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9章 一個妖怪敢以「三清」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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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越王宮。

  這些日子,太淵常來此處與魔音論道說法。

  起初,還多是法術修為的交流,那日見魔音撥弦試音,指尖琴音裹著攝魂之力,太淵便不由得想起了上一方世界的弄玉。

  同樣是琴道入道,弄玉操的是七弦古琴,走的是人情自然的路子。

  魔音的九弦琴偏於殺伐攝魂,走的是術法制人的路子。

  「大祭司的琴音,法力凝練,直指神魂,只是少了幾分人間煙火的滋味。」太淵道,「撫琴奏樂,我也略知一二,或許……可供大祭司參考。」

  魔音抬眼看他,眸中帶著幾分訝異,隨即,微微頷首。

  「你說來聽聽。」

  她素來對自己的琴道極為自負,可那日,【攝魂琴音】被太淵輕易擋下,便知此人在音律上的造詣絕不簡單。

  太淵也不藏私,從弄玉改良的【十二勞情陣】說起,講如何以七情六慾入琴,層層遞進,牽動人的情緒,最終,不戰而屈人之兵。

  又講「人籟、地籟、天籟」三重境界。

  人籟是琴弦之音,起落由心;地籟是山川風谷之響,自然生發;天籟是天地造化的呼吸,無跡可尋。

  太淵講得細緻,條理分明。

  起初,魔音還只是端坐靜聽,聽到精妙處,神色越來越專注。

  這些琴道秘法,單論殺伐威力,未必比得上她的【攝魂琴音】,可其中藏著的對人間七情的體察,對萬物自然的共情,恰恰是她缺失的。

  她千年修行,只想著如何以音克敵、以術馭人,從沒有想過琴樂中還能藏這麼多煙火之氣、天地之意。

  聽罷,魔音久久不語,良久才輕嘆一聲。

  「太淵,今日聽你一席話,勝過我獨自摸索百年。」

  「這些琴中至理,你是從何處學來的?」

  「是我從前收的一位弟子。」太淵語氣平淡,帶著幾分懷念,「她一生專研琴道,天賦極高。只是,她不在此方世界,否則定能與大祭司一見如故,暢聊音律。」

  魔音聞言,臉上露出幾分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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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在此世……唉,當真是天妒英才。」

  她只當是太淵的那位弟子早已經隕落,太淵笑了笑,也不多做解釋。

  太淵其實發現,魔音掌握的許多法術威力不凡,但是對於心性方面卻沒有什麼加成。這也是為什麼,她彈出的【攝魂琴音】撼動不了太淵的神魂,因為,太淵的性功修為還在魔音之上。

  琴道聊罷,話題便漸漸轉向了上古秘聞。

  太淵本就有心摸清此方世界的根底,當下便順著話頭問了出來。

  「大祭司生於上古,可知盤古開天的詳情?你可見過盤古大神?除了女媧娘娘,上古還有哪些神靈留存?天界與魔界,究竟是何模樣?……」

  太淵問得極細,從天界的格局,到天帝斷天梯的始末,從蒼龍、麒麟、白澤這些上古神獸的情況,到神籍的規制,再到人間列國的分布沿革……等等等等,一一問來。

  魔音被他一連串問題問得失笑,搖著頭道:「太淵,你的好奇心倒是重得很。」

  「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太淵神色坦然,「在我看來,這便是求道之心。」

  「你問的這些,多是上古隱秘,許多連我也只知皮毛。」魔音道,「我出生時,盤古大神早已經身化萬物,只留下傳說。上古神靈大多在大戰中隕落或歸隱,如今天界剩下的,多是後來受封的正神。至於魔界……本就是濁氣凝聚之地,由各路魔主割據,時幽冥便是其中勢力最大的一個。」

  她頓了頓,說起了天梯。

  「當年天帝斷了天梯,不只斷了凡人登天的路,也斷了我們這些神職者往返天界的通道。說是人間戰亂不休,神祇不該過多干預。天梯一斷,我與師姐便只能長留人間,再難回天界復命。」

  「上古大戰之後,神獸凋零,白澤被打斷了仙根,麒麟一族更是完全滅亡,蒼龍也收到重創,不久便坐化……」

  一番長談,太淵獲益良多。

  他看著魔音,忽然話鋒一轉,語氣平和:「大祭司,有一事冒昧,不知當問不當問。」

  「你說。」

  「大祭司坐看人間風雲千年,見過多少生離死別、恩怨情仇。凡人的喜怒哀樂,於你而言,應該如潮水漲落,見得多了,早該習以為常。」太淵目光平靜地看著她,「榮狄王終究是凡人,四十餘歲的年紀,在你千年歲月里,不過是彈指一瞬。甚至可以說,你是看著他長大的。我很好奇,你對他的這份情意,究竟從何而起?」

  魔音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

  她偏過頭,語氣生硬了幾分。

  「太淵,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大祭司不要誤會。」太淵擺了擺手,神色如常,「我並沒有嘲諷之意,只是好奇。」

  見太淵語氣誠懇,不似揶揄,魔音緊繃的神色才鬆弛下來。

  她沉默了許久,目光落在窗外,眼神飄得很遠。

  「太淵,你不懂。」她輕輕開口,聲音低了下去,帶著幾分悵惘,「愛,從來和年歲長短沒關係。」

  「世人總愛分高低對錯,講規矩道理,可是,情之一字,從來就不講道理。」

  「我是見過生老病死,見過王朝更迭,見過山崩海枯。可看得越久,我反倒越覺得,人間正因有情,才稱得上人間。」魔音收回目光,眼底帶著幾分執拗,「榮狄他有情有義,磊落坦蕩,是凡人又如何?活了千年的神仙,未必有他一顆真心來得貴重。」

  太淵靜靜聽著,沒有打斷,末了,點了點頭,語氣認真。

  「大祭司所言,也有幾分道理。」

  話雖這麼說,可在太淵心裡,這番話卻另有一番掂量。

  他並不否認人間有情,他方才問的那番話,也並非質疑魔音的感情是真是假。

  他只是覺得有點不對勁。

  魔音是樣子更像是入了情劫之中,劫氣迷心,呃……這麼說似乎也不太準確。

  從原世界線來看,魔音感覺更像是一個被師父女媧和師姐仙樂寵溺的孩子,她從頭到尾乾的只有一件事——試探仙樂對自己的底線在哪。

  嘴上說著深愛榮狄,嫉恨仙樂,實際上,仙樂死了後,也沒見她有多粘著榮狄,反而自己默默干著仙樂曾經作為大祭司該幹的事。

  而且,魔音每次情緒失控,大喊大叫,基本都是在仙樂面前,搞事情都是因為看到仙樂一副波瀾不驚的樣子。

  而仙樂也的確是個神人,妹控的厲害。

  縱觀原世界線,仙樂一直都是一個殺伐果斷的人,誰一旦想禍害人間、有搞事情的苗頭,她就動誰,連對曾經的戀人問天也是說下手就下手。結果,魔音投向了魔族,她卻覺得一定是自己沒有對師妹足夠關心,覺得是時幽冥鑽空子帶壞了自己的乖乖師妹,要去殺時幽冥報仇。

  當然,這些念頭只是在太淵心裡轉了一圈,半分也沒露在臉上。

  …………

  與此同時,魔界深處,幽冥宮。

  宮殿建在翻湧的黑紅色魔氣之中,殿宇稜角鋒利,如鬼斧削成,處處透著陰邪詭異的氣息。

  時幽冥一身玄色長袍,高坐於王座之上,眉心間暗紅色的魔紋緩緩流轉,整個人像一團化不開的陰影。

  作為幽冥鬼帝,他縱橫三界多年,殺人如麻。

  三界之內,只有他打不過的人,沒有他不敢殺的人。

  指尖輕輕叩著王座扶手,他沉吟片刻,開口吩咐,聲音沙啞低沉。

  「胡姬,你去南海一趟,把問天覆活的訊息透給他們。」

  「另外,你再帶人去神墓村,替本帝把女媧神卷取回來。」

  階下立著一道妖嬈身影,粉色狐裘襯得肌膚勝雪,手中羽扇輕搖,眼波流轉間帶著媚意,正是魔界的掌旗使胡姬。

  她微微躬身,聲音柔媚。

  「是,鬼帝。屬下這就安排。」

  話音落,身影化作一縷粉色輕煙,消散在殿中。

  時幽冥望著空蕩的殿階,暗紅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陰鷙。

  …………

  幾日後,南越國都城外的密林深處。

  古木參天,藤蘿垂掛。

  在一片向陽的山谷里,太淵找到了傳說中的白澤後裔——獨角獸族群。

  十幾頭獸類正在溪邊飲水,通體雪白,頭頂生著一根螺旋狀的獨角,眼眸澄澈,性情警覺。聽見動靜,齊刷刷地抬頭望過來,眼神里滿是戒備。

  太淵立在樹後,看著這群「獨角獸」,忍不住挑了挑眉。

  「這不就是山羊長了只獨角麼?」他低聲吐槽著,「跟古籍里記載的白澤差得也太遠了……想來是血脈退化得厲害了。」

  《三才圖會》里寫:白澤,麒麟身姿,頭生雙角,通萬物之情,曉天下萬物狀貌,是赫赫有名的祥瑞神獸。

  而眼前這些,除了獨角帶點靈氣,其餘的跟尋常異獸沒多大區別。

  太淵緩步走了出去。

  獨角獸群受驚,躁動起來,卻被太淵散出的淡淡威壓鎮住,不敢逃竄。

  「唰!」

  太淵也不為難它們,指尖彈出幾道清光,分別落在每隻獨角獸身上。每隻獸體內都取出一小團精血,傷口隨即便被清光撫平,連痛感都沒有多少。

  握著手中懸浮的數團獸血,太淵凝神感知。

  獸血里蘊含著極為精純的生命精氣,溫和綿長,確實有滋養肉身、祛除百病的功效。

  「怪不得傳說獨角獸血能治百病,原來是生命精氣醇厚。」太淵微微頷首,隨即又嘆了口氣,「可惜仙根早斷,只剩這點血脈餘韻了。空有一身寶血,卻沒有自保之力,難怪會被人類捕獵,險些滅族。」

  接著,太淵指尖一引。

  「熊——」

  【燧人火】憑空燃起,金紅色的火焰溫而不烈,包裹著獸血緩緩提煉。

  火焰不斷萃取雜質,將生命精氣一點點濃縮,不多時,數團獸血便凝作了一枚龍眼大小的殷紅血丸,香氣馥郁。

  太淵捏起血丸感知了一下,搖了搖頭。

  除了生命精氣更濃,並沒有其他神異之處。別說是白澤的神獸血脈,就連問天的半妖龍族血脈,都比這神異得多。

  啵!

  屈指一彈,血丸便飛向了不遠處的龍馬。

  龍馬如今已有丈六高下,神駿非凡,張口接住血丸,咽了下去,隨即打了個響亮的響鼻,噴出兩道白氣,顯然頗為受用。

  這些日子一路走來,不少不開眼的妖怪覬覦龍馬血肉,都被太淵隨手料理了。妖怪的血氣精華,大半都餵了龍馬,助它淬鍊筋骨血肉。如今的龍馬,生命精氣磅礴得驚人,早已經不是凡馬之軀,甚至已經能口吐人言。

  「走吧。」

  太淵飄身上馬,龍馬長嘶一聲,四蹄踏風,載著他往密林外行去。

  獨角獸群在身後靜靜佇立,直到一人一馬消失在林間,才重新低頭飲水。

  …………

  太淵沒有明確的目的地,索性騎著龍馬信步而行,一路向北。

  越往北走,便越覺出這個時代的原始。

  沿途的村落多是茅草屋,百姓衣著粗陋,市井裡流通的不是金銀銅錢,而是打磨光滑的貝殼,大小不一,代表不同的價值。更偏遠些的地方,還停留在以物易物的階段。

  倒是珍珠、玉石、水晶這類物事,依舊很值錢。

  這日午後,龍馬行至一座山腳下。

  山坳里立著座不大不小的道觀,青磚灰瓦,山門之上懸著塊牌匾,寫著三個大字——三清觀。

  太淵瞧見牌匾,嘴角抽了抽。

  「……」

  好傢夥兒,一個妖怪敢以「三清」為名,也就是此方世界沒有三清道祖,要是換了有道統的世界,就憑這三個字,天雷早就把這道觀劈成飛灰了,哪輪得到妖怪在此作祟。

  「既然讓道爺我撞上了,斷沒有讓你繼續冒用名號的道理。」

  這時候,太淵耳朵一動。

  不遠處的樹林裡傳來撕心裂肺的喊叫聲。

  「瑤瑤快跑!」

  「快!跑啊!」

  「問天!問天你撐住!」

  「快跑……」

  男聲夾雜著女聲,滿是焦急與恐懼。

  太淵身形一晃,便循著聲音掠了過去。

  樹林深處,灌木倒伏,落葉紛飛。一個半妖少年趴在地上,死死抱著一個妖怪百足上人的腳踝,身上帶傷,妖力微弱,卻死活不肯鬆手。不遠處站著個穿著現代服飾的少女,滿臉驚恐,手足無措。

  那百足上人被阻撓了好幾次,早已經惱羞成怒。

  見丁瑤沒逃,索性改了主意,先殺了這個礙事的半妖,再抓那少女也不遲。

  「找死!」

  百足上人厲聲喝罵,五指彎曲成爪,凝聚起一團墨綠色的妖力,狠狠拍向問天的天靈蓋。

  妖力腥臭刺鼻,這一下打實了,問天必死無疑。

  千鈞一髮之際——

  「啪!」

  一隻金色的元氣大手憑空出現,結結實實地抽在百足上人身上。

  這一巴掌力道奇大,直接將他抽得倒飛出去,在半空連翻了七八個跟頭,才重重摔在地上,狼狽不堪。

  百足上人暈頭轉向地爬起來,半邊臉都腫了,又驚又怒,尖聲叫道。

  「什麼人?!竟敢偷襲本仙!」

  「你這妖怪,本事不大,口氣倒不小。」

  太淵緩步從樹後走出。

  「一身污濁妖氣,也敢稱『仙』?還敢冒用『三清觀』的名號,我看你是真不怕遭雷劈啊。」

  百足上人正要反駁,張口剛吐出一個「你」字——

  「咔嚓!」

  一道亮白色的雷電毫無徵兆地從天際劈落,不偏不倚正砸在他頭頂。

  雷光耀眼,妖氣瞬間潰散。

  百足上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劈得形神俱滅,原地只留下兩顆亮閃閃的靈珠。

  太淵抬手一招,兩顆靈珠便飛入他掌心。

  丁瑤愣在原地,直到雷光亮起才回過神,連忙跑到問天身邊,蹲下身扶住他。

  「問天!你怎麼樣?沒事吧?」

  扶著問天坐起來,她才想起救命恩人。

  看清太淵的樣子,丁瑤眼睛一亮,驚喜道。

  「謝謝你……啊!帥哥!原來是你救了我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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