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 【劍】之一字,從來就不只限於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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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驟換的一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能入此地觀戰者,無一不是江湖上叫得出名號的劍客,心境早已遠超常人,可面對這般憑空挪移的造化手段,仍免不了心頭巨震。

  最初的震駭退去後,很快,便有人察覺出了異樣。

  腳下的大地看似厚重沉穩,卻透著一股凝練到極致的鋒銳。

  仔細望去。

  山非真山,是劍氣所聚。水非真水,是劍意所凝。

  「以劍氣為山嶽,以神意為江河……這等造化手筆,當真是匪夷所思!」

  人群中有人低聲嘆道。

  能跳出自身桎梏,從旁觀者的視角窺見自己劍道的全貌,看清平日習焉不察的破綻與偏頗,對於任何一個學劍之人而言,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機緣。

  話音未落,已有幾道身形按捺不住,縱身掠出。

  更多人緊隨其後,或踏地而行,或沿溪疾走,生怕慢了半步,便錯過了這份天大的機緣。

  「不對!這山壁上的劍氣紋路……是我的!」

  「奇了,我的劍意怎會沉在這潭底?」

  「在這!諸位看這邊!」

  驚呼聲此起彼伏,散落在山川水澤之間。

  有人撫上山岩,指尖一觸,腦海中便閃過自己往日練劍的招式,一招一式清晰如昨,又驚又喜。有人俯身望向溪流,看見水底盤旋著一縷熟悉的劍光,正是自己當年與人對決時傾盡畢生所學的一劍……

  衛莊立在一塊凸起的黑石之上。

  他的目光冷冽,從腳下水窪、溪流、淺潭上一掃而過,又抬眼望向遠處錯落林立的座座劍山,唇角勾起一抹帶著譏誚的弧度。

  「強者之劍,凝氣成山,巍然不動;弱者之劍,散意化水,隨波逐流。」

  聲音雖然不高,卻直接落入周遭數人耳中。

  說罷,他目光一轉,已然在群山之中鎖定了屬於自己的那一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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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山通體呈暗金之色,山勢陡峭如刀劈斧削,山脊線鋒利得像出鞘的劍刃,拔地而起,傲然聳立於周遭群峰之上,隱隱有鎮壓四方之勢。

  山巔處劍氣翻湧,鋒芒畢露,桀驁不馴,一如他本人的劍道。

  「嗬!」

  衛莊的唇角微微上揚,那點笑意極淡,卻帶著隱隱自得。

  可下一刻,他的目光越過近處的群山,落在了更遙遠的天際之下。

  那裡也立著一座山。

  比他的更高,更沉,更巍峨。

  山色素淡,不顯鋒芒,甚至連山勢都算不上奇崛,就那樣安安靜靜地立在天地盡頭,卻如鎮世的砥柱,讓周遭所有的劍山都顯得侷促起來。

  山巔沒有凌厲的劍氣沖霄,只有一層淡淡的、溫潤的白光籠罩著。

  那是蓋聶的劍山。

  衛莊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

  他瞳孔微縮,握著鯊齒的手指悄然收緊,指節泛出青白。

  方才那點因自身劍山而起的滿意,如同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熄得乾乾淨淨。他的目光在兩座山之間來回掃了兩遍,視線在那座素白山峰的高度上停頓了許久,才緩緩移開。

  他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

  聲音壓得很低,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隔空說給蓋聶聽。

  「哼,大宗師之境麼……遲早的事,師哥。」

  不遠處,高漸離負手而立,水寒劍藏在鞘中,周身縈繞著淡淡的寒意。他將衛莊的話聽在耳中,微微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帶著截然不同的劍道理解。

  「依在下之見,這劍山劍池,並不是強弱之分,而是信念之別。」

  「心有定念者,劍氣凝而不散,故能成山。」

  後半句話他沒有說出口,心猿意馬、信念不堅之人,劍意自然聚散無常,便化作了地上流淌的水。

  衛莊聞言,側過頭瞥了他一眼。

  那雙冷厲的眸子裡帶著審視的意味,像是在掂量這句話的分量,不過,最終沒有出言反駁。

  又或是,不屑於反駁?

  就在此時——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陡然從左側的淺灘邊響起,尖銳刺耳。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身著灰布勁裝的中年劍客正站在一汪淺水邊,雙手死死抱著頭,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嘶吼,身體不住地抽搐踉蹌,狀若瘋魔。

  踉蹌著後退幾步,腳下一軟,重重跌倒在地,整個人蜷縮成一團,渾身經脈都在皮膚下扭曲凸起。

  顯然,此人正在承受難以想像的痛苦。

  旁邊有兩名與他相熟的劍客見狀,下意識便要上前攙扶。

  可剛邁出兩步,便感覺到那人身周的氣息已經混亂得一塌糊塗,數十道截然不同的劍意從他體內衝撞出來,攪得空氣都微微扭曲,連靠近都覺得神思晃蕩,心頭煩惡。

  「這水有問題!不要碰!」

  有人厲聲提醒。

  伏念原本正望著遠處一座淡青色的劍山出神,那座山正氣沛然,隱隱與他的聖王劍道遙相呼應。

  聽到慘叫,他收回目光,眉頭微蹙,神色鄭重起來。

  聲音沉緩厚重,帶著儒家特有的端方。

  「山中之氣,皆為浩然剛正之劍。水中之氣,卻雜糅邪念,亂人心神。如此看來,山代表正道之劍,水代表邪道之劍。」

  此言一出,不遠處幾名道家與陰陽家弟子的臉色同時變了。

  一名年紀稍長的陰陽家弟子低下頭,看向自己腳邊那汪清亮如鏡的水面,他的一縷劍意正靜靜沉在水底。

  若是按照伏念的說法,他的劍道豈非歸入了邪道?

  道家尚水,陰陽家亦善御水行之術,「上善若水」的道理人人皆知。

  此刻,被伏念一言定性為「邪道」,任誰聽了都心中不忿。

  可是,方才那劍客瘋魔的模樣歷歷在目,水中劍意亂神是事實,他們一時間竟無從反駁,只能面色難看地站在原地。

  其實,並不是水中劍意是邪道。

  只是山中之劍各自凝聚,互不干擾。水中劍意卻無定形,彼此交融混雜。

  數十上百人的劍意攪在一汪水裡,旁人貿然觸碰,萬千劍意瞬間湧入識海,再好的心智也承受不住這般過載,自然神思崩潰,狀若瘋魔。

  只是,眾人初入劍界,哪裡能參透這層關竅。

  「非也。」

  赤松子站在人群另一側,語氣平淡:「水非邪道之劍,只是邪道之劍藏於水中。能包容正邪萬劍而不拒,這恰恰是上善若水的道理。」

  態度從容,目光始終望著遠處的水澤,沒有看向伏念,卻又回應了方才的論斷。

  伏念本就是一時失言,話剛說出口,便已經察覺不妥。

  儒道理念本就有別,一言定性未免太過武斷,也失了儒家掌門人的氣度。此刻,聽到赤松子的話,當即順勢頷首,借坡下驢,神色平和。

  「赤松大師所言極是,伏念受教了。」

  一場理念上的小小交鋒,便如此輕輕揭過。

  …………

  而此時,黑白學宮的庭院之中,異變陡生。

  石台上那柄沉寂許久的烏金長劍,忽然毫無徵兆地大放光芒。

  「唰——」

  劍身表面泛起一層層細密的金紋流光,像是有什么正在劍體深處甦醒,又像是在回應著遙遠的召喚。

  太淵原本坐在庭院,手中握著一卷書。

  光芒亮起的同一瞬,他便抬起了眼,目光落在石台上。

  鋒銳氣機肉眼可見,正從歸真劍上源源不斷地彌散出來,密密麻麻,如沸騰的水汽般蒸騰而上,幾乎要將整座石台都籠罩進去。

  那氣機越來越盛,越來越凝實,到得頂峰時,整柄劍忽然輕輕一顫。

  「嗡——」

  下一刻,它便憑空消失了。

  像是被一張無形的大口吞噬,只餘下滿院彌散的劍氣,證明它曾存在於此。

  太淵站起身,【陣字秘】應念而動。

  一道無形的屏障瞬間鋪開,將那些四散逸散的劍氣牢牢封鎖在石台周遭,不至於攪亂黑白學宮。與此同時,他神念一動,勾連起與歸真劍之間那縷神魂相連的羈絆,【行字秘】的遁法瞬間施展。

  空間泛起一圈細微的漣漪,太淵的身影在原地淡了一瞬,隨即,循著那道劍意軌跡,沒入了空間縫隙之中。

  劍界深處。

  一片空曠的河灘之上,無數道金色劍氣憑空匯聚、凝實,漸漸勾勒出一道挺拔的人形輪廓。

  歸真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肌膚並非血肉之色,而是泛著一層極淡的琉璃流光。他握了握拳,又鬆開,感受著這具完全由劍氣凝聚而成的身體。

  輕盈,鋒銳,與整片天地都隱隱相通。

  歸真低頭打量了自己片刻,剛要邁步,便察覺到身側的空間泛起波動。

  轉過頭,恰好看見太淵的身影從虛空之中踏出。

  衣袂不驚,從容落定。

  「主人?」歸真開口,聲音清冽,如劍鳴玉石。

  太淵目光落在他身上,從眉眼輪廓到周身氣息,細細打量了一遍,隨即越過他,望向遠處連綿起伏的劍山與蜿蜒流淌的劍水,語氣平靜。

  「這裡,就是你原本的體內乾坤?」

  神念早已鋪展開來,感知到了這片天地間密密麻麻的氣息,其中有不少都是熟人。

  衛莊的桀驁,蓋聶的沉穩,高漸離的清寒,伏念的端方……一道道氣息清晰地烙印在山川水澤之間,像是一幅鋪開的江湖劍客圖譜。

  「似乎在我們進來之前,這裡就已經發生了劇變。」

  歸真點了點頭,答道:「是,主人。方才世界震顫的一瞬,我與它的聯絡便更深了一層。而且……我好像多了一種能力。」

  太淵收回目光,看向他:「能掌控這方世界?」

  歸真搖了搖頭:「不能掌控。我與這劍界的關係,更像是……播種者與樹。種子是我埋下的,可樹長成什麼樣,不全由我說了算,但是……」

  他抬眼,目光掃過遠處一座又一座劍山。

  「每一座山峰里藏著多少劍招,每一道劍招的運轉軌跡,每一片水裡混著多少劍意,每一縷劍意的來處與去向……我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旁人進來參悟,需得小心翼翼引導劍意入體,稍有不慎,便會被異種劍意侵蝕神思,耗上數日數月,也未必能悟出一招半式。」

  「但我不用。」

  這並不是劍界賦予的權柄,而是歸真本身的神劍之靈,加上昔日體內乾坤的底子,二者疊加而生的天賦。

  說穿了,便是劍心通明到了極致,能洞徹萬劍法理。

  尋常人看劍山劍水,如觀天書,需逐字逐句揣摩。歸真看這方天地,一眼便能看透所有劍招的根骨與源流。

  正說話間,兩道身影沿著河岸緩步走來,正是風鬍子與蓋聶。

  「哈哈,太淵子!」

  風鬍子老遠便認出了太淵,撫著長須大笑,語氣裡帶著「我就知道你定然在此」的篤定。

  「老夫便猜,這等神異之地,你絕不會缺席!」

  蓋聶跟在風鬍子身側,神色沉靜。

  他朝太淵微微點頭,算是見禮,隨即,將目光落在了歸真身上。

  這道身影給他一種極為熟悉的感覺,像是在哪裡見過,可細想之下,又想不起具體的人與事。他微微蹙眉,目光在歸真臉上停留了許久。

  歸真察覺到他的注視,側過頭,語氣淡淡的,聽不出情緒:「不認得我了?」

  蓋聶微微一怔:「……」

  像是有什麼塵封的記憶被這句話撬開。

  二十年前,那道縱橫捭闔的金色劍光,那場為救衛莊而聯手場景,碎片般的畫面瞬間湧入腦海。

  蓋聶眼中閃過一絲恍然:「……原來是歸真兄。」

  他悄然凝神,感知著歸真周身的氣息,鋒銳之氣斂於內而不發,深不見底。

  彷佛整個人都是一團劍氣。

  蓋聶能感知到,風鬍子自然也能。

  他盯著歸真看了半晌,忽然一拍手掌,眼中精光四射:「你是那柄烏金神劍!是劍靈化形!」

  歸真面無表情地扭過頭,目光重新落回河面,語氣平淡:「不是,你認錯了。」

  可是,他這副刻意迴避的模樣,反倒坐實了風鬍子的猜測。

  風鬍子撫須大笑,隨即,環顧四周,望著這片劍氣凝成的山河,慨然嘆道:「當真是造化神奇。以劍氣為山,以意為水,正則巍峨,邪則沉潛,連上古神劍都能化形入世……這劍界,堪稱天下劍客的問道聖地啊!」

  …………

  寒暄片刻,兩隊人便分道而行。

  風鬍子與蓋聶繼續往群山深處去,要尋自己的劍山,觀自身劍道的倒影。太淵與歸真則沿著河岸緩步前行,他們對參悟各家劍招並沒有太大興趣,更好奇這方世界本身的運轉之理。

  這方劍界的種子,是昔日太淵模擬女媧開天之意,點化歸真體內乾坤而成。

  可是,如今劍界成型,載體寄託于歸真的本體,歸真的本體又置身於劍界之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同銜尾之蛇,涉及空間洞天的深層玄妙,便是太淵也覺得頗為奇妙。

  兩人沿著劍水走了許久,腳下的碎石皆是細碎劍氣所化,踩上去發出細微的金鐵之聲。

  歸真忽然開口:「主人,這方世界,根植於外面的大千世界,以天下人的劍氣、劍意、劍念為養分。只要世間還有劍客,還有人心中有劍,劍界便會一直存在,日漸壯大。直到有朝一日,世上再無一人執劍,再無一人念劍,它才會慢慢枯萎,消散於天地之間。」

  太淵聞言,停下腳步,望向遠處一座正在緩緩凝實的新生劍山。

  那應該是某個初入劍道的新人,劍氣尚弱。

  太淵目光沉靜,緩緩道:「世間上,又怎麼會沒有劍客呢?就算手中沒有三尺青鋒,只要心中有鋒棱,有堅守,便仍是劍客。」

  「何況……【劍】之一字,從來就不只限於兵器。」

  他想起了那些手持樹枝、意氣風發的少年,想起了那些執筆如劍、以文載道計程車人,想起了千千萬萬心中有尺、行事有矩的普通人。

  歸真沉默了片刻,在消化理解這句話。

  片刻後,他抬起頭,看向太淵。

  「主人,我想留在這裡。我感覺得到,待在這方世界裡,我能成長得更快。」

  太淵看了他一眼,看著他眼中的光,微微頷首。

  「好。」

  如今的歸真,早已經不是一柄單純的神兵法劍。

  從劍靈到化形,從伴生之劍到一方世界的核心,正在朝著一種更玄妙、更超然的境界演變。

  而這方劍界,或許就是他更進一步的土壤。

  …………

  另一邊,風鬍子與蓋聶也各自尋到了屬於自己的劍山。

  風鬍子的純鈞之山,通體呈清冽的銀青色,山勢周正沉靜,立於群山之間,竟隱隱有萬劍朝宗的氣度。

  周遭的劍山都似不自覺地朝著它偏了半分。

  在山前,風鬍子站了半炷香的功夫,將自身劍道從頭到尾審視了一遍,微微點頭,便沒了更多興致。

  他是相劍師,評劍人,觀天下名劍,品萬種劍道。

  蓋聶的劍山,仍在那片天地盡頭。

  他站在山腳下,仰頭望了許久,素白的山影映在他的眸子裡,平靜無波。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也沒有人知道他從自己的劍道倒影里看到了什麼。

  風鬍子等了片刻,見蓋聶仍無動靜,便擺了擺手,轉身向來時的方向走去。

  回到眾人最初聚集的河灘。

  有人盤膝坐在劍山之下,閉目凝神,小心翼翼地引動山壁上的劍氣。有人圍著水潭打轉,躍躍欲試卻又不敢輕易觸碰。還有人結伴而行,往更深處探索,興致勃勃……

  風鬍子掃了眾人一眼,語氣隨意。

  「老夫要出去了,你們是打算留在此地,還是隨老夫一同走?」

  「還能自己選擇留下?」立刻有人接話,語氣驚訝,「敢問前輩,若是不出去,會如何?」

  風鬍子眼皮一抬,淡淡道:「不出去,便出不去。」

  這話一出,人群中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又有人連忙追問:「前輩,那我們日後還能再進來嗎?」

  這個問題,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這方劍界藏著天下劍客的劍意,幾乎等同於藏著古往今來所有的劍法。

  對於習武之人而言,這份誘惑比任何秘籍、任何神兵都要大。若是能自由進出,這劍界便是取之不盡的武學寶庫。

  只是,這次這個劍界的開啟,是兩位劍道頂級大宗師的論劍,巔峰碰撞從而開啟的,若是靠他們自己,不知道能不能進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風鬍子身上,等著他的答案。

  風鬍子有點不耐:「劍界就在這裡。你若是有本事進來,自然便能進來,若是沒那個本事,自然就進不來。」

  說罷,他不再理會眾人的反應,也不見他有什麼動作,身形便如同風化般,一點點的消散。

  留下的眾人面面相覷。

  有人沉默片刻,轉身走到一座氣息相合的劍山旁,盤膝坐下,閉上了眼睛,機緣在前,哪怕有風險,也值得一試。

  …………

  太淵早已離開了劍界。

  而劍界之中,歸真站在山巔之上。

  腳下是萬千劍山,眼前是劍水蜿蜒。

  無數道劍氣在他眼底生滅,無數種劍意於他心中流轉,望著這片正在緩緩生長的世界,萬劍往來,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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