脆響,混著虎妖咀嚼的嘎吱聲,鮮血順著虎妖的嘴角滴落。

  虎吃人,囫圇吞,肉骨不分。

  不多時,兩個惡人便已經葬身妖腹。

  虎妖舔了舔嘴角的血漬,猩紅的目光轉向了樹旁的太淵,還有不遠處吃草的龍馬。

  它本能地覺得那匹紅馬有些危險,可是腹中飢餓,眼前的一人一馬看著又太過誘人。猶豫片刻,貪婪終究壓過了警惕,它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一步步緩緩逼近。

  太淵抬眼,看了眼龍馬。

  「去解決了。」

  「轟!」

  龍馬聞言,後蹄猛地一蹬地面,踏出一個大坑,泥漿炸開。它化作一道赤紅流光,瞬息便出現在虎妖身前。虎妖甚至沒看清它的動作,龍馬便已人立而起,兩隻前蹄帶著萬鈞之力,狠狠跺在虎妖的背脊上。

  「咔嚓——」

  兩聲悶響疊在一起,虎妖的後背當場被踩出兩個血窟窿,皮毛塌陷下去,脊椎寸寸碎裂。龐大的身軀重重砸在地上,濺起一片泥水。

  「吼!!」

  劇痛讓虎妖徹底陷入狂暴。

  它周身的黑色妖氣猛地膨脹開來,在身後勾勒出一道道模糊的鬼影。一個、兩個、五個、十個……轉眼便聚了上百個,男女老少皆有,每張臉都布滿怨毒與不甘。

  「救救我……為什麼不救我!」

  「你不得好死——!」

  怨毒的聲音從鬼影口中發出,起初還清晰,漸漸變得失真怪異,像是幾十上百道聲音被揉碎了又拼在一起,刺耳得讓人頭皮發麻。鬼影不再停留在虎妖身側,化作一道道黑氣,鋪天蓋地朝著太淵撲來。

  「為虎作倀?還是第一次見。」太淵道。

  每一道鬼影背後都是一條被虎妖吞噬的性命。魂魄被妖力強行拘禁,不得超脫,淪為虎妖害人的工具,可憐亦可悲。

  「你這傢伙罪孽深重,也該到頭了。」

  太淵抬手一拂。

  一道清光自袖中飛出,如流水般掠過草場。

  虎妖龐大的身軀驟然僵住,猩紅的瞳孔里凶焰瞬間熄滅。下一秒,它的身體從皮毛到骨肉,寸寸化作齏粉,被晚風一吹,便散入了山林泥土之間,了無痕跡,彷佛從未存在過。

  那些倀鬼也在同一瞬間停了下來。

  它們漂浮在半空中,臉上的怨毒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與解脫。沒有了妖力的束縛,黑色鬼影慢慢變淺,從濃黑化作淺灰,從淺灰化作透明,最終點點消散,重歸天地之間。

  龍馬踱回他身邊,甩了甩尾巴,像是邀功一般打了個響鼻。

  「走吧。」

  一人一馬重新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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