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競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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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全城行動。

  林軍的效率很高。

  見了陸鳴不到一個小時,省廳就下達了命令。

  以"接到涉黑報復預警"的名義,對名單上的人員進行保護性安置。

  便衣警察、特警、網安,全部動了起來。一隊一隊的人,分散到江城各個角落。找人、接人、轉移到安全地點。

  律所書房裡,白板上的名字,一個一個被劃掉。每劃掉一個,就代表一個人安全了。

  但同時,也有新的名字,被用紅筆圈起來。每圈一個,就代表一個人,沒救到。

  競速。這是一場和清道夫的競速。看誰快。

  凌晨兩點。書房裡煙霧繚繞。

  阿鬼蹲在牆角,煙一根接一根地抽。

  幽靈坐在電腦前,眼睛通紅,手指幾乎沒停過。

  韓彬和周海東在白板前,把死者的名字一個個往上貼。

  沈心語坐在沙發上,手裡攥著手機,一直在聯繫法醫系統的人。

  陸鳴站在白板前,盯著上面的名字。紅色的圈,越來越多。

  "第九個了。"韓彬的聲音很沉,"今晚又死了五個。"

  九個。從拿到名單到現在,不到十二個小時。又死了五個。

  "救了多少?"陸鳴問。

  "十五個。"周海東道,"林軍的人已經接到了十五個,全部轉移到安全屋了。還有十三個,正在聯繫。"

  十五個救了,九個死了,十三個在聯繫。

  三十七個人,已經去了快三分之一。

  "清道夫也在加速。"韓彬咬著牙,"他們知道我們動手了。之前還精心偽裝成意外,現在已經不裝了,或者說,他們顧不上偽裝了。"

  顧不上偽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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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晚死的五個人,死法一個比一個直接。

  有在停車場被人捅死的,偽裝成搶劫,但刀口精準得像手術。

  有在小區門口被車撞死的,肇事車輛逃逸,連剎車痕跡都沒有。

  有在家裡煤氣中毒的,閥門是被人擰開的,連窗縫都用膠帶封了。

  清道夫急了。

  他們知道有人在搶人,所以也加快了速度。

  甚至不惜暴露專業手法,也要把名單上的人清理掉。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阿鬼把煙掐滅,"我們人手不夠,林軍的人也不夠。三十多個人,分散在全城各個地方。我們顧不過來。"

  陸鳴沒說話。他的手指,在白板上輕輕叩著。一下,一下。

  清道夫在加速。他們也在加速。

  但這是一場不對等的競速。

  清道夫只需要殺人,他們需要保護人。殺人容易,保護人難。

  他們永遠是被動的。

  "幽靈。"陸鳴忽然開口,"陳國華那邊,查得怎麼樣了?"

  幽靈的手指頓了頓。他抬起頭,臉色不太好看。

  "還是沒實錘。陳國華太乾淨了,乾淨得像一張白紙。銀行流水、行程、社會關係,全部正常。找不到任何把柄。"

  "周明遠呢?"陸鳴又問。

  幽靈的臉色更難看了。"更乾淨。政法委書記,正廳級幹部。所有資料都是公開的,履歷完美,政績突出,口碑極好。年年評先進,上上下下都誇他。而且……"

  他頓了頓,"而且他和陳國華的接觸,少得不正常。"

  "什麼意思?"韓彬問。

  "意思是,他們幾乎不私下接觸。"幽靈道。

  "公開場合的會議倒是經常見,但私下裡,一次都沒有。沒有私人飯局,沒有私下通話,沒有任何交集。就像兩個普通的同事。"

  普通的同事。

  陸鳴的眼神沉了下去。越是這樣,越可疑。

  一個政法委書記,和一個分管後勤的副書記,私下裡完全不接觸?

  可能嗎?

  陳國華手裡提拔的那些人,每一個都有周明遠的影子。

  結果他們私下裡居然不來往?

  欲蓋彌彰。越是刻意迴避,越說明有問題。

  "如果周明遠真是二先生,或者二先生上面的人,"韓彬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那這事就大了。我聽說市委書記年底到點,周明遠是接班的最熱門人選。他現在搞清道夫換血,根本不是在幫誰擦屁股,是在提前拔除異己。」

  「把政法系統里不聽話的硬骨頭全拔掉,換上自己的棋子。等他坐上書記的位置,江城政法就是鐵板一塊,連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陸鳴盯著白板,半晌沒說話。

  如果這是真的,那他們面對的不只是一個腐敗官員,而是一個即將登頂的政客,和他背後一整套即將固化的權力體系。

  時間比他們以為的更緊迫。

  他們是在跟一個即將封疆的封疆大吏賽跑。

  "繼續查。"陸鳴道,"查他們的過去。查十年前,二十年前。查他們是怎麼認識的,怎麼一步步走到今天的。我就不信,兩個人能偽裝一輩子。"

  "明白。"

  就在這時。陸鳴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林軍。

  陸鳴接通電話,林軍的聲音從那頭傳來,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緊繃:"陸鳴,張思遠那邊……出事了。"

  張思遠。

  陸鳴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張思遠。江城律師協會的會長。江城律師界的泰斗。

  也是……他授業恩師方明遠的摯友。

  方明遠。江東大學法學院院長,省內法學界的泰山北斗,帶過的學生遍布全省公檢法司。

  他在外也接案子,但只接他認為"值得接"的,冤案、公益訴訟、對抗強權的行政訴訟。

  五年前,方明遠在法庭外突發心臟病去世,法醫鑑定毫無問題。

  但陸鳴一直不信。一個每周打兩次網球、體檢報告比年輕人還漂亮的人,怎麼會突然心臟驟停?

  張思遠當年查了大半年,最後不了了之。

  是真的沒問題,還是……查到了什麼不該查的東西,被人按下去了?

  陸鳴回過神,心猛地一沉,手指不自覺地收緊,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什麼時候?怎麼死的?"

  "……沒死。"林軍愣了一下,"我們的人去接他,被老爺子趕出來了。"

  書房裡安靜了一秒。

  陸鳴閉了閉眼,吐出一口氣,:"……下次能不能把話說完?人沒死都被你嚇死了。"

  "我這不是著急嘛。"林軍的聲音裡帶著無奈,"老爺子不開門,隔著門說了半天,最後放我們的人進去,結果坐下沒五分鐘就被轟出來了。」

  「他說自己一輩子沒做過虧心事,不怕鬼敲門。說什麼保護性安置,純屬無稽之談。還提到了五年前方明遠的事……」

  陸鳴瞳孔縮了一下:「方老師的什麼事?」

  「他說方明遠死的時候,也有人說過類似的話,說有人要對方老師不利,讓他小心。結果呢?方明遠是心臟病,查來查去還是心臟病。」

  「他張思遠親手查的,底朝天都翻過來了,什麼都沒查出來。讓我們別再搞這些危言聳聽的把戲。"

  陸鳴太了解張思遠了。

  老爺子幹了一輩子律師,什麼樣的風浪沒見過。黑道威脅、官場施壓、對方當事人報復……什麼都經歷過。

  五年前方明遠死的時候,他親自查了大半年,查得底朝天,最後什麼都沒查出來。


  但陸鳴心裡清楚,張思遠當年肯定不是什麼都沒查到,而是查到了某個邊緣,卻不敢再往下深想。

  方明遠死前正在跟進的那個案子,江東省某國企的改制糾紛,涉及數十億國有資產。

  張思遠查到最後,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一個黑洞。他停手了,因為他知道再查下去,下一個"心臟病"的就是他自己。

  可現在,五年過去了。張思遠以為自己安全了。

  他不知道,清道夫的帳本上,從來就沒有"過期"兩個字。

  "他周圍有清道夫的人嗎?"陸鳴問。

  "我的人匯報,小區周圍至少有三個可疑人員在徘徊,已經待了一個多小時了。"林軍的聲音沉了下來。

  "陸鳴,這老爺子倔得很,我們的人根本近不了身。你……有沒有辦法?"

  陸鳴沉默了兩秒:"我去一趟。"

  "你去?"林軍明顯愣了一下,"你有把握?"

  "試試吧。"陸鳴的聲音很沉,"他是方老師的朋友。別人的話他不聽,我去說,也許還能聽進去兩句。"

  更重要的是,陸鳴心裡有一團火在燒。

  如果張思遠真的知道些什麼,如果方明遠的死真的和今天的清道夫行動是同一盤棋……那他必須問出來。

  不是為了破案,是為了師父。

  為了那個在法庭上教他"律師的刀只斬不公"的人。

  陸鳴掛了電話,轉頭看向幽靈:"張思遠家周圍,有動靜嗎?"

  幽靈的手指飛快敲擊了幾下。然後,他的臉色變了。

  "有。至少三個人,在他家小區周圍晃悠。已經待了一個多小時了。"

  陸鳴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走。"

  他推開門,大步走了出去。

  韓彬和周海東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阿鬼掐滅煙,從牆角站起來,也跟了出去。

  書房裡,只剩下幽靈和沈心語。

  幽靈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更快了。屏幕上,張思遠家周圍的監控畫面,一個個跳了出來。

  三個黑影,在小區門口徘徊。像三頭等待獵物的狼。

  而他們的獵物,還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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