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道行再進一步
一晃便是半月過去。
太淵多數時候在參悟研究兩顆靈珠，很少出房門。
得了太淵的廚藝傳承，丁瑤便整日泡在後院的廚房裡琢磨。
起初，還只是照著菜譜依葫蘆畫瓢，刀工生澀，火候不穩，幾日下來，竟像是開了竅一般，手法愈發純熟。
山間的野菜、野菇、溪里撈的鮮魚、林子裡打的野味，到了她手裡，都能整治得色香味俱全，菜香順著風飄出去，能瀰漫半座道觀。
問天最是口嫌體正直，起初還抱著胳膊冷眼旁觀，等著看她出醜，真嘗了第一口，筷子就再也停不下來。每餐捧著粗瓷碗吃得頭都不抬，含糊不清地嘟囔。
「……還湊合，比我想像的強點。」
「湊合？」丁瑤叉著腰瞪他，「就你嘴挑。以後再惹我生氣，就不給你做飯，讓你自己啃生野菜去。」
問天撇撇嘴，沒反駁，扒飯的速度反倒更快了些。
對於修煉，問天也沒有荒廢。
畢竟，他還要找時幽冥報仇。
每日天不亮，問天便拎著三叉戟去林間空地上演練。他本是龍族半妖，天生力大無窮，只是從前無人指點，妖力運用粗疏蠻橫，全憑本能打鬥。
這半個月來，雖然沒能有什麼大突破，可手中的三叉戟，卻是越用越順手，戟風從最初的剛猛霸道，漸漸多了幾分圓轉如意的意味。
問天能清晰感覺到，體內的龍族血脈像是被慢慢梳理通順，妖力運轉起來，比從前順暢了數倍。
三人之中，進境最驚人的，當屬慕蓮。
這日清晨，丁瑤端著水盆從房裡出來，迎面撞見練完功的慕蓮。
目光一掃，落在她眉心，頓時「呀」了一聲，湊了過去，睜大眼睛細看。
「慕蓮姐！你眉心這道紋是什麼時候有的？也太好看了吧！」
晨光里。
慕蓮眉間浮著一道細如髮絲的銀色豎紋，若隱若現，像是點了一枚精緻的銀花鈿，又像是一道微闔的眼痕。
泛著淡淡的冷輝，襯得她原本清冷的容顏，更添了幾分出塵的氣宇。
聞聲，問天也看了過來，目光觸及那道銀紋的瞬間，心頭莫名一跳，竟生出幾分被鋒芒鎖定的心悸之感。
他沉聲道：「慕蓮，你的雷法又突破了？」
慕蓮抬手輕輕撫了下眉心，眼中帶著幾分笑意。
「我也沒想到，這些日子反覆修煉【眉心雷】，練著練著，竟然和【天眼術】慢慢融在了一起，生出這道紋路。運功之時，這銀紋便會微微張開，像雷霆從眉間初綻。」
「真的假的？」丁瑤聽得眼睛發亮，拽著她的胳膊晃了晃，軟聲央求，「慕蓮姐，你演示給我看看好不好？就看一眼！我還從沒見過這麼厲害的法術呢！」
拗不過丁瑤軟磨硬泡，慕蓮無奈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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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別晃了，我演示下便是了。」
其實，有了這道紋路後，慕蓮自己也還沒有試驗過自己的實力。
三人走到觀外的林間空地。
慕蓮站定身形，深吸一口氣，神念微動。
剎那間，她眉間的銀色豎紋驟然亮起！
一道極細的銀光從紋中迸射而出，轉瞬化作紫電橫空，如同一柄無形無質的雷霆神劍，筆直地向前方斬去。
「轟隆——！」
雷光過處，數百丈內的雜草灌木，都被雷氣滌盪得伏倒一片，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焦木香氣。
這一擊之威，竟至如斯！
慕蓮自己也有些怔忡。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此刻的【天眼術】早已經不是單純的「勘破虛妄」。
雷霆之力與眼通徹底相融，化作了真正的「天雷之眼」，目光所及，幻象、遁形、破綻無所遁形。心念一動，便可引雷霆直落，驅邪盪魔，直擊要害。
所見之物，由表及里，層層剖析，直達本真。
「哇！慕蓮姐，太厲害了！」
丁瑤拍著手跳了起來，滿眼都是崇拜。
問天神色凝重，緩緩點頭。
「這般威力……即便是無道正面硬接，恐怕也討不到好去。」
話音剛落，慕蓮卻忽然別過臉，肩膀微微顫抖。
丁瑤一愣，連忙跑過去扶住她：「慕蓮姐？你怎麼了？是不是法力耗太多了？」
慕蓮抬手拭了下眼角，再轉過身時，臉上已有清晰的淚痕。
她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沒什麼……只是忽然想到，如果我早有這般實力，神墓村的鄉親們，也不會慘死在妖兵手下了。」
一句話，讓周遭的氣氛瞬間沉了下來。
丁瑤鼻子一酸，伸手緊緊抱住她，輕聲安慰：「慕蓮姐，不怪你的。時幽冥太狡猾，太狠毒了……以後我們一起，一定能報仇的。」
好在慕蓮性子素來堅韌，不過是一時情難自禁。
她深吸一口氣，很快便收了淚水，沖丁瑤勉強笑了笑。
「我沒事，讓你們擔心了。」
問天撓了撓頭，笨拙地補了句：「慕蓮……以後再遇到妖兵，你這雷法一放，他們肯定不是對手。」
慕蓮被他說得失笑，點了點頭。
「對了。」問天想起什麼，問道，「這麼強的招式，你現在能施展幾次？」
慕蓮閉目感受了一下體內的法力，道：「全力出手的話，大概能支撐三次。」
她沒說的是，自從修成【眉心雷】，至剛至陽的雷霆之力便日夜滋養著她的肉身，長此以往，她的法力總量只會水漲船高，能施展的次數，自然也會越來越多。
…………
第二日一早，慕蓮整理好衣襟，專程走到太淵的靜室前。
她在門外站定，恭敬地行了一禮。
「大師，我有一事請教，不知是否方便？」
「進來吧。」
太淵的聲音從室內傳出，平靜無波。
慕蓮推門而入，只見太淵端坐，身前懸浮著兩顆靈珠，靈光緩緩流轉，映得滿室生輝。
她垂首道：「大師，我想請問，修行路上，可有快速提升法力的法門？」
慕蓮心裡清楚，如今，自己這點實力，對付尋常的妖兵，那是綽綽有餘。可是，面對時幽冥這等上古神祇，依舊是螳臂當車。她太想快點變強了，快到能親手為族人報仇，快到能護得住身邊的人。
而在她看來，太淵隨手拿出一門雷法便有如此神效，定然是隱世大能，必有辦法解惑。
太淵抬眼看她，反問了一句。
「你平日是如何修煉法力的？」
「吐納天地靈氣，循經脈執行法訣，煉化入體，化為自身法力。」慕蓮如實答道，「日復一日，積少成多。」
太淵聞言，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
「你們這哪裡是鍊氣，說白了，不過是練氣囊罷了。」
「氣囊？」慕蓮一怔，沒聽懂。
「只知道一味採集靈氣往身體裡裝，和往氣囊里打氣有什麼分別？」太淵語氣平淡，卻說得一針見血，「要麼，氣太多撐爆了氣囊，要麼，氣囊夠結實，便把靈氣壓縮得更濃幾分。可是，一旦天地靈氣稀薄了、散逸了，你們便束手無策，還要日日擔心法力流失。把自己當成裝靈氣的容器，本就是本末倒置。」
他頓了頓，補充道。
「靈氣本就在天地之間，要用的時候，隨手取用便是，何必都塞進自己身體裡？」
慕蓮聽得目瞪口呆，愣了半晌才道。
「可……可是鍊氣士，本就是煉化靈氣為己用，法力在經脈中遊走，才能施展法術啊！」
「你這種理解，是對靈氣一無所知。」太淵輕笑一聲，搖了搖頭，「我且問你，靈氣有屬性之分嗎？」
「自然有的。」慕蓮遲疑著點頭，「有的妖怪天生擅火，有的擅水，便是因為他們吸納的靈氣屬性不同。」
「不對。」太淵語氣篤定，「天地靈氣本是混沌一體，並沒有屬性之分。過腎化水氣，過心則化火氣，過肝則化木氣，過肺則化金氣，過脾則化土氣。」
「所謂的法術屬性，不過是你們的經脈執行路線固定，靈氣流經五臟，便自然帶上了五行之性。不是靈氣有屬性，是身體給它定了屬性。」
「那……那豈不是人人都能五行俱全？」慕蓮只覺得古怪。
過往二十多年的修行認知，在這一刻搖搖欲墜，這完全顛覆了她奉為圭臬的常識。
太淵看著她震驚的樣子，忍不住笑道：「人身本就五行俱全。尋常百姓家給孩子取名，都知道缺什麼補什麼，求一個五行圓滿。你是修行之人，難道還不如凡俗百姓想得通透？」
「……」慕蓮咬著嘴唇，一時無言以對。
回想自己從前的觀念，此刻想來，真的有點愚昧無知了。
「真正的鍊氣，煉的從來不是體內那點靈氣。」太淵的聲音緩緩傳來，如暮鼓晨鐘，敲在她心上，「而是煉『神』，以靈氣滋養壯大先天元神。元神強了，便可勾連天地，一念之間，周遭靈氣皆為你所用，又何愁法力不足？」
慕蓮站在原地，如遭雷擊，隨即眼中漸漸亮起光來。
…………
慕蓮退下後，靜室重歸寂靜。
太淵重新將神念沉入兩顆靈珠之中。
靈珠懸浮著，緩緩旋轉，內部的五彩靈光如活水般流轉不休。一顆呈淡青色，一顆呈琥珀色，光暈在珠體內層層疊疊地交織，每一次流轉都帶起細微的靈氣漣漪，純淨而磅礴。
從南越都城出發，太淵沿途見過的妖物不下數十種。
有盤踞山林的虎妖，有潛伏水澤的蛇妖，有化作人形混跡市井的貓妖……每遇到一種，他都會觀察、記錄。
這些日子研究下來，結合沿途見過的各類妖物，太淵對這方世界的生靈本源，漸漸有了清晰的認知。
炁。
在太淵的認知感悟里，這方世界的一切，皆是由炁構成。
但炁並非只有一種。
一為「命炁」，沉凝厚重，構成山河大地、草木金石，是一切有形物質的根基。二為「性炁」，靈動活潑，是一切生命意識的本源。
天地之間，游離的性炁自然匯聚，便成了最初的精靈。
不是生物意義上的生命，而是純粹的靈性聚合體。
精靈吸納命炁，聚靈成體，便演化成了妖獸、神獸，乃至先天神祇。
命炁構成了妖的肉身，性炁構成了妖的意識。當妖怪想要化形時，只需要用意念改變命炁的排列方式，將妖體的結構重新組合成人體的結構。因為命炁本身就是可塑的。
太淵想起了異人世界的仙家。
那些得了炁的仙家，他們也能說人話、顯化神魂，但它們的本體永遠無法化作人身。無論修為多高，他們的肉身始終是獸。
因為在那個世界，命炁已經嚴重沉澱。
而這個世界不同。
這個世界的命炁還沒有完全沉澱。
天地初開不久，元氣還沒有冷卻，萬物尚在流動。
如今的天地元氣，還沒有盡數沉澱為冰冷的實體物質，依舊保留著與意念共鳴的活性。人的心念、妖的意志，都能引動元氣變化，衍生出萬般法術神通。
「呃，有點像一些科學家說的……熱寂與冷寂宇宙假說。」
太淵心中一動，想起了記憶深處的一些東西。
那是一套關於宇宙演化的理論——熱寂與冷寂。
大概意思就是說，宇宙初期，能量高度凝聚，熾熱活躍，一切都是流動的、熾烈的、充滿可能性的。
隨著宇宙擴張，能量漸漸冷卻，從活躍的高壓狀態慢慢沉澱為穩定的實體物質。
元氣活躍度越低，性質越惰性，物質結構便越來越完善、越來越固化。
元素輕的時候，適合神話玄學生存。
能量可以隨意轉化為物質，物質也可以隨意轉化為能量，意念可以直接改變現實。
而隨著聚變，元素越來越重，神話時代的土壤便隨之消失，玄學退潮，物質世界越來越密實，規則越來越森嚴，世界開始變得適合唯物科技生存。
「嗬，還是物質、能量、資訊之間的轉化麼…」
太淵經歷了多個世界。
大明時期，元氣稀薄，科技萌芽，物質規則森嚴如鐵。
異人的民國，雖然有炁的存在，但炁只是物質世界的補充，無法從根本上改變物質的本質。
帝國的秦漢，九州法界籠罩神州，天地元氣比前兩個世界都要濃郁，但依然是物質為主、元氣為輔的結構。
只有這個世界，天地初開，一氣未散，萬物尚在流動之中。
「怪不得這個世界的妖怪那麼容易化成人身，而異人世界的仙家，只能夠神魂化成人形…」
「原來是這樣麼。」
太淵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抹徹悟。
這一剎那，他對世界的理解又深了一層。不是功力的增長，不是秘法的突破，而是對天地萬物執行規律的認知，對物質與能量、存在與意識之間關係的洞悉。
道行境界，在無聲無息間，再進一步。
太淵多數時候在參悟研究兩顆靈珠，很少出房門。
得了太淵的廚藝傳承，丁瑤便整日泡在後院的廚房裡琢磨。
起初，還只是照著菜譜依葫蘆畫瓢，刀工生澀，火候不穩，幾日下來，竟像是開了竅一般，手法愈發純熟。
山間的野菜、野菇、溪里撈的鮮魚、林子裡打的野味，到了她手裡，都能整治得色香味俱全，菜香順著風飄出去，能瀰漫半座道觀。
問天最是口嫌體正直，起初還抱著胳膊冷眼旁觀，等著看她出醜，真嘗了第一口，筷子就再也停不下來。每餐捧著粗瓷碗吃得頭都不抬，含糊不清地嘟囔。
「……還湊合，比我想像的強點。」
「湊合？」丁瑤叉著腰瞪他，「就你嘴挑。以後再惹我生氣，就不給你做飯，讓你自己啃生野菜去。」
問天撇撇嘴，沒反駁，扒飯的速度反倒更快了些。
對於修煉，問天也沒有荒廢。
畢竟，他還要找時幽冥報仇。
每日天不亮，問天便拎著三叉戟去林間空地上演練。他本是龍族半妖，天生力大無窮，只是從前無人指點，妖力運用粗疏蠻橫，全憑本能打鬥。
這半個月來，雖然沒能有什麼大突破，可手中的三叉戟，卻是越用越順手，戟風從最初的剛猛霸道，漸漸多了幾分圓轉如意的意味。
問天能清晰感覺到，體內的龍族血脈像是被慢慢梳理通順，妖力運轉起來，比從前順暢了數倍。
三人之中，進境最驚人的，當屬慕蓮。
這日清晨，丁瑤端著水盆從房裡出來，迎面撞見練完功的慕蓮。
目光一掃，落在她眉心，頓時「呀」了一聲，湊了過去，睜大眼睛細看。
「慕蓮姐！你眉心這道紋是什麼時候有的？也太好看了吧！」
晨光里。
慕蓮眉間浮著一道細如髮絲的銀色豎紋，若隱若現，像是點了一枚精緻的銀花鈿，又像是一道微闔的眼痕。
泛著淡淡的冷輝，襯得她原本清冷的容顏，更添了幾分出塵的氣宇。
聞聲，問天也看了過來，目光觸及那道銀紋的瞬間，心頭莫名一跳，竟生出幾分被鋒芒鎖定的心悸之感。
他沉聲道：「慕蓮，你的雷法又突破了？」
慕蓮抬手輕輕撫了下眉心，眼中帶著幾分笑意。
「我也沒想到，這些日子反覆修煉【眉心雷】，練著練著，竟然和【天眼術】慢慢融在了一起，生出這道紋路。運功之時，這銀紋便會微微張開，像雷霆從眉間初綻。」
「真的假的？」丁瑤聽得眼睛發亮，拽著她的胳膊晃了晃，軟聲央求，「慕蓮姐，你演示給我看看好不好？就看一眼！我還從沒見過這麼厲害的法術呢！」
拗不過丁瑤軟磨硬泡，慕蓮無奈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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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好了，別晃了，我演示下便是了。」
其實，有了這道紋路後，慕蓮自己也還沒有試驗過自己的實力。
三人走到觀外的林間空地。
慕蓮站定身形，深吸一口氣，神念微動。
剎那間，她眉間的銀色豎紋驟然亮起！
一道極細的銀光從紋中迸射而出，轉瞬化作紫電橫空，如同一柄無形無質的雷霆神劍，筆直地向前方斬去。
「轟隆——！」
雷光過處，數百丈內的雜草灌木，都被雷氣滌盪得伏倒一片，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焦木香氣。
這一擊之威，竟至如斯！
慕蓮自己也有些怔忡。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此刻的【天眼術】早已經不是單純的「勘破虛妄」。
雷霆之力與眼通徹底相融，化作了真正的「天雷之眼」，目光所及，幻象、遁形、破綻無所遁形。心念一動，便可引雷霆直落，驅邪盪魔，直擊要害。
所見之物，由表及里，層層剖析，直達本真。
「哇！慕蓮姐，太厲害了！」
丁瑤拍著手跳了起來，滿眼都是崇拜。
問天神色凝重，緩緩點頭。
「這般威力……即便是無道正面硬接，恐怕也討不到好去。」
話音剛落，慕蓮卻忽然別過臉，肩膀微微顫抖。
丁瑤一愣，連忙跑過去扶住她：「慕蓮姐？你怎麼了？是不是法力耗太多了？」
慕蓮抬手拭了下眼角，再轉過身時，臉上已有清晰的淚痕。
她聲音帶著幾分沙啞：「沒什麼……只是忽然想到，如果我早有這般實力，神墓村的鄉親們，也不會慘死在妖兵手下了。」
一句話，讓周遭的氣氛瞬間沉了下來。
丁瑤鼻子一酸，伸手緊緊抱住她，輕聲安慰：「慕蓮姐，不怪你的。時幽冥太狡猾，太狠毒了……以後我們一起，一定能報仇的。」
好在慕蓮性子素來堅韌，不過是一時情難自禁。
她深吸一口氣，很快便收了淚水，沖丁瑤勉強笑了笑。
「我沒事，讓你們擔心了。」
問天撓了撓頭，笨拙地補了句：「慕蓮……以後再遇到妖兵，你這雷法一放，他們肯定不是對手。」
慕蓮被他說得失笑，點了點頭。
「對了。」問天想起什麼，問道，「這麼強的招式，你現在能施展幾次？」
慕蓮閉目感受了一下體內的法力，道：「全力出手的話，大概能支撐三次。」
她沒說的是，自從修成【眉心雷】，至剛至陽的雷霆之力便日夜滋養著她的肉身，長此以往，她的法力總量只會水漲船高，能施展的次數，自然也會越來越多。
…………
第二日一早，慕蓮整理好衣襟，專程走到太淵的靜室前。
她在門外站定，恭敬地行了一禮。
「大師，我有一事請教，不知是否方便？」
「進來吧。」
太淵的聲音從室內傳出，平靜無波。
慕蓮推門而入，只見太淵端坐，身前懸浮著兩顆靈珠，靈光緩緩流轉，映得滿室生輝。
她垂首道：「大師，我想請問，修行路上，可有快速提升法力的法門？」
慕蓮心裡清楚，如今，自己這點實力，對付尋常的妖兵，那是綽綽有餘。可是，面對時幽冥這等上古神祇，依舊是螳臂當車。她太想快點變強了，快到能親手為族人報仇，快到能護得住身邊的人。
而在她看來，太淵隨手拿出一門雷法便有如此神效，定然是隱世大能，必有辦法解惑。
太淵抬眼看她，反問了一句。
「你平日是如何修煉法力的？」
「吐納天地靈氣，循經脈執行法訣，煉化入體，化為自身法力。」慕蓮如實答道，「日復一日，積少成多。」
太淵聞言，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
「你們這哪裡是鍊氣，說白了，不過是練氣囊罷了。」
「氣囊？」慕蓮一怔，沒聽懂。
「只知道一味採集靈氣往身體裡裝，和往氣囊里打氣有什麼分別？」太淵語氣平淡，卻說得一針見血，「要麼，氣太多撐爆了氣囊，要麼，氣囊夠結實，便把靈氣壓縮得更濃幾分。可是，一旦天地靈氣稀薄了、散逸了，你們便束手無策，還要日日擔心法力流失。把自己當成裝靈氣的容器，本就是本末倒置。」
他頓了頓，補充道。
「靈氣本就在天地之間，要用的時候，隨手取用便是，何必都塞進自己身體裡？」
慕蓮聽得目瞪口呆，愣了半晌才道。
「可……可是鍊氣士，本就是煉化靈氣為己用，法力在經脈中遊走，才能施展法術啊！」
「你這種理解，是對靈氣一無所知。」太淵輕笑一聲，搖了搖頭，「我且問你，靈氣有屬性之分嗎？」
「自然有的。」慕蓮遲疑著點頭，「有的妖怪天生擅火，有的擅水，便是因為他們吸納的靈氣屬性不同。」
「不對。」太淵語氣篤定，「天地靈氣本是混沌一體，並沒有屬性之分。過腎化水氣，過心則化火氣，過肝則化木氣，過肺則化金氣，過脾則化土氣。」
「所謂的法術屬性，不過是你們的經脈執行路線固定，靈氣流經五臟，便自然帶上了五行之性。不是靈氣有屬性，是身體給它定了屬性。」
「那……那豈不是人人都能五行俱全？」慕蓮只覺得古怪。
過往二十多年的修行認知，在這一刻搖搖欲墜，這完全顛覆了她奉為圭臬的常識。
太淵看著她震驚的樣子，忍不住笑道：「人身本就五行俱全。尋常百姓家給孩子取名，都知道缺什麼補什麼，求一個五行圓滿。你是修行之人，難道還不如凡俗百姓想得通透？」
「……」慕蓮咬著嘴唇，一時無言以對。
回想自己從前的觀念，此刻想來，真的有點愚昧無知了。
「真正的鍊氣，煉的從來不是體內那點靈氣。」太淵的聲音緩緩傳來，如暮鼓晨鐘，敲在她心上，「而是煉『神』，以靈氣滋養壯大先天元神。元神強了，便可勾連天地，一念之間，周遭靈氣皆為你所用，又何愁法力不足？」
慕蓮站在原地，如遭雷擊，隨即眼中漸漸亮起光來。
…………
慕蓮退下後，靜室重歸寂靜。
太淵重新將神念沉入兩顆靈珠之中。
靈珠懸浮著，緩緩旋轉，內部的五彩靈光如活水般流轉不休。一顆呈淡青色，一顆呈琥珀色，光暈在珠體內層層疊疊地交織，每一次流轉都帶起細微的靈氣漣漪，純淨而磅礴。
從南越都城出發，太淵沿途見過的妖物不下數十種。
有盤踞山林的虎妖，有潛伏水澤的蛇妖，有化作人形混跡市井的貓妖……每遇到一種，他都會觀察、記錄。
這些日子研究下來，結合沿途見過的各類妖物，太淵對這方世界的生靈本源，漸漸有了清晰的認知。
炁。
在太淵的認知感悟里，這方世界的一切，皆是由炁構成。
但炁並非只有一種。
一為「命炁」，沉凝厚重，構成山河大地、草木金石，是一切有形物質的根基。二為「性炁」，靈動活潑，是一切生命意識的本源。
天地之間，游離的性炁自然匯聚，便成了最初的精靈。
不是生物意義上的生命，而是純粹的靈性聚合體。
精靈吸納命炁，聚靈成體，便演化成了妖獸、神獸，乃至先天神祇。
命炁構成了妖的肉身，性炁構成了妖的意識。當妖怪想要化形時，只需要用意念改變命炁的排列方式，將妖體的結構重新組合成人體的結構。因為命炁本身就是可塑的。
太淵想起了異人世界的仙家。
那些得了炁的仙家，他們也能說人話、顯化神魂，但它們的本體永遠無法化作人身。無論修為多高，他們的肉身始終是獸。
因為在那個世界，命炁已經嚴重沉澱。
而這個世界不同。
這個世界的命炁還沒有完全沉澱。
天地初開不久，元氣還沒有冷卻，萬物尚在流動。
如今的天地元氣，還沒有盡數沉澱為冰冷的實體物質，依舊保留著與意念共鳴的活性。人的心念、妖的意志，都能引動元氣變化，衍生出萬般法術神通。
「呃，有點像一些科學家說的……熱寂與冷寂宇宙假說。」
太淵心中一動，想起了記憶深處的一些東西。
那是一套關於宇宙演化的理論——熱寂與冷寂。
大概意思就是說，宇宙初期，能量高度凝聚，熾熱活躍，一切都是流動的、熾烈的、充滿可能性的。
隨著宇宙擴張，能量漸漸冷卻，從活躍的高壓狀態慢慢沉澱為穩定的實體物質。
元氣活躍度越低，性質越惰性，物質結構便越來越完善、越來越固化。
元素輕的時候，適合神話玄學生存。
能量可以隨意轉化為物質，物質也可以隨意轉化為能量，意念可以直接改變現實。
而隨著聚變，元素越來越重，神話時代的土壤便隨之消失，玄學退潮，物質世界越來越密實，規則越來越森嚴，世界開始變得適合唯物科技生存。
「嗬，還是物質、能量、資訊之間的轉化麼…」
太淵經歷了多個世界。
大明時期，元氣稀薄，科技萌芽，物質規則森嚴如鐵。
異人的民國，雖然有炁的存在，但炁只是物質世界的補充，無法從根本上改變物質的本質。
帝國的秦漢，九州法界籠罩神州，天地元氣比前兩個世界都要濃郁，但依然是物質為主、元氣為輔的結構。
只有這個世界，天地初開，一氣未散，萬物尚在流動之中。
「怪不得這個世界的妖怪那麼容易化成人身，而異人世界的仙家，只能夠神魂化成人形…」
「原來是這樣麼。」
太淵低聲自語，眼中閃過一抹徹悟。
這一剎那，他對世界的理解又深了一層。不是功力的增長，不是秘法的突破，而是對天地萬物執行規律的認知，對物質與能量、存在與意識之間關係的洞悉。
道行境界，在無聲無息間，再進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