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本目，法目，天目
幾人閒聊一會兒後，各自找了空房間休息。
翌日，天剛蒙蒙亮。
慕蓮剛拐過影壁，腳步一頓，大堂已經變了模樣。
正中的牆壁上，懸著一幅五彩錦帛裝裱的大字，只書寫著「天地」二字，筆力沉雄，力透帛背，字裡行間彷佛藏著山河氣度。
字下設一張朱紅雕漆香幾，几上擺著一副青銅爐瓶，香爐里燃著淡淡的線香。
青煙裊裊升起，在晨光里散開，將整座大堂襯得肅穆又清淨。
慕蓮站在香几旁，望著那兩個字出神。
她回頭看向太淵，眉宇間帶著幾分疑惑。
「太淵大師，世間百姓大都是供奉天帝、女媧娘娘，或者是各自的神祇，你為什麼只供奉『天地』二字為香火？」
太淵站在窗邊，聞言，轉過身，語氣平淡：「正所謂，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天地二字，已經包藏萬物，囊括眾生。人也好，神也罷，萬事萬理，皆在天地之間。」
慕蓮微微一怔，低聲將「人法地，地法天」反覆念了兩遍，只覺得意味無窮，越想越覺得道理深刻。她從沒有聽過這般說法，此刻，竟有種撥雲見日之感。
「啊——」
丁瑤打著哈欠推開房門，頭髮睡得亂糟糟的，揉著眼睛往大堂走。
「哇——大清早的，你們在聊什麼這麼嚴肅？」
慕蓮簡單說了下。
丁瑤晃悠著走過來，眼珠子一轉，湊到太淵身邊，笑嘻嘻地打趣：「大師啊，你這排場，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鎮元子大仙呢！」
「鎮元子大仙？」慕蓮疑惑地轉頭，「瑤瑤，那是哪位上古仙神？我怎麼從沒有聽過。」
「是我們那個時代書里寫的大人物！」丁瑤說得眉飛色舞，「人家可是地仙之祖，輩分比天神仙佛都高，家裡還種著人參果呢！」
她說得煞有介事，慕蓮聽得肅然起敬。
下意識看向那「天地」二字，只覺得眼前這位叫「太淵」的散人越發深不可測。
「慕蓮，你別聽她胡說。」
問天從後院走出來，瞥了丁瑤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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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次還說我像什麼猴妖。」
「什麼猴妖啊，那可是齊天大聖！大鬧天宮的主兒！」丁瑤不服氣地嘟起嘴，「算了，跟你這個木頭說了你也不懂。」
她說著沖問天皺了皺鼻子。
…………
道觀外的空地上，太淵與慕蓮交換法術。
「你既然已經告訴了我時幽冥的訊息，我便先將【天眼術】的修行竅門說與你聽。」慕蓮率先開口，神色認真，「關於眼通境界，我們巫女自古傳下，分為幾個階段。」
「最尋常的便是凡人肉眼，所見不過方圓，所辨不過形色，被紅塵濁氣層層遮蔽，如隔紗望月，看不透虛妄，也觸不到真機。」
「再上一層，喚作『本目』，是回歸本能的雙眼。修行者洗去部分濁氣，耳目自會聰敏，視距、辨物之能遠超常人，能看清極遠、極細微之物。深夜無燭，也能夠視物如晝。」
太淵點點頭。
虛室生白麼。
「第三層為『法目』，這個階段可觀三界眾生相，勘破幻術之虛妄，洞察天地氣機之流轉、生靈身上百骸之破綻。施法者眸中如藏日月，凡塵偽裝、妖邪變化，都是無所遁形。」
「我修煉二十餘年，夜以繼日，不敢鬆懈，也只是堪堪達到『法目』的階段。」
「至於更高的『天目』……」
慕蓮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神往。
「據說，能夠照見前生後世，窺得數百劫因果輪轉，那已是傳說中的境界，歷代巫女中，也從沒有聽聞有誰能真正抵達那一步。」
接著，慕蓮將口訣、行功路線、觀想之法一一細說，講得極為細緻。
講完之後，她看向太淵，本意是等他發問一二。
誰知太淵只是微微頷首，便閉上雙目，默運真炁。
下一刻——
「唰！」
一道清冽至極的青光自他眉心驟然綻開。
對方的眉心處浮現出一抹青色流雲紋，燦若琉璃映日，清似寒泉映月。
「這……這是【法目】？！」
慕蓮瞳孔驟縮，非常震驚，聲音都變了調。
她苦修二十餘年才入門的極端，此人不過聽了一遍口訣，便直接修成了？！
太淵收了真炁，眉心異象轉瞬消散，恢復如常。
「不用大驚小怪。」他語氣平淡，「我的修為根基遠勝於你，只是缺一套專門的眼通法門罷了。許多法術武功，我一聽便會，一會便精，尋常事而已。」
「……」
慕蓮站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既有驚嘆，也有失落，甚至還有一絲挫敗感。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竟然能大到這般地步？！
「好了，眼通你已經給我，該我傳你雷法了。」
太淵說罷，也不張口誦讀口訣，只是屈指一彈，一道無形神念便飛嚮慕蓮眉心。
太淵掌握的雷法有許多種，考慮到慕蓮本身的能力，太淵傳給慕蓮的是神霄雷法中的【眉心雷】，因為欣賞慕蓮的心性，神念之中，不僅包含了完整的神霄雷法口訣，更有太淵自身多年的修行感悟、運氣細節、破邪要點，樁樁件件，清晰無比。
頓時，慕蓮閉目凝神，沉入感悟之中。
無數經文法訣在識海中浮現：
「心火既降，龍虎交媾，乃於中丹養出一團紫金雷火。其光如日，其動如霆，其性至剛至正。此火非心非腎，非肝非肺，乃元神真火，萬邪辟易之本……」
「……次存此雷火自心口出，化為火龍一條，赤鱗金爪，口銜雷珠，雙目如電。火龍騰空，上有真人端坐龍首，絳衣金冠，手持雷令，面如滿月，眉間一點銀光隱隱明滅。火龍載真人，自中丹田起，旋斗歷箕，經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七宿，過紫微垣，徑升霄極雷城之下。沿途罡風裂面，雷光繞身，真人以雷令叩首，三叩而雷門開。」
「雷門既開，真人自火龍背起身，踏罡步斗，直入內雷府。府中有神雷九鼓，每鼓一響，眉間銀光便亮一分。誦至九鼓畢，以眉間神光為鋒，以真意為錘，猛力一衝，但聽得一聲輕響，彷佛琉璃乍裂，外雷府豁然洞開……」
「此時，玉闕已在眼前，紫氣垂天，雷光若瀑。真人至此，方知所謂雷者，非天外之物，實乃自家心頭一點靈光，沖舉九天而已……
這門雷法理法兼備，從內煉到外用，從養氣到召雷，環環相扣，精妙絕倫。
慕蓮越看越心驚，只覺得自己以往接觸的術法，與之相比，大都不如。
她下意識循著法門運轉。
下一刻——
「噼啪！」
一道白中透紫的刺目雷光，驟然從她眉心激射而出！
雷光細如銀線，卻帶著沛然莫御的至陽之氣，划過半空時，周遭瀰漫的晨霧、林間殘留的陰穢之氣，瞬間如驕陽融雪，消散得乾乾淨淨。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雷火焦香，清冽逼人。
不遠處正拎著野菜走過的問天，猛地停下腳步，瞳孔驟縮。
「……」
他能感覺到那雷光中蘊含的滌盪妖氛、破惡絕煞的神威，那是專克妖邪的力量，只是遠遠感知著，便讓他渾身妖力都隱隱滯澀。
「這種雷法……」
他喃喃自語，臉上滿是震動。
慕蓮緩緩收功，鼻尖還殘留著雷火的微熱。
她望向太淵，眼中滿是真切的感激：「多謝你，太淵大師，這雷法精深無比，如果只靠我自己摸索，怕是耗上五年八年才能夠入門。」
而對方直接把修行感悟一併相贈，這份人情，慕蓮暗暗記下。
「不必謝。」太淵淡淡一笑，「你的【天眼術】於我來說，也有助益，公平交易而已。」
頓了頓，太淵又提點了一句。
「這門雷法的精要，在於『內煉成丹，外用成法』。火龍真人不是外神，是你自身元神所化，雷城也不在天外，在你頭頂神霄之位。」
「【眉心雷】本就是內煉到極致，心頭一點靈光自發。」
「一念嗔心起，便是雷轟鳴。記住這點，修行才能少走彎路。」
「慕蓮受教了。」
慕蓮鄭重躬身，行了一禮。
有了這門雷法，她的攻伐之力何止提升數倍。日後再遇厲害的妖魔，也不必只靠防禦周旋，有了正面殺敵的本事。
兩人轉身回了道觀，剛進大堂，便迎上問天覆雜的目光。
「那就是雷法？」
問天看著慕蓮，語氣里有羨慕，有凝重，也有幾分由衷的祝賀。
「威力很強。只是……為什麼是從眉心發出？和你昨夜隨手召的天雷不太一樣。」
最後一句，問天是看向太淵問的。
「道中得法，法中得術。」太淵隨口道，「這只是入門之法，等她修煉精深，周身百脈皆可藏雷，何處不能發？怎麼，你羨慕了？也想學？」
問天臉頰微熱，下意識別過臉，嘴硬道：「誰羨慕了？我龍族之力，未必就比雷法差。」
話雖然如此說，可是，問天眼底的艷羨藏不住。
因為半妖身份，他長這麼大，除了龍族天生的肉身與妖力，從沒有系統學過什麼上乘法術，一身修為，全是靠著歲月熬出來。
但由於自己的自尊心，他說不出「想學」的話。
丁瑤最是了解問天，一看他這副彆扭樣子，就知道他心裡想學，拉不下臉罷了。她連忙湊到太淵身邊，賠著笑打圓場。
「哎呀，大師啊，你是不知道，問天有個親哥哥，一直看他不順眼，從小欺負到大。他這半妖身份，也沒人肯教他真本事。你看你本事這麼大，隨便教他幾招唄？」
「丁瑤！」問天臉一紅，急聲道，「我什麼時候被無道欺負……」
丁瑤狠狠瞪了他一眼，使了個眼色。
問天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沒再反駁，彆扭地低下了頭。
太淵看著兩人，笑了笑：「我會的道法秘術確實不少，但是，法不輕傳，這是修行界的規矩。我與慕蓮是公平交換，各取所需。問天既不是我弟子，身上又沒什麼值得我交換的東西，憑什麼傳他？」
丁瑤臉上的笑容垮了下來，耷拉著肩膀：「啊？可是……我們不是朋友嗎？」
「正因為是朋友，才更不能平白占人便宜。」太淵語氣平靜，「朋友相交，貴在對等。若是一味索取，那便不是朋友了。」
「……」丁瑤張了張嘴，竟找不到話反駁，只能悻悻地閉上嘴。
「好了，你們自便吧，我去研究那兩顆靈珠。」
太淵說罷，便轉身走到香几旁，尋了個蒲團坐下，袖中飛出兩顆靈珠，懸在身前緩緩旋轉，靈光流轉，顯然，是沉下心神研究去了。
丁瑤湊到問天和慕蓮身邊，壓低聲音。
「怎麼辦啊？靈珠還在大師手裡，兩顆呢！」
「急什麼。」慕蓮道，「太淵大師既然說了研究兩日，便不會賴掉。正好趁這兩日，我熟悉熟悉新的雷法，也好為日後找時幽冥報仇做準備。」
聞言，問天也是重重點頭，神色凝重。
「時幽冥是朱雀神君，連我父親都非常忌憚他。我也得抓緊修煉，不然連自保都難。」
丁瑤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都有事做，只剩自己閒得發慌。
她垮著臉：「你們都修煉，那我幹什麼啊？」
「你啊。」問天看了她一眼，隨口道，「學學做飯唄。這一路都是我在做飯，做飯本就是女人該做的事。」
「你說什麼？！」丁瑤瞬間炸毛，叉著腰瞪他，「哎呀，你怎麼這麼大男人啊？我告訴你，你這是歧視婦女，我最討厭了。在我們那個時代啊，做飯不是女人的專利，很多男人也下廚的，你這是性別歧視！」
「那是你們那個時代的男人太窩囊。」
問天撇撇嘴，一臉不以為然。
「你才窩囊！你思想封建！你頑固不化！」
「我……」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眼看就要吵起來。
慕蓮無奈地搖了搖頭，連忙上前打圓場，丁瑤這才哼了一聲，狠狠瞪了問天一眼，問天摸了摸鼻子，嘟囔了兩句，也轉身去忙活了。
翌日，天剛蒙蒙亮。
慕蓮剛拐過影壁，腳步一頓，大堂已經變了模樣。
正中的牆壁上，懸著一幅五彩錦帛裝裱的大字，只書寫著「天地」二字，筆力沉雄，力透帛背，字裡行間彷佛藏著山河氣度。
字下設一張朱紅雕漆香幾，几上擺著一副青銅爐瓶，香爐里燃著淡淡的線香。
青煙裊裊升起，在晨光里散開，將整座大堂襯得肅穆又清淨。
慕蓮站在香几旁，望著那兩個字出神。
她回頭看向太淵，眉宇間帶著幾分疑惑。
「太淵大師，世間百姓大都是供奉天帝、女媧娘娘，或者是各自的神祇，你為什麼只供奉『天地』二字為香火？」
太淵站在窗邊，聞言，轉過身，語氣平淡：「正所謂，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天地二字，已經包藏萬物，囊括眾生。人也好，神也罷，萬事萬理，皆在天地之間。」
慕蓮微微一怔，低聲將「人法地，地法天」反覆念了兩遍，只覺得意味無窮，越想越覺得道理深刻。她從沒有聽過這般說法，此刻，竟有種撥雲見日之感。
「啊——」
丁瑤打著哈欠推開房門，頭髮睡得亂糟糟的，揉著眼睛往大堂走。
「哇——大清早的，你們在聊什麼這麼嚴肅？」
慕蓮簡單說了下。
丁瑤晃悠著走過來，眼珠子一轉，湊到太淵身邊，笑嘻嘻地打趣：「大師啊，你這排場，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鎮元子大仙呢！」
「鎮元子大仙？」慕蓮疑惑地轉頭，「瑤瑤，那是哪位上古仙神？我怎麼從沒有聽過。」
「是我們那個時代書里寫的大人物！」丁瑤說得眉飛色舞，「人家可是地仙之祖，輩分比天神仙佛都高，家裡還種著人參果呢！」
她說得煞有介事，慕蓮聽得肅然起敬。
下意識看向那「天地」二字，只覺得眼前這位叫「太淵」的散人越發深不可測。
「慕蓮，你別聽她胡說。」
問天從後院走出來，瞥了丁瑤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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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上次還說我像什麼猴妖。」
「什麼猴妖啊，那可是齊天大聖！大鬧天宮的主兒！」丁瑤不服氣地嘟起嘴，「算了，跟你這個木頭說了你也不懂。」
她說著沖問天皺了皺鼻子。
…………
道觀外的空地上，太淵與慕蓮交換法術。
「你既然已經告訴了我時幽冥的訊息，我便先將【天眼術】的修行竅門說與你聽。」慕蓮率先開口，神色認真，「關於眼通境界，我們巫女自古傳下，分為幾個階段。」
「最尋常的便是凡人肉眼，所見不過方圓，所辨不過形色，被紅塵濁氣層層遮蔽，如隔紗望月，看不透虛妄，也觸不到真機。」
「再上一層，喚作『本目』，是回歸本能的雙眼。修行者洗去部分濁氣，耳目自會聰敏，視距、辨物之能遠超常人，能看清極遠、極細微之物。深夜無燭，也能夠視物如晝。」
太淵點點頭。
虛室生白麼。
「第三層為『法目』，這個階段可觀三界眾生相，勘破幻術之虛妄，洞察天地氣機之流轉、生靈身上百骸之破綻。施法者眸中如藏日月，凡塵偽裝、妖邪變化，都是無所遁形。」
「我修煉二十餘年，夜以繼日，不敢鬆懈，也只是堪堪達到『法目』的階段。」
「至於更高的『天目』……」
慕蓮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神往。
「據說，能夠照見前生後世，窺得數百劫因果輪轉，那已是傳說中的境界，歷代巫女中，也從沒有聽聞有誰能真正抵達那一步。」
接著，慕蓮將口訣、行功路線、觀想之法一一細說，講得極為細緻。
講完之後，她看向太淵，本意是等他發問一二。
誰知太淵只是微微頷首，便閉上雙目，默運真炁。
下一刻——
「唰！」
一道清冽至極的青光自他眉心驟然綻開。
對方的眉心處浮現出一抹青色流雲紋，燦若琉璃映日，清似寒泉映月。
「這……這是【法目】？！」
慕蓮瞳孔驟縮，非常震驚，聲音都變了調。
她苦修二十餘年才入門的極端，此人不過聽了一遍口訣，便直接修成了？！
太淵收了真炁，眉心異象轉瞬消散，恢復如常。
「不用大驚小怪。」他語氣平淡，「我的修為根基遠勝於你，只是缺一套專門的眼通法門罷了。許多法術武功，我一聽便會，一會便精，尋常事而已。」
「……」
慕蓮站在原地，久久回不過神，既有驚嘆，也有失落，甚至還有一絲挫敗感。
人與人之間的差距，竟然能大到這般地步？！
「好了，眼通你已經給我，該我傳你雷法了。」
太淵說罷，也不張口誦讀口訣，只是屈指一彈，一道無形神念便飛嚮慕蓮眉心。
太淵掌握的雷法有許多種，考慮到慕蓮本身的能力，太淵傳給慕蓮的是神霄雷法中的【眉心雷】，因為欣賞慕蓮的心性，神念之中，不僅包含了完整的神霄雷法口訣，更有太淵自身多年的修行感悟、運氣細節、破邪要點，樁樁件件，清晰無比。
頓時，慕蓮閉目凝神，沉入感悟之中。
無數經文法訣在識海中浮現：
「心火既降，龍虎交媾，乃於中丹養出一團紫金雷火。其光如日，其動如霆，其性至剛至正。此火非心非腎，非肝非肺，乃元神真火，萬邪辟易之本……」
「……次存此雷火自心口出，化為火龍一條，赤鱗金爪，口銜雷珠，雙目如電。火龍騰空，上有真人端坐龍首，絳衣金冠，手持雷令，面如滿月，眉間一點銀光隱隱明滅。火龍載真人，自中丹田起，旋斗歷箕，經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七宿，過紫微垣，徑升霄極雷城之下。沿途罡風裂面，雷光繞身，真人以雷令叩首，三叩而雷門開。」
「雷門既開，真人自火龍背起身，踏罡步斗，直入內雷府。府中有神雷九鼓，每鼓一響，眉間銀光便亮一分。誦至九鼓畢，以眉間神光為鋒，以真意為錘，猛力一衝，但聽得一聲輕響，彷佛琉璃乍裂，外雷府豁然洞開……」
「此時，玉闕已在眼前，紫氣垂天，雷光若瀑。真人至此，方知所謂雷者，非天外之物，實乃自家心頭一點靈光，沖舉九天而已……
這門雷法理法兼備，從內煉到外用，從養氣到召雷，環環相扣，精妙絕倫。
慕蓮越看越心驚，只覺得自己以往接觸的術法，與之相比，大都不如。
她下意識循著法門運轉。
下一刻——
「噼啪！」
一道白中透紫的刺目雷光，驟然從她眉心激射而出！
雷光細如銀線，卻帶著沛然莫御的至陽之氣，划過半空時，周遭瀰漫的晨霧、林間殘留的陰穢之氣，瞬間如驕陽融雪，消散得乾乾淨淨。
空氣里瀰漫著淡淡的雷火焦香，清冽逼人。
不遠處正拎著野菜走過的問天，猛地停下腳步，瞳孔驟縮。
「……」
他能感覺到那雷光中蘊含的滌盪妖氛、破惡絕煞的神威，那是專克妖邪的力量，只是遠遠感知著，便讓他渾身妖力都隱隱滯澀。
「這種雷法……」
他喃喃自語，臉上滿是震動。
慕蓮緩緩收功，鼻尖還殘留著雷火的微熱。
她望向太淵，眼中滿是真切的感激：「多謝你，太淵大師，這雷法精深無比，如果只靠我自己摸索，怕是耗上五年八年才能夠入門。」
而對方直接把修行感悟一併相贈，這份人情，慕蓮暗暗記下。
「不必謝。」太淵淡淡一笑，「你的【天眼術】於我來說，也有助益，公平交易而已。」
頓了頓，太淵又提點了一句。
「這門雷法的精要，在於『內煉成丹，外用成法』。火龍真人不是外神，是你自身元神所化，雷城也不在天外，在你頭頂神霄之位。」
「【眉心雷】本就是內煉到極致，心頭一點靈光自發。」
「一念嗔心起，便是雷轟鳴。記住這點，修行才能少走彎路。」
「慕蓮受教了。」
慕蓮鄭重躬身，行了一禮。
有了這門雷法，她的攻伐之力何止提升數倍。日後再遇厲害的妖魔，也不必只靠防禦周旋，有了正面殺敵的本事。
兩人轉身回了道觀，剛進大堂，便迎上問天覆雜的目光。
「那就是雷法？」
問天看著慕蓮，語氣里有羨慕，有凝重，也有幾分由衷的祝賀。
「威力很強。只是……為什麼是從眉心發出？和你昨夜隨手召的天雷不太一樣。」
最後一句，問天是看向太淵問的。
「道中得法，法中得術。」太淵隨口道，「這只是入門之法，等她修煉精深，周身百脈皆可藏雷，何處不能發？怎麼，你羨慕了？也想學？」
問天臉頰微熱，下意識別過臉，嘴硬道：「誰羨慕了？我龍族之力，未必就比雷法差。」
話雖然如此說，可是，問天眼底的艷羨藏不住。
因為半妖身份，他長這麼大，除了龍族天生的肉身與妖力，從沒有系統學過什麼上乘法術，一身修為，全是靠著歲月熬出來。
但由於自己的自尊心，他說不出「想學」的話。
丁瑤最是了解問天，一看他這副彆扭樣子，就知道他心裡想學，拉不下臉罷了。她連忙湊到太淵身邊，賠著笑打圓場。
「哎呀，大師啊，你是不知道，問天有個親哥哥，一直看他不順眼，從小欺負到大。他這半妖身份，也沒人肯教他真本事。你看你本事這麼大，隨便教他幾招唄？」
「丁瑤！」問天臉一紅，急聲道，「我什麼時候被無道欺負……」
丁瑤狠狠瞪了他一眼，使了個眼色。
問天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沒再反駁，彆扭地低下了頭。
太淵看著兩人，笑了笑：「我會的道法秘術確實不少，但是，法不輕傳，這是修行界的規矩。我與慕蓮是公平交換，各取所需。問天既不是我弟子，身上又沒什麼值得我交換的東西，憑什麼傳他？」
丁瑤臉上的笑容垮了下來，耷拉著肩膀：「啊？可是……我們不是朋友嗎？」
「正因為是朋友，才更不能平白占人便宜。」太淵語氣平靜，「朋友相交，貴在對等。若是一味索取，那便不是朋友了。」
「……」丁瑤張了張嘴，竟找不到話反駁，只能悻悻地閉上嘴。
「好了，你們自便吧，我去研究那兩顆靈珠。」
太淵說罷，便轉身走到香几旁，尋了個蒲團坐下，袖中飛出兩顆靈珠，懸在身前緩緩旋轉，靈光流轉，顯然，是沉下心神研究去了。
丁瑤湊到問天和慕蓮身邊，壓低聲音。
「怎麼辦啊？靈珠還在大師手裡，兩顆呢！」
「急什麼。」慕蓮道，「太淵大師既然說了研究兩日，便不會賴掉。正好趁這兩日，我熟悉熟悉新的雷法，也好為日後找時幽冥報仇做準備。」
聞言，問天也是重重點頭，神色凝重。
「時幽冥是朱雀神君，連我父親都非常忌憚他。我也得抓緊修煉，不然連自保都難。」
丁瑤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都有事做，只剩自己閒得發慌。
她垮著臉：「你們都修煉，那我幹什麼啊？」
「你啊。」問天看了她一眼，隨口道，「學學做飯唄。這一路都是我在做飯，做飯本就是女人該做的事。」
「你說什麼？！」丁瑤瞬間炸毛，叉著腰瞪他，「哎呀，你怎麼這麼大男人啊？我告訴你，你這是歧視婦女，我最討厭了。在我們那個時代啊，做飯不是女人的專利，很多男人也下廚的，你這是性別歧視！」
「那是你們那個時代的男人太窩囊。」
問天撇撇嘴，一臉不以為然。
「你才窩囊！你思想封建！你頑固不化！」
「我……」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眼看就要吵起來。
慕蓮無奈地搖了搖頭，連忙上前打圓場，丁瑤這才哼了一聲，狠狠瞪了問天一眼，問天摸了摸鼻子，嘟囔了兩句，也轉身去忙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