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0章 誰說神獸是正義善良的？
丁瑤眼睛一亮，三步並作兩步跑到太淵跟前，臉上滿是撞見熟人的驚喜。
「是你！我認得你！之前我們見過的！」
她性子本就自來熟，此刻又見對方出手相救，更是沒了半分生疏，眼睛彎成了月牙。
太淵微微頷首，唇角帶著一抹淡笑。
「丁瑤姑娘，別來無恙。」
說罷，他目光落在旁邊的問天身上，眉峰微挑。
此刻的問天實在算不得好看。
眼神黯淡無光，渾身妖氣弱得幾乎察覺不到，肩頭還沾著泥土草屑，臉色蒼白，顯然虛弱得很。
「問天，你怎會落得這般境地？」太淵語氣裡帶著幾分訝異，「這百足上人修為平平，不應該是你的對手啊。」
頓了頓，目光掃過他的額角。
「你的龍角呢？連妖力也散得七七八八了。」
問天抿著唇沒說話，下意識側過臉。
太淵抬頭望了眼天色，皓月當空，清輝遍灑林間，頓時瞭然。
「原來如此。今日是月圓之夜，你是半妖，每逢月圓便會暫時褪去妖力，變回凡人之軀。」
雖然，太淵也不知道，這半妖的法力和月圓之夜有什麼關係，或許，是這個世界的規則特殊吧。
這話落在問天耳中，瞬間讓他繃緊了神經。
踏！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將丁瑤護在身後，抬眼看向太淵，眼神里滿是警惕，聲音因為虛弱還有些發顫，卻依舊硬氣。
「太淵，你到底是什麼人？」
太淵被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逗得有些好笑，挑眉道：「我若是真想傷你們，方才就不會出手了。」
「對啊問天！」丁瑤也從他身後探出頭，拽了拽他的胳膊，「這位帥哥剛救了我們啊！哎……對了，你們認識啊？帥哥你叫太淵是吧？」
她目光一轉，落在太淵掌心那兩顆靈光流轉的靈珠上，眼睛瞬間亮了，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哇！是靈珠啊！居然有兩顆！」
問天也看見了那兩顆靈珠，心頭一緊，臉色更沉了幾分。
「你也是為靈珠而來的？」
太淵隨手將靈珠收入袖中，動作從容不迫。
「靈珠不過是順手所得。我來此處，是為了這座道觀的名字。」他抬眼望向不遠處的山門，語氣裡帶著幾分冷淡，「什麼阿貓阿狗的妖怪，也敢冒用『三清』的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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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瑤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笑嘻嘻地打圓場。
「原來是這樣啊……那個，帥哥，既然靈珠是你打死妖怪得來的，不過……這靈珠對我們挺重要的，你能不能先還給我們呀？」
她說得小心翼翼，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太淵，帶著幾分討好。
「不急。」太淵淡淡道，「靈珠我先留兩日，研究研究再說。」
「你還說你不是為了靈珠！」問天頓時沉了臉，如果不是此刻渾身無力，只怕已經動手了。
太淵無奈地搖了搖頭，目光落在他身上。
「常言說，人善智而不善力，妖善力而不善智。我本以為你有一半人族血脈，該不至於如此莽撞衝動，如今看來，倒是我高看了。」
問天被他說得一噎，臉漲得微紅，還想爭辯，卻被丁瑤一把捂住了嘴。
「哎呀！你這傢伙，少說兩句嘛！」丁瑤賠著笑看向太淵，「帥哥你別跟他一般見識，他腦子直，不會說話。那個……你說要研究靈珠，是研究什麼呀？」
「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太淵抬眼掃了眼四周密林，「找個落腳的地方，慢慢說不遲。」
「那就去三清觀吧！」丁瑤立刻接話，「反正害人的妖怪已經死了，觀里應該還乾淨，正好歇歇腳。」
太淵微微頷首，三人便並肩往道觀方向走去。
…………
路上月色正好。
銀輝灑在林間小路上，樹影斑駁。
太淵側目看了眼走得略顯踉蹌的問天，隨口道。
「天地間的規則竟然如此強硬？你乃蒼龍之子，血脈不凡，竟也避不開月圓散功的宿命？」
「……」
問天腳步一頓，垂著眼沒說話，周身氣息更低沉了幾分。
丁瑤見狀，立刻停下腳步，叉著腰瞪向太淵。
「喂！你這人怎麼回事啊！問天都難受成這樣了，你還總提這事，往人傷口上撒鹽很好玩嗎？」
「我只是好奇罷了。」太淵語氣平靜，並不生氣，「這般弱點，對半妖而言堪稱致命。如果我是你的敵人，定會選月圓之夜動手，一擊必殺。你就從沒想過，試著打破它？」
問天終於抬起頭，看向他的眼神裡帶著幾分自嘲，也帶著幾分無力。
「打破？這是所有半妖的宿命，代代如此，怎麼可能打破。」
他的聲音很低，混在夜風裡，帶著幾分消沉。
「宿命？」太淵輕笑一聲，「不試試，怎麼知道是宿命還是枷鎖……」
話音未落，他忽然停下腳步，側耳聽了聽前方的動靜。
問天心中一緊，立刻繃緊了身體。
「怎麼？有敵人？」
「不是。」太淵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是我的坐騎，好像跟人起了誤會。」
問天和丁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疑惑。
坐騎？
等三人走到三清觀山門前時，才明白所謂的「誤會」是什麼意思。
月色下，一道橙紅色的身影正提著一柄長劍，追著一匹神駿非凡的紅馬打。
那馬足有丈六高下，鬃毛如火焰般飛揚，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殘影，上躥下跳，遊刃有餘。反觀那橙衣女子，身法雖快，卻連馬的尾巴都碰不到，每每差之毫厘，氣得緊抿著唇，一言不發地繼續追。
與其說是人馬相鬥，倒不如說是馬在遛人。
「喂！你這女人有完沒完！」龍馬一邊跑一邊還能開口說話，聲音清亮，帶著幾分得意洋洋，「追不上還追，不累得慌嗎？」
那橙衣女子冷著臉，並不說話，眼神卻十分堅韌，咬著牙繼續追擊。
太淵見狀，輕喝一聲：「龍馬，休得胡鬧。」
話音落下，只見一道紅色流光瞬息而至，龍馬晃了晃腦袋，已經乖乖站在了太淵身後，打了個響鼻，一副乖巧模樣。
問天和丁瑤看得眼睛都直了。
這速度，也太快了吧！
太淵上前一步，看向那收住腳步的橙衣女子，拱手道：「姑娘見諒，這是在下的坐騎，有些頑劣，若有冒犯之處，還請見諒。」
女子約莫二十歲年紀，容貌秀麗，眉眼間卻帶著幾分冷意，看起來生人勿近。
她警惕地打量著太淵，又看了看他身後神駿異常的龍馬，驚疑道。
「這是你的坐騎？你是人族？」
她本以為這是匹成了精的馬妖，速度快得匪夷所思，沒想到竟是別人的坐騎。
太淵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金剛傘上，傘面刻著巫祝符文，傘骨暗藏鋒刃，形制獨特。
「金剛傘？」他眉峰微挑，「姑娘是守陵巫女？」
慕蓮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把長劍收入金剛傘內，微微頷首：「不錯，你認得這柄傘？」
「守陵巫女專屬神兵，略有耳聞。」太淵笑了笑，側身拍了拍龍馬的腦袋，「說吧，是不是你招惹人家了？」
龍馬委屈地打了個響鼻。
「主人，我哪有！就是看她走得急，想跟她打個招呼，嚇了她一下而已，誰知道她直接就動手了。」
一番解釋下來，誤會頓時解開。
原來是龍馬閒得無聊，在林子裡晃悠，見慕蓮趕路匆匆，一時興起，仗著速度快繞著她跑了兩圈，想逗逗人家。慕蓮本就因神墓村被毀心神不寧，深夜林中突然衝出一匹快馬，只當是妖怪偷襲，當即取出長劍便打，這才鬧了這場烏龍。
…………
一行人進了三清觀。
觀內不算大，正殿還算乾淨。
幾人尋了幾塊乾淨的蒲團和木凳，各自落座。丁瑤性子最活泛，剛坐下便忍不住開口，眼睛亮晶晶地掃過眾人。
「既然大家都認識了，那就正式介紹一下唄！我叫丁瑤，來自三千多年以後的時代，陰差陽錯到這兒來的，很高興認識你們！」
她說得大方坦然，絲毫沒有藏著掖著的意思。
說完，又指了指身邊的問天。
「他叫問天，是我的同伴。」
介紹完自己，她眨巴著眼睛看向太淵和慕蓮，一臉好奇。
太淵淡淡一笑：「我叫太淵，雲遊四方的散人，身後那匹是我的坐騎，名喚龍馬。」
「我叫慕蓮。」橙衣女子聲音清冷，語氣卻很平和，「神墓村的守陵巫女。」
「神墓村？！」
丁瑤和問天同時出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
丁瑤往前湊了湊，語氣急切：「慕蓮姐，你真是神墓村的守陵巫女？那你一定知道【女媧神卷】對不對？我和問天北上，就是要去神墓村找【女媧神卷】的！」
慕蓮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眼底掠過一抹痛楚與恨意。
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搖頭，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你們不用去了。神墓村……已經毀了，【女媧神卷】也被搶走了。」
「什麼？！」
問天猛地站起身，丁瑤也愣住了，臉上的笑容僵住。
「還能有誰？」慕蓮抬起頭，眼底滿是恨意，牙關緊咬，「幽冥鬼帝，時幽冥！」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氣氛沉重。
見氣氛不對，太淵轉移話題，看向丁瑤：「丁瑤姑娘，你心倒是大，萍水相逢，便敢直言自己來自三千年後，就不怕被不懷好意的人盯上？」
丁瑤愣了一下：「啊？盯上我？為什麼？」
「時空奧秘，素來是修行者夢寐以求的東西。」太淵語氣平淡，卻字字都帶著分量，「若有修為絕頂之人，知曉你是跨界而來，未必不會動心思。把你抓起來抽魂煉魄，提取記憶，探尋時空之法。」
「什麼？！」丁瑤聽得後背一涼，下意識往問天身邊靠了靠，「喂，問天……真、真有妖怪會抽魂煉魄啊？」
「別聽他嚇你。」問天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堅定，「有我在，沒人能傷害你。」
「瑤瑤你別怕。」慕蓮也開口安撫：「這種神通極為高深，莫說尋常妖怪，便是時幽冥，也未必有這等本事。」
丁瑤這才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
她看嚮慕蓮：「對了慕蓮姐，村子毀了，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我準備去南越王都，找魔音大祭司。」慕蓮早有打算，直言道，「一來稟明【女媧神卷】失竊之事，請大祭司定奪。二來，想請大祭司催動【九星輪】，探查時幽冥的底細。知己知彼，才能想辦法報仇。」
「【九星輪】？魔音大祭司能驅動【九星輪】？」丁瑤猛地站起來，臉上滿是驚喜。
「自然。」慕蓮點頭，「南越歷代的大祭司，都是女媧嫡傳，當然可以催動【九星輪】。」
「太好了！」丁瑤喜形於色，「那我就能回家了！」
話音落下。
問天垂著眼，聲音悶悶的。
「你……要回去？」
「那當然啊！」丁瑤沒察覺他的低落，掰著手指頭數，「我都說了，幫你們找回靈珠、收拾完爛攤子我就走，肯定說話算數！誰讓我不小心打碎了【鎮妖瓶】呢。不過總得先回去跟我老爸說一聲吧，不然他找不到我，該急壞了。」
問天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他和丁瑤之間的關係，雖然有了一定的進展，但也沒理由阻攔她回去見生父。
「想查時幽冥的來歷，不必非要等【九星輪】，你們可以問我啊。」
太淵的聲音忽然響起。
慕蓮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疑：「太淵，你知道時幽冥的底細？」
太淵微微頷首。
「真的假的？」丁瑤也湊了過來，一臉急切，「那你快說啊！他到底是什麼來頭？為什麼總跟我們過不去？」
太淵卻沒急著說，反而看嚮慕蓮，語氣平靜：「慕蓮姑娘，我聽聞守陵巫女一脈，有一門【天眼】秘術，能勘破虛妄，洞察破綻。不知此術，可否外傳？」
慕蓮何等聰慧，瞬間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眉峰微蹙。
「你想用訊息，換我的【天眼】法術？」
「正是。」太淵坦然承認，「慕蓮姑娘若是覺得吃虧，我再加一門雷法相贈。」
說罷，他指尖一抬，一道亮白色的雷光在掌心跳躍，噼啪作響。
雷光至剛至陽，帶著沛然莫御的威嚴。
太淵對外遙遙一掌按下，雷電如龍激射，道觀里彌留的妖氣，頓時一掃而空。
問天「……」
丁瑤：「……」
兩人看得目瞪口呆，這等隨手召雷的本事，真是驚人手段！
慕蓮也是神色大變。
她身為守陵巫女，擅長的是勘破、防禦之術，偏偏缺一門威力強橫的正面攻伐手段。
這門雷法至陽至剛，專克妖邪，對她而言，正是如虎添翼。
她只猶豫了片刻，便重重點頭：「好！我跟你換！」
至於具體交換之法，稍候再說。
接著，太淵緩緩開口，說出了時幽冥的真實身份。
「時幽冥並不是天生的魔族。他的本體，是上古四大神獸之一，朱雀神君。」
「朱雀神君？！」
問天失聲驚呼，猛地抬起頭，滿臉難以置信。
他父親是蒼龍，問天自然聽過上古神獸的名號。
丁瑤也懵了，撓了撓頭，一臉困惑：「朱雀？不對啊，朱雀不是四大神獸嗎？應該是好的啊，是祥瑞，怎麼會當妖魔頭子，還到處害人？」
慕蓮聞言，看了她一眼：「瑤瑤，誰告訴你神獸就是正義善良的？」
「啊？我看過的書上都是這麼寫的啊……」
丁瑤眨了眨眼。
慕蓮搖了搖頭，鄭重道：「上古四大神獸，之所以稱『神』，是因為他們皆是天地所化，根腳等同神族，力量通天。可不是因為他們心善。恰恰相反，四大神獸大多桀驁不馴，視萬族如螻蟻，尤其，不把人族放在眼裡。」
她頓了頓，繼續道：「就說青龍，天生實力強橫，高傲到了骨子裡，素來瞧不起其他種族，更別說人族了。在他們眼裡，人族不過是螻蟻草芥罷了。」
丁瑤和問天同時沉默了。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想起了無道。
丁瑤下意識點頭，她見過無道，那人確實眼高於頂，別說人族，就連問天這個同父異母的親弟弟，都被他視作龍族恥辱，喊打喊殺，半分情面不留。
問天則面無表情，拳頭微微收緊，心裡五味雜陳。
他身上流著一半龍族的血，卻從小受盡排擠。
龍族的高傲與冷漠，他比誰都體會得深。
「是你！我認得你！之前我們見過的！」
她性子本就自來熟，此刻又見對方出手相救，更是沒了半分生疏，眼睛彎成了月牙。
太淵微微頷首，唇角帶著一抹淡笑。
「丁瑤姑娘，別來無恙。」
說罷，他目光落在旁邊的問天身上，眉峰微挑。
此刻的問天實在算不得好看。
眼神黯淡無光，渾身妖氣弱得幾乎察覺不到，肩頭還沾著泥土草屑，臉色蒼白，顯然虛弱得很。
「問天，你怎會落得這般境地？」太淵語氣裡帶著幾分訝異，「這百足上人修為平平，不應該是你的對手啊。」
頓了頓，目光掃過他的額角。
「你的龍角呢？連妖力也散得七七八八了。」
問天抿著唇沒說話，下意識側過臉。
太淵抬頭望了眼天色，皓月當空，清輝遍灑林間，頓時瞭然。
「原來如此。今日是月圓之夜，你是半妖，每逢月圓便會暫時褪去妖力，變回凡人之軀。」
雖然，太淵也不知道，這半妖的法力和月圓之夜有什麼關係，或許，是這個世界的規則特殊吧。
這話落在問天耳中，瞬間讓他繃緊了神經。
踏！
他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將丁瑤護在身後，抬眼看向太淵，眼神里滿是警惕，聲音因為虛弱還有些發顫，卻依舊硬氣。
「太淵，你到底是什麼人？」
太淵被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逗得有些好笑，挑眉道：「我若是真想傷你們，方才就不會出手了。」
「對啊問天！」丁瑤也從他身後探出頭，拽了拽他的胳膊，「這位帥哥剛救了我們啊！哎……對了，你們認識啊？帥哥你叫太淵是吧？」
她目光一轉，落在太淵掌心那兩顆靈光流轉的靈珠上，眼睛瞬間亮了，聲音都拔高了幾分。
「哇！是靈珠啊！居然有兩顆！」
問天也看見了那兩顆靈珠，心頭一緊，臉色更沉了幾分。
「你也是為靈珠而來的？」
太淵隨手將靈珠收入袖中，動作從容不迫。
「靈珠不過是順手所得。我來此處，是為了這座道觀的名字。」他抬眼望向不遠處的山門，語氣裡帶著幾分冷淡，「什麼阿貓阿狗的妖怪，也敢冒用『三清』的名號。」
全網首發更新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丁瑤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笑嘻嘻地打圓場。
「原來是這樣啊……那個，帥哥，既然靈珠是你打死妖怪得來的，不過……這靈珠對我們挺重要的，你能不能先還給我們呀？」
她說得小心翼翼，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太淵，帶著幾分討好。
「不急。」太淵淡淡道，「靈珠我先留兩日，研究研究再說。」
「你還說你不是為了靈珠！」問天頓時沉了臉，如果不是此刻渾身無力，只怕已經動手了。
太淵無奈地搖了搖頭，目光落在他身上。
「常言說，人善智而不善力，妖善力而不善智。我本以為你有一半人族血脈，該不至於如此莽撞衝動，如今看來，倒是我高看了。」
問天被他說得一噎，臉漲得微紅，還想爭辯，卻被丁瑤一把捂住了嘴。
「哎呀！你這傢伙，少說兩句嘛！」丁瑤賠著笑看向太淵，「帥哥你別跟他一般見識，他腦子直，不會說話。那個……你說要研究靈珠，是研究什麼呀？」
「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太淵抬眼掃了眼四周密林，「找個落腳的地方，慢慢說不遲。」
「那就去三清觀吧！」丁瑤立刻接話，「反正害人的妖怪已經死了，觀里應該還乾淨，正好歇歇腳。」
太淵微微頷首，三人便並肩往道觀方向走去。
…………
路上月色正好。
銀輝灑在林間小路上，樹影斑駁。
太淵側目看了眼走得略顯踉蹌的問天，隨口道。
「天地間的規則竟然如此強硬？你乃蒼龍之子，血脈不凡，竟也避不開月圓散功的宿命？」
「……」
問天腳步一頓，垂著眼沒說話，周身氣息更低沉了幾分。
丁瑤見狀，立刻停下腳步，叉著腰瞪向太淵。
「喂！你這人怎麼回事啊！問天都難受成這樣了，你還總提這事，往人傷口上撒鹽很好玩嗎？」
「我只是好奇罷了。」太淵語氣平靜，並不生氣，「這般弱點，對半妖而言堪稱致命。如果我是你的敵人，定會選月圓之夜動手，一擊必殺。你就從沒想過，試著打破它？」
問天終於抬起頭，看向他的眼神裡帶著幾分自嘲，也帶著幾分無力。
「打破？這是所有半妖的宿命，代代如此，怎麼可能打破。」
他的聲音很低，混在夜風裡，帶著幾分消沉。
「宿命？」太淵輕笑一聲，「不試試，怎麼知道是宿命還是枷鎖……」
話音未落，他忽然停下腳步，側耳聽了聽前方的動靜。
問天心中一緊，立刻繃緊了身體。
「怎麼？有敵人？」
「不是。」太淵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是我的坐騎，好像跟人起了誤會。」
問天和丁瑤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疑惑。
坐騎？
等三人走到三清觀山門前時，才明白所謂的「誤會」是什麼意思。
月色下，一道橙紅色的身影正提著一柄長劍，追著一匹神駿非凡的紅馬打。
那馬足有丈六高下，鬃毛如火焰般飛揚，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殘影，上躥下跳，遊刃有餘。反觀那橙衣女子，身法雖快，卻連馬的尾巴都碰不到，每每差之毫厘，氣得緊抿著唇，一言不發地繼續追。
與其說是人馬相鬥，倒不如說是馬在遛人。
「喂！你這女人有完沒完！」龍馬一邊跑一邊還能開口說話，聲音清亮，帶著幾分得意洋洋，「追不上還追，不累得慌嗎？」
那橙衣女子冷著臉，並不說話，眼神卻十分堅韌，咬著牙繼續追擊。
太淵見狀，輕喝一聲：「龍馬，休得胡鬧。」
話音落下，只見一道紅色流光瞬息而至，龍馬晃了晃腦袋，已經乖乖站在了太淵身後，打了個響鼻，一副乖巧模樣。
問天和丁瑤看得眼睛都直了。
這速度，也太快了吧！
太淵上前一步，看向那收住腳步的橙衣女子，拱手道：「姑娘見諒，這是在下的坐騎，有些頑劣，若有冒犯之處，還請見諒。」
女子約莫二十歲年紀，容貌秀麗，眉眼間卻帶著幾分冷意，看起來生人勿近。
她警惕地打量著太淵，又看了看他身後神駿異常的龍馬，驚疑道。
「這是你的坐騎？你是人族？」
她本以為這是匹成了精的馬妖，速度快得匪夷所思，沒想到竟是別人的坐騎。
太淵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金剛傘上，傘面刻著巫祝符文，傘骨暗藏鋒刃，形制獨特。
「金剛傘？」他眉峰微挑，「姑娘是守陵巫女？」
慕蓮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把長劍收入金剛傘內，微微頷首：「不錯，你認得這柄傘？」
「守陵巫女專屬神兵，略有耳聞。」太淵笑了笑，側身拍了拍龍馬的腦袋，「說吧，是不是你招惹人家了？」
龍馬委屈地打了個響鼻。
「主人，我哪有！就是看她走得急，想跟她打個招呼，嚇了她一下而已，誰知道她直接就動手了。」
一番解釋下來，誤會頓時解開。
原來是龍馬閒得無聊，在林子裡晃悠，見慕蓮趕路匆匆，一時興起，仗著速度快繞著她跑了兩圈，想逗逗人家。慕蓮本就因神墓村被毀心神不寧，深夜林中突然衝出一匹快馬，只當是妖怪偷襲，當即取出長劍便打，這才鬧了這場烏龍。
…………
一行人進了三清觀。
觀內不算大，正殿還算乾淨。
幾人尋了幾塊乾淨的蒲團和木凳，各自落座。丁瑤性子最活泛，剛坐下便忍不住開口，眼睛亮晶晶地掃過眾人。
「既然大家都認識了，那就正式介紹一下唄！我叫丁瑤，來自三千多年以後的時代，陰差陽錯到這兒來的，很高興認識你們！」
她說得大方坦然，絲毫沒有藏著掖著的意思。
說完，又指了指身邊的問天。
「他叫問天，是我的同伴。」
介紹完自己，她眨巴著眼睛看向太淵和慕蓮，一臉好奇。
太淵淡淡一笑：「我叫太淵，雲遊四方的散人，身後那匹是我的坐騎，名喚龍馬。」
「我叫慕蓮。」橙衣女子聲音清冷，語氣卻很平和，「神墓村的守陵巫女。」
「神墓村？！」
丁瑤和問天同時出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驚訝。
丁瑤往前湊了湊，語氣急切：「慕蓮姐，你真是神墓村的守陵巫女？那你一定知道【女媧神卷】對不對？我和問天北上，就是要去神墓村找【女媧神卷】的！」
慕蓮垂在身側的手猛地攥緊，眼底掠過一抹痛楚與恨意。
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搖頭，聲音帶著幾分沙啞。
「你們不用去了。神墓村……已經毀了，【女媧神卷】也被搶走了。」
「什麼？！」
問天猛地站起身，丁瑤也愣住了，臉上的笑容僵住。
「還能有誰？」慕蓮抬起頭，眼底滿是恨意，牙關緊咬，「幽冥鬼帝，時幽冥！」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氣氛沉重。
見氣氛不對，太淵轉移話題，看向丁瑤：「丁瑤姑娘，你心倒是大，萍水相逢，便敢直言自己來自三千年後，就不怕被不懷好意的人盯上？」
丁瑤愣了一下：「啊？盯上我？為什麼？」
「時空奧秘，素來是修行者夢寐以求的東西。」太淵語氣平淡，卻字字都帶著分量，「若有修為絕頂之人，知曉你是跨界而來，未必不會動心思。把你抓起來抽魂煉魄，提取記憶，探尋時空之法。」
「什麼？！」丁瑤聽得後背一涼，下意識往問天身邊靠了靠，「喂，問天……真、真有妖怪會抽魂煉魄啊？」
「別聽他嚇你。」問天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堅定，「有我在，沒人能傷害你。」
「瑤瑤你別怕。」慕蓮也開口安撫：「這種神通極為高深，莫說尋常妖怪，便是時幽冥，也未必有這等本事。」
丁瑤這才鬆了口氣，拍了拍胸口。
她看嚮慕蓮：「對了慕蓮姐，村子毀了，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我準備去南越王都，找魔音大祭司。」慕蓮早有打算，直言道，「一來稟明【女媧神卷】失竊之事，請大祭司定奪。二來，想請大祭司催動【九星輪】，探查時幽冥的底細。知己知彼，才能想辦法報仇。」
「【九星輪】？魔音大祭司能驅動【九星輪】？」丁瑤猛地站起來，臉上滿是驚喜。
「自然。」慕蓮點頭，「南越歷代的大祭司，都是女媧嫡傳，當然可以催動【九星輪】。」
「太好了！」丁瑤喜形於色，「那我就能回家了！」
話音落下。
問天垂著眼，聲音悶悶的。
「你……要回去？」
「那當然啊！」丁瑤沒察覺他的低落，掰著手指頭數，「我都說了，幫你們找回靈珠、收拾完爛攤子我就走，肯定說話算數！誰讓我不小心打碎了【鎮妖瓶】呢。不過總得先回去跟我老爸說一聲吧，不然他找不到我，該急壞了。」
問天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他和丁瑤之間的關係，雖然有了一定的進展，但也沒理由阻攔她回去見生父。
「想查時幽冥的來歷，不必非要等【九星輪】，你們可以問我啊。」
太淵的聲音忽然響起。
慕蓮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疑：「太淵，你知道時幽冥的底細？」
太淵微微頷首。
「真的假的？」丁瑤也湊了過來，一臉急切，「那你快說啊！他到底是什麼來頭？為什麼總跟我們過不去？」
太淵卻沒急著說，反而看嚮慕蓮，語氣平靜：「慕蓮姑娘，我聽聞守陵巫女一脈，有一門【天眼】秘術，能勘破虛妄，洞察破綻。不知此術，可否外傳？」
慕蓮何等聰慧，瞬間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眉峰微蹙。
「你想用訊息，換我的【天眼】法術？」
「正是。」太淵坦然承認，「慕蓮姑娘若是覺得吃虧，我再加一門雷法相贈。」
說罷，他指尖一抬，一道亮白色的雷光在掌心跳躍，噼啪作響。
雷光至剛至陽，帶著沛然莫御的威嚴。
太淵對外遙遙一掌按下，雷電如龍激射，道觀里彌留的妖氣，頓時一掃而空。
問天「……」
丁瑤：「……」
兩人看得目瞪口呆，這等隨手召雷的本事，真是驚人手段！
慕蓮也是神色大變。
她身為守陵巫女，擅長的是勘破、防禦之術，偏偏缺一門威力強橫的正面攻伐手段。
這門雷法至陽至剛，專克妖邪，對她而言，正是如虎添翼。
她只猶豫了片刻，便重重點頭：「好！我跟你換！」
至於具體交換之法，稍候再說。
接著，太淵緩緩開口，說出了時幽冥的真實身份。
「時幽冥並不是天生的魔族。他的本體，是上古四大神獸之一，朱雀神君。」
「朱雀神君？！」
問天失聲驚呼，猛地抬起頭，滿臉難以置信。
他父親是蒼龍，問天自然聽過上古神獸的名號。
丁瑤也懵了，撓了撓頭，一臉困惑：「朱雀？不對啊，朱雀不是四大神獸嗎？應該是好的啊，是祥瑞，怎麼會當妖魔頭子，還到處害人？」
慕蓮聞言，看了她一眼：「瑤瑤，誰告訴你神獸就是正義善良的？」
「啊？我看過的書上都是這麼寫的啊……」
丁瑤眨了眨眼。
慕蓮搖了搖頭，鄭重道：「上古四大神獸，之所以稱『神』，是因為他們皆是天地所化，根腳等同神族，力量通天。可不是因為他們心善。恰恰相反，四大神獸大多桀驁不馴，視萬族如螻蟻，尤其，不把人族放在眼裡。」
她頓了頓，繼續道：「就說青龍，天生實力強橫，高傲到了骨子裡，素來瞧不起其他種族，更別說人族了。在他們眼裡，人族不過是螻蟻草芥罷了。」
丁瑤和問天同時沉默了。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想起了無道。
丁瑤下意識點頭，她見過無道，那人確實眼高於頂，別說人族，就連問天這個同父異母的親弟弟，都被他視作龍族恥辱，喊打喊殺，半分情面不留。
問天則面無表情，拳頭微微收緊，心裡五味雜陳。
他身上流著一半龍族的血，卻從小受盡排擠。
龍族的高傲與冷漠，他比誰都體會得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