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8章 九如重新上線
九彩神光凝在殿中，香燭的煙氣被光芒托著，緩緩浮在半空，久久不散。
女媧的目光落在太淵身上，緩聲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探究。
「你為什麼會有此一問？」
太淵微微躬身，抬起右手，掌心微托。
一枚鴿卵大小的奇石自他掌心浮起，五色氤氳流轉，華光內斂，正是當日封印問天之時，他取下的那枚補天五彩石殘片。石體溫潤瑩澤，內里隱隱有風雷水土的氣息流轉，雖然只是碎片，卻自帶造化生息的韻律，一望便知是上古神物。
「娘娘請看。」
話音落處，太淵指尖凝起一點清光，輕輕點在五彩石上。
道法，破碎虛空！
唰！
五彩石身驟然亮起刺目的華光，只聽「啵」的一聲輕響，整塊五彩石竟然憑空崩解，化作三百六十五粒細碎石粒，恰好對應周天之數。
「天一生水，氣之始也……」
太淵口中輕誦法訣，掌心騰起一層玄妙清光。
那些四散的石粒非但沒有飛濺，反而被清光裹住，在他掌心上方盤旋往復，如星河倒懸，周天輪轉。
石粒彼此摩擦，濺出細碎的五彩光屑，像漫天星子沉浮明滅。
清濁二氣在石粒間緩緩分離，輕者上浮，濁者下沉……
一旁的魔音，只能看見一團斑斕光團在太淵掌心漲縮明滅，她道行境界不到，看不穿其中蘊藏的空間至理，只覺靈氣波動浩瀚沉凝，遠非尋常術法可比，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片刻之後，所有石粒驟然向內一收。
「唰——」
光芒斂處，一枚渾圓的五彩靈珠靜靜懸浮在太淵掌心。
珠體通透，內里已經拓出一方數百丈方圓的小空間，山川雛形隱現，清濁二氣迴圈不休，雖然是芥子之微，卻藏著造化之妙。
九彩神光微微一晃。
女媧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讚許。
「以雲水蒸騰為起始，演清濁升降之理，藏自然造化之玄。太淵，你方才這一式，已經有幾分開天闢地的意韻了。若是在上古之時，你的實力，恐怕不會輸給當年的水神共工。」
「水神共工？」
魔音猛地抬眼，驚愕地望向太淵，心潮翻湧難平。
上古之時，水神共工與火神祝融爭帝，兵敗之後，怒撞不周山，致天柱折、地維絕，天傾西北，地陷東南，鬧出了補天覆世的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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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何等驚天動地的上古大能？
師父竟說眼前這個人族，實力不輸水神共工？
她拳頭微微攥緊。
先前只知此人修為深厚，卻從沒想過，竟深到了這般地步？！
太淵掌心一收，五彩靈珠隱入袖中，他抬眼望向神光深處。
「娘娘不好奇，這套法訣我從什麼地方學來嗎？」
女媧語氣帶著幾分探尋：「怎麼？你是得了哪位上古大神遺留的道統？」
太淵搖了搖頭，目光望向那尊金身，一字一句道：「傳授我這套法訣的，正是女媧大神。」
「什麼？！」
魔音失聲低呼，猛地抬頭看向女媧金身，又飛快轉回頭看向太淵，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師父還有別的弟子？
她與白矖追隨師尊多年，從不知曉還有同門。
這麼算下來，這個人豈不是……她的師弟？
念頭轉過，先前的敵意與忌憚里，莫名摻了幾分茫然，又悄悄浮起一絲親近。
九彩神光驟然一凝。
女媧金身似是怔了片刻，隨即，神光之中傳出一聲極輕的嘆息，帶著幾分瞭然，幾分慨嘆。再開口時，語氣已比方才柔和了許多。
「原來如此……怪不得你會有穿梭時光之問。」
太淵躬身下拜，態度恭謹。
「請娘娘解惑。」
「罷了。」女媧的聲音溫厚而悠遠，「終究是人族後輩，隔世相見，亦是氣運相連。」
話音落下，九彩神光中探出金色指尖，隔著虛空，對著太淵的眉心輕輕一點。
唰！
一縷金光飛出，細如髮絲，沒入了太淵眉心。
金光入體的剎那，太淵渾身一震。
海量的道則訊息如天河倒灌，湧入他的識海深處。
有時光的本質，有天道的錨點，有區域性與整體的辯證……層層疊疊，浩如煙海。他下意識閉目凝神，陽神全力運轉，承接這股傳承，周身不自覺地泛起一層淡淡的九彩光暈。
殿中靜了許久。
等太淵再次睜開眼時，九彩神光已然散盡，女媧金身恢復了往日的沉靜，垂眸低視，慈悲如舊，彷佛方才的顯靈從未發生過。
可是，識海里的資訊道則，證明著方才一切真實不虛。
「師弟，你醒了？」
魔音走到他身旁，臉上沒了先前的冷厲，眉眼間帶著幾分笑意。
太淵微怔：「師弟？大祭司何出此言？」
「你方才不是說了，得了師父的傳承麼？」魔音理了理袖擺，語氣自然，「師父也未曾否認，如此算來，你我自然是同門。」
她上下打量了太淵一眼，笑著問道。
「對了，你修煉至今，有多少年了？」
「兩百多年。」太淵如實答道。
「才兩百年便有這般造詣，不愧是師父看中的人。」魔音嫣然一笑，眼波流轉，「論入門先後，論年歲長幼，這一聲『師姐』，你可是叫定了。」
太淵心中暗自思忖。
他已經見過兩個世界的女媧神祇，也確確實實受過點化，若真能拜入女媧門下，於修行而言，自是一大助力，也算有了一份根腳。
可是，太淵拿不準，這是魔音自己的想法，還是女媧娘娘暗中首肯。
略一沉吟，他試探道：「我只是無意中得了女媧大神部分傳承，並沒有正式行拜師之禮。『師姐』之稱，恐怕……於禮不合。」
魔音聞言，也覺得有理，點了點頭。
「倒也是這個道理。拜師之事，馬虎不得，沒有師父點頭，確實不能亂了禮數。」
她倒也不勉強，擺了擺手道。
「那我便直呼你名吧，你遠來是客，又與師父有這等緣分，不妨在南越多住些時日。你我之間，正可多多交流些法術神通。」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太淵點點頭，神情不變，心中卻微微遺憾。
先前的針鋒相對，已在一場神廟相見之後，已經化解。
…………
夜色漸深，南越王宮的館舍內靜悄悄的。
窗外蟲鳴低唱。
太淵盤膝坐在榻上，閉目凝神，正一點點梳理女媧娘娘傳入識海的金光訊息。
道則龐雜，卻條理分明。
他逐一拆解歸納，最終凝出幾條核心至理，在心中緩緩鋪開。
其一，以天道為錨，時光長河整體奔流向前，永不可逆。
天地之間，自有恆定的時間標尺，整體歷史是唯一的、向前的，不存在真正意義上「回到過去、改寫全域性」的可能。
其二，區域性時空可以逆轉，。
以在整體時間線里打出「迴環」，讓一小片區域的時光倒流。但這區域性的逆轉，本身依舊是整體時間向前的一部分。如同河水中的漩渦，轉了一圈，終究還是要隨大流而去，從未真正脫離長河。
其三，站在天道層面，不存在跨時間穿梭。
凡是號稱能往來古今、改變歷史者，皆不是本真正的時間穿越。
其四，若是真遇見了能「穿梭時間」的世界，那麼，這方世界多半早已經被某位大能以無上法力定格了諸多「時光存檔」。
人所穿梭的，不過是過去某一刻的定格殘影。
改變了這一處存檔，因果便會順著脈絡層層對映到後續的所有存檔里，看似改變了過去，實則，是改寫了存檔的走向。
這幾條至理在心中流轉，太淵緩緩睜開眼，眸底閃過一絲瞭然。
「原來時間如長河，竟真不是虛言啊！」
雖然女媧娘娘沒有正面回答太淵第二問的答案，但是，太淵自己已經隱隱有了猜測判斷。
…………
南越王宮的西館，掩映在一片鳳凰木里。
時值暮春，榴花似火。
太淵便暫居在此處，院中清淨，除了每日按時送來飲食的宮婢，極少有人打擾。
魔音對外說這是自己的故交貴客，入宮小住些時日。
訊息傳開，滿朝文武無人有半分異議。
在南越國，大祭司的尊榮，從來不在南越王之下。
畢竟，南越王位代代相傳，每隔數十年便更迭一次，可是，守護國土的大祭司，卻始終是女媧嫡傳的仙樂、魔音。
國中祭祀、治水、驅邪、定策，哪一樣都離不了祭司神殿。
久而久之，在不少的百姓與朝臣心中，大祭司的分量，甚至比王座上的君王更重幾分。
太淵既然是大祭司的貴客，自然無人敢怠慢，宮中人侍奉得無微不至。
這幾日太淵也未曾閒著。
白日裡偶爾出宮走走，觀察南越國的風物人情，入夜後便閉門靜坐，嘗試以靈鏡勾連【太湖之光】，搜尋九如的蹤跡。
當日，空間亂流四散，兩人被捲入不同的通道，一直斷了聯絡。
直到這日深夜，靈鏡終於捕捉到了熟悉的氣息。
「唰！」
案上的靈鏡自行浮起，鏡面漾開圈圈漣漪，【太湖之光】的光屏鋪開，映出另一端的景象。
光屏那頭，九如正靠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嘴裡叼著根草莖，背景是鬱鬱蔥蔥的山林。
「和尚，你沒事吧？」太淵先開了口。
光屏那頭的九如眼睛一亮，連忙把草莖吐掉，湊了過來。
「牛鼻子！可算是聯絡上了！佛爺我能有什麼事？好得很，倒是你，現在跑哪兒去了？」
「我在一處叫南越國的地界。」太淵語氣平靜，「不是歷史上趙佗建立的南越，時代更要古早一些，天地法則也似是而非。你呢？」
「南越國？」九如愣了一下，隨即拍著大腿笑了，「這麼巧？佛爺我也在南越國！你敢信？」
太淵眉峰微挑：「怎麼說？」
「說來也怪。」九如撓了撓光頭，「當日在通道里，被那小姑娘的泥娃娃震退，我就掉進了另一條空間通道。那通道里居然也有女媧大神的氣息波動，等我落地站穩，正趕上一場大戲。」
太淵來了興致，身體微微前傾：「喔？什麼大戲？」
「一場活色生香的人間鬧劇。」九如嘖嘖兩聲，掰著手指頭數，「宗教愚民，君王昏聵，還有劍俠闖法場救人。那劍俠的劍法倒是不錯，以氣馭劍，很有幾把刷子。」
太淵笑問：「你呢？就沒幹點什麼？」
說著，九如攤了攤手，一臉無辜：「佛爺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也沒瞎摻和，就看了個熱鬧。」
接著，九如把自己落地後，到現在的所見所聞告訴了太淵。
太淵聽完，神情頓時變得有些古怪。
南越國、巫王巫後、拜月教、水魔獸、女媧後人……幾個關鍵詞在腦海里串成了線。
他在心中暗自嘀咕：竟然是這個世界？！
也難怪，此方天地同樣有女媧神力顯化。
聽九如的描述，如今的劇情還沒有到高潮，他落地的時間點，恰好在故事正式拉開帷幕之前。
光屏那頭，九如等了半天不見回音，不由得湊得更近了些，連聲呼喊。
「喂！牛鼻子？牛鼻子？發什麼呆呢！說話啊！你那邊什麼情況，也給佛爺說說。」
太淵回過神，神色恢復如常。
「我這邊沒什麼新鮮的，不過是幾對痴男怨女的感情糾葛，只是，個個修為不低，所以攪得風起雲湧罷了。」
他輕描淡寫地帶過自己這邊的事，隨即，話鋒一轉。
「和尚，你那邊的世界，我約莫知道些根底，牽扯到天地六界，內情不淺，我先講給你聽，只是傳聞推演，不一定全都準確，你權作參考。」
「天地六界？！」
聞言，九如臉上的散漫瞬間收了起來，神色也鄭重了幾分。
坐直了身體，擺擺手。
「別賣關子，趕緊說！」
太淵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將所知的一一道來。
「你那方世界，始於盤古開天。盤古力竭身隕之後，體內先天靈力逸散，化作了最初的神祇。神乃先天之靈，數量稀少，力量與天地同源。盤古的精、氣、神一分為三，化生三位創世大神，後世尊為三皇。」
「天地初開之時，本只有神、魔二界相對。」
「神界居天，魔界處暗，互為表里。而人、仙、妖、鬼四界，皆是後來三皇造物、萬靈演化而生……」
太淵講得條理清晰，從創世到六界成型，從各族本源到彼此糾葛，一一說透。
光屏那頭安靜了許久。
九如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得驚人，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好傢夥！六界鼎立，人妖神魔，這麼熱鬧？！」
他搓了搓手，一臉的躍躍欲試。
「聽起來可比之前的世界有意思多了！這下好了，總算不會悶得發慌了！」
太淵看著他那副興致勃勃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倒是心大。那個世界，有神有魔有鬼有妖，龍潭虎穴一般，行事切記收斂些，別陰溝里翻了船。」
「放心放心。」
九如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佛爺我惜命得很，真遇到硬茬子，大不了腳底抹油，一溜為上。」
女媧的目光落在太淵身上，緩聲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探究。
「你為什麼會有此一問？」
太淵微微躬身，抬起右手，掌心微托。
一枚鴿卵大小的奇石自他掌心浮起，五色氤氳流轉，華光內斂，正是當日封印問天之時，他取下的那枚補天五彩石殘片。石體溫潤瑩澤，內里隱隱有風雷水土的氣息流轉，雖然只是碎片，卻自帶造化生息的韻律，一望便知是上古神物。
「娘娘請看。」
話音落處，太淵指尖凝起一點清光，輕輕點在五彩石上。
道法，破碎虛空！
唰！
五彩石身驟然亮起刺目的華光，只聽「啵」的一聲輕響，整塊五彩石竟然憑空崩解，化作三百六十五粒細碎石粒，恰好對應周天之數。
「天一生水，氣之始也……」
太淵口中輕誦法訣，掌心騰起一層玄妙清光。
那些四散的石粒非但沒有飛濺，反而被清光裹住，在他掌心上方盤旋往復，如星河倒懸，周天輪轉。
石粒彼此摩擦，濺出細碎的五彩光屑，像漫天星子沉浮明滅。
清濁二氣在石粒間緩緩分離，輕者上浮，濁者下沉……
一旁的魔音，只能看見一團斑斕光團在太淵掌心漲縮明滅，她道行境界不到，看不穿其中蘊藏的空間至理，只覺靈氣波動浩瀚沉凝，遠非尋常術法可比，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片刻之後，所有石粒驟然向內一收。
「唰——」
光芒斂處，一枚渾圓的五彩靈珠靜靜懸浮在太淵掌心。
珠體通透，內里已經拓出一方數百丈方圓的小空間，山川雛形隱現，清濁二氣迴圈不休，雖然是芥子之微，卻藏著造化之妙。
九彩神光微微一晃。
女媧的聲音裡帶上了幾分讚許。
「以雲水蒸騰為起始，演清濁升降之理，藏自然造化之玄。太淵，你方才這一式，已經有幾分開天闢地的意韻了。若是在上古之時，你的實力，恐怕不會輸給當年的水神共工。」
「水神共工？」
魔音猛地抬眼，驚愕地望向太淵，心潮翻湧難平。
上古之時，水神共工與火神祝融爭帝，兵敗之後，怒撞不周山，致天柱折、地維絕，天傾西北，地陷東南，鬧出了補天覆世的大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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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何等驚天動地的上古大能？
師父竟說眼前這個人族，實力不輸水神共工？
她拳頭微微攥緊。
先前只知此人修為深厚，卻從沒想過，竟深到了這般地步？！
太淵掌心一收，五彩靈珠隱入袖中，他抬眼望向神光深處。
「娘娘不好奇，這套法訣我從什麼地方學來嗎？」
女媧語氣帶著幾分探尋：「怎麼？你是得了哪位上古大神遺留的道統？」
太淵搖了搖頭，目光望向那尊金身，一字一句道：「傳授我這套法訣的，正是女媧大神。」
「什麼？！」
魔音失聲低呼，猛地抬頭看向女媧金身，又飛快轉回頭看向太淵，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師父還有別的弟子？
她與白矖追隨師尊多年，從不知曉還有同門。
這麼算下來，這個人豈不是……她的師弟？
念頭轉過，先前的敵意與忌憚里，莫名摻了幾分茫然，又悄悄浮起一絲親近。
九彩神光驟然一凝。
女媧金身似是怔了片刻，隨即，神光之中傳出一聲極輕的嘆息，帶著幾分瞭然，幾分慨嘆。再開口時，語氣已比方才柔和了許多。
「原來如此……怪不得你會有穿梭時光之問。」
太淵躬身下拜，態度恭謹。
「請娘娘解惑。」
「罷了。」女媧的聲音溫厚而悠遠，「終究是人族後輩，隔世相見，亦是氣運相連。」
話音落下，九彩神光中探出金色指尖，隔著虛空，對著太淵的眉心輕輕一點。
唰！
一縷金光飛出，細如髮絲，沒入了太淵眉心。
金光入體的剎那，太淵渾身一震。
海量的道則訊息如天河倒灌，湧入他的識海深處。
有時光的本質，有天道的錨點，有區域性與整體的辯證……層層疊疊，浩如煙海。他下意識閉目凝神，陽神全力運轉，承接這股傳承，周身不自覺地泛起一層淡淡的九彩光暈。
殿中靜了許久。
等太淵再次睜開眼時，九彩神光已然散盡，女媧金身恢復了往日的沉靜，垂眸低視，慈悲如舊，彷佛方才的顯靈從未發生過。
可是，識海里的資訊道則，證明著方才一切真實不虛。
「師弟，你醒了？」
魔音走到他身旁，臉上沒了先前的冷厲，眉眼間帶著幾分笑意。
太淵微怔：「師弟？大祭司何出此言？」
「你方才不是說了，得了師父的傳承麼？」魔音理了理袖擺，語氣自然，「師父也未曾否認，如此算來，你我自然是同門。」
她上下打量了太淵一眼，笑著問道。
「對了，你修煉至今，有多少年了？」
「兩百多年。」太淵如實答道。
「才兩百年便有這般造詣，不愧是師父看中的人。」魔音嫣然一笑，眼波流轉，「論入門先後，論年歲長幼，這一聲『師姐』，你可是叫定了。」
太淵心中暗自思忖。
他已經見過兩個世界的女媧神祇，也確確實實受過點化，若真能拜入女媧門下，於修行而言，自是一大助力，也算有了一份根腳。
可是，太淵拿不準，這是魔音自己的想法，還是女媧娘娘暗中首肯。
略一沉吟，他試探道：「我只是無意中得了女媧大神部分傳承，並沒有正式行拜師之禮。『師姐』之稱，恐怕……於禮不合。」
魔音聞言，也覺得有理，點了點頭。
「倒也是這個道理。拜師之事，馬虎不得，沒有師父點頭，確實不能亂了禮數。」
她倒也不勉強，擺了擺手道。
「那我便直呼你名吧，你遠來是客，又與師父有這等緣分，不妨在南越多住些時日。你我之間，正可多多交流些法術神通。」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太淵點點頭，神情不變，心中卻微微遺憾。
先前的針鋒相對，已在一場神廟相見之後，已經化解。
…………
夜色漸深，南越王宮的館舍內靜悄悄的。
窗外蟲鳴低唱。
太淵盤膝坐在榻上，閉目凝神，正一點點梳理女媧娘娘傳入識海的金光訊息。
道則龐雜，卻條理分明。
他逐一拆解歸納，最終凝出幾條核心至理，在心中緩緩鋪開。
其一，以天道為錨，時光長河整體奔流向前，永不可逆。
天地之間，自有恆定的時間標尺，整體歷史是唯一的、向前的，不存在真正意義上「回到過去、改寫全域性」的可能。
其二，區域性時空可以逆轉，。
以在整體時間線里打出「迴環」，讓一小片區域的時光倒流。但這區域性的逆轉，本身依舊是整體時間向前的一部分。如同河水中的漩渦，轉了一圈，終究還是要隨大流而去，從未真正脫離長河。
其三，站在天道層面，不存在跨時間穿梭。
凡是號稱能往來古今、改變歷史者，皆不是本真正的時間穿越。
其四，若是真遇見了能「穿梭時間」的世界，那麼，這方世界多半早已經被某位大能以無上法力定格了諸多「時光存檔」。
人所穿梭的，不過是過去某一刻的定格殘影。
改變了這一處存檔，因果便會順著脈絡層層對映到後續的所有存檔里，看似改變了過去，實則，是改寫了存檔的走向。
這幾條至理在心中流轉，太淵緩緩睜開眼，眸底閃過一絲瞭然。
「原來時間如長河，竟真不是虛言啊！」
雖然女媧娘娘沒有正面回答太淵第二問的答案，但是，太淵自己已經隱隱有了猜測判斷。
…………
南越王宮的西館，掩映在一片鳳凰木里。
時值暮春，榴花似火。
太淵便暫居在此處，院中清淨，除了每日按時送來飲食的宮婢，極少有人打擾。
魔音對外說這是自己的故交貴客，入宮小住些時日。
訊息傳開，滿朝文武無人有半分異議。
在南越國，大祭司的尊榮，從來不在南越王之下。
畢竟，南越王位代代相傳，每隔數十年便更迭一次，可是，守護國土的大祭司，卻始終是女媧嫡傳的仙樂、魔音。
國中祭祀、治水、驅邪、定策，哪一樣都離不了祭司神殿。
久而久之，在不少的百姓與朝臣心中，大祭司的分量，甚至比王座上的君王更重幾分。
太淵既然是大祭司的貴客，自然無人敢怠慢，宮中人侍奉得無微不至。
這幾日太淵也未曾閒著。
白日裡偶爾出宮走走，觀察南越國的風物人情，入夜後便閉門靜坐，嘗試以靈鏡勾連【太湖之光】，搜尋九如的蹤跡。
當日，空間亂流四散，兩人被捲入不同的通道，一直斷了聯絡。
直到這日深夜，靈鏡終於捕捉到了熟悉的氣息。
「唰！」
案上的靈鏡自行浮起，鏡面漾開圈圈漣漪，【太湖之光】的光屏鋪開，映出另一端的景象。
光屏那頭，九如正靠在一棵歪脖子樹上，嘴裡叼著根草莖，背景是鬱鬱蔥蔥的山林。
「和尚，你沒事吧？」太淵先開了口。
光屏那頭的九如眼睛一亮，連忙把草莖吐掉，湊了過來。
「牛鼻子！可算是聯絡上了！佛爺我能有什麼事？好得很，倒是你，現在跑哪兒去了？」
「我在一處叫南越國的地界。」太淵語氣平靜，「不是歷史上趙佗建立的南越，時代更要古早一些，天地法則也似是而非。你呢？」
「南越國？」九如愣了一下，隨即拍著大腿笑了，「這麼巧？佛爺我也在南越國！你敢信？」
太淵眉峰微挑：「怎麼說？」
「說來也怪。」九如撓了撓光頭，「當日在通道里，被那小姑娘的泥娃娃震退，我就掉進了另一條空間通道。那通道里居然也有女媧大神的氣息波動，等我落地站穩，正趕上一場大戲。」
太淵來了興致，身體微微前傾：「喔？什麼大戲？」
「一場活色生香的人間鬧劇。」九如嘖嘖兩聲，掰著手指頭數，「宗教愚民，君王昏聵，還有劍俠闖法場救人。那劍俠的劍法倒是不錯，以氣馭劍，很有幾把刷子。」
太淵笑問：「你呢？就沒幹點什麼？」
說著，九如攤了攤手，一臉無辜：「佛爺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的，也沒瞎摻和，就看了個熱鬧。」
接著，九如把自己落地後，到現在的所見所聞告訴了太淵。
太淵聽完，神情頓時變得有些古怪。
南越國、巫王巫後、拜月教、水魔獸、女媧後人……幾個關鍵詞在腦海里串成了線。
他在心中暗自嘀咕：竟然是這個世界？！
也難怪，此方天地同樣有女媧神力顯化。
聽九如的描述，如今的劇情還沒有到高潮，他落地的時間點，恰好在故事正式拉開帷幕之前。
光屏那頭，九如等了半天不見回音，不由得湊得更近了些，連聲呼喊。
「喂！牛鼻子？牛鼻子？發什麼呆呢！說話啊！你那邊什麼情況，也給佛爺說說。」
太淵回過神，神色恢復如常。
「我這邊沒什麼新鮮的，不過是幾對痴男怨女的感情糾葛，只是，個個修為不低，所以攪得風起雲湧罷了。」
他輕描淡寫地帶過自己這邊的事，隨即，話鋒一轉。
「和尚，你那邊的世界，我約莫知道些根底，牽扯到天地六界，內情不淺，我先講給你聽，只是傳聞推演，不一定全都準確，你權作參考。」
「天地六界？！」
聞言，九如臉上的散漫瞬間收了起來，神色也鄭重了幾分。
坐直了身體，擺擺手。
「別賣關子，趕緊說！」
太淵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將所知的一一道來。
「你那方世界，始於盤古開天。盤古力竭身隕之後，體內先天靈力逸散，化作了最初的神祇。神乃先天之靈，數量稀少，力量與天地同源。盤古的精、氣、神一分為三，化生三位創世大神，後世尊為三皇。」
「天地初開之時，本只有神、魔二界相對。」
「神界居天，魔界處暗，互為表里。而人、仙、妖、鬼四界，皆是後來三皇造物、萬靈演化而生……」
太淵講得條理清晰，從創世到六界成型，從各族本源到彼此糾葛，一一說透。
光屏那頭安靜了許久。
九如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得驚人，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好傢夥！六界鼎立，人妖神魔，這麼熱鬧？！」
他搓了搓手，一臉的躍躍欲試。
「聽起來可比之前的世界有意思多了！這下好了，總算不會悶得發慌了！」
太淵看著他那副興致勃勃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倒是心大。那個世界，有神有魔有鬼有妖，龍潭虎穴一般，行事切記收斂些，別陰溝里翻了船。」
「放心放心。」
九如滿不在乎地擺了擺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佛爺我惜命得很，真遇到硬茬子，大不了腳底抹油，一溜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