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三十七人
名單送到律所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書房裡窗簾拉得死緊。陸鳴、韓彬、周海東、幽靈、沈心語、阿鬼，六個人圍著茶几。
幽靈把U盤插進筆記本，屏幕亮起來，藍光映在每個人臉上。
是一份Excel表格。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幽靈滾動滑鼠，表格像沒有盡頭一樣往下瀉，一行，十行，三十行，還在繼續。
書房裡只剩下滾輪的聲音和中央空調低沉的嗡鳴。
「三十七個。」幽靈開口，聲音有點啞。
姓名。年齡。職務。單位。家庭住址。上下班路線。常去地點。每一個欄位都是一根釘子，把一個人的一生釘在這張表上。
韓彬往前探了探身子，眯起眼，一行一行掃過去。
法官、檢察官、法醫、司法局、政法委……
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釘在了沙發上。
「等一下。」他的聲音變了，不是憤怒，是一種猝不及防的鈍痛，「往回翻。」
幽靈把表格往上滾了幾行。
韓彬盯著投影牆上的一行字，盯了很久。然後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第一百七十三行。」他說。
所有人都順著他目光看過去。
韓彬。省公安局刑偵支隊。
書房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
周海東猛地往前邁了一步，站到投影牆前面。他不用別人幫忙，眼睛一行一行往下掃。
掃到第二百多行的時候，他停住了。
「老子也在。」他轉過身，臉色平靜得像一塊鐵，但嘴角的肌肉在微微抽動，「挺好。不把我寫上去，那是他瞧不起我。」
沈心語沒有說話。她還坐在沙發上，但手指已經攥緊了手臂。
投影牆上她的名字就掛在中間，像一顆釘子——沈心語，市局法醫科。
阿鬼站起來，走到幽靈身後，把手按在他肩膀上。
幽靈沒有回頭，但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了兩下，把最後一行也翻了出來。
陸鳴！
全網首發更新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
陸鳴坐在沙發上，看著自己的名字掛在牆上，掛在這一群名字中間。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
「四個人。」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木板上，「我們四個人的名字，都在上面。」
中央空調的風聲忽然變得很響。
阿鬼從窗邊轉過身來。他看著牆上的四個名字，又看了看坐在沙發上的四個人，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我們是誰。」阿鬼說，「也知道我們在查他。」
陸鳴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他沒有寫字，先用筆尖在板面上點了一下，留下一個黑點。
「先不管我們自己在不在上面。」他轉過身，「這份名單的共同點是什麼？」
幽靈已經在查了。他十指翻飛，把每一個人的公開履歷、經手案件全部調出來交叉比對。
數據流快速滾動，映得六個人的臉忽明忽暗。
五分鐘後，他停下了。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重新戴上。
「都不聽話。」幽靈的聲音發冷，「每一個都擋過二先生的路。有人判了他想保的人，有人查了他想藏的案子，有人在法庭上跟他請的律師團拍了桌子。全是硬骨頭。」
他把屏幕轉過來。
「包括我們。」
韓彬一拳砸在茶几上，水杯跳起來摔在地上，碎玻璃濺了一地。沒人去撿。
「所以他要的不是滅口。」陸鳴的聲音很沉，「是換血。」
他在白板上寫下兩個字：換血。
「把這三十七個人，一個一個拔掉。接替他們位置的，都已經是二先生的人。」
「從偵查到批捕，從公訴到審判，從一審到終審，從政法委協調到人大監督，每一個環節，每一個公章，每一把法槌，都握在他手裡。」
他放下筆，聲音越來越冷。
「到那一天，你在江城報警，接警中心是他的人。
你要求立案，批的人是他在檢察院的棋子。
你想上法庭討公道，審判席上坐著的，是他的提線木偶。
你上訴，二審法院還是他的人。
你走投無路想去政法委喊冤……辦公室里坐的，還是他的人。」
他停頓了一下。
「一切合法。所有程序都挑不出毛病。立案書、逮捕令、判決書，公章齊全，手續完備。他讓你輸，你就得輸。他讓你死，你就得死。」
沈心語抱著胳膊，聲音發緊：「那我們在江城……」
「我們將面對的不是一個犯罪集團。」陸鳴看著她，眼神沉得像井底的水。
「我們將面對的，是穿著制服、拿著公章、開著警車的二先生。是江城整個政法體系。」
周海東這時候他開口了，聲音很低，像是從胸腔深處磨出來的：「戰場上，你知道敵人在哪個方向。槍口對著誰，炮彈往哪打，清清楚楚。這個……」
他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
阿鬼重新走到窗邊，撩開窗簾的一角。
街對面就是區法院。暮色里，國徽在暗紅色的夕陽下反射出一層鐵鏽般的光。
「等他換完了血，」阿鬼沒回頭，「我們連這扇門都出不去。不是他來找我們，是警察來敲我們的門，拿著逮捕令，合法地，把我們帶走。」
沒有人說話。窗外的夕陽沉進了樓群後面，投影還在亮著，三十七個名字像三十七顆釘子，釘在白牆上。
幽靈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屏幕。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逐個核實名單上每個人的近況，確認他們現在的狀態。
滑鼠滾輪往下滑，滑到第三行的時候，他的手指突然停了。
像是被電了一下。
「等等。」
所有人都看向他。
幽靈的臉色變了。不是難看，是一種見了鬼的蒼白。
他盯著屏幕，喉結滾動了一下，沒說出話來。
「怎麼了？」陸鳴問。
「名單上第三個人……」幽靈的聲音發緊，「劉建國，區法院那個刑庭庭長。」
「他怎麼了？」
「他死了。」
死了。
這兩個字像冰塊砸進熱水裡，書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你說什麼？」韓彬猛地直起身子。
幽靈的手指飛快敲擊鍵盤，調出一則本地新聞，聲音在發抖：「昨天晚上十一點。劉建國開車回家，在跨江高架上追尾了一輛大貨車。當場死亡。交警判定疲勞駕駛，全責。」
昨天晚上。
陸鳴的瞳孔縮了一下。
「再查。」他的聲音很冷，「把名單上所有人，全部查一遍。看看還有誰，已經『意外』了。」
書房裡窗簾拉得死緊。陸鳴、韓彬、周海東、幽靈、沈心語、阿鬼，六個人圍著茶几。
幽靈把U盤插進筆記本，屏幕亮起來，藍光映在每個人臉上。
是一份Excel表格。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幽靈滾動滑鼠，表格像沒有盡頭一樣往下瀉，一行，十行，三十行，還在繼續。
書房裡只剩下滾輪的聲音和中央空調低沉的嗡鳴。
「三十七個。」幽靈開口，聲音有點啞。
姓名。年齡。職務。單位。家庭住址。上下班路線。常去地點。每一個欄位都是一根釘子，把一個人的一生釘在這張表上。
韓彬往前探了探身子，眯起眼，一行一行掃過去。
法官、檢察官、法醫、司法局、政法委……
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釘在了沙發上。
「等一下。」他的聲音變了，不是憤怒，是一種猝不及防的鈍痛，「往回翻。」
幽靈把表格往上滾了幾行。
韓彬盯著投影牆上的一行字，盯了很久。然後他笑了一下，那個笑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
「第一百七十三行。」他說。
所有人都順著他目光看過去。
韓彬。省公安局刑偵支隊。
書房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
周海東猛地往前邁了一步，站到投影牆前面。他不用別人幫忙，眼睛一行一行往下掃。
掃到第二百多行的時候，他停住了。
「老子也在。」他轉過身，臉色平靜得像一塊鐵，但嘴角的肌肉在微微抽動，「挺好。不把我寫上去，那是他瞧不起我。」
沈心語沒有說話。她還坐在沙發上，但手指已經攥緊了手臂。
投影牆上她的名字就掛在中間，像一顆釘子——沈心語，市局法醫科。
阿鬼站起來，走到幽靈身後，把手按在他肩膀上。
幽靈沒有回頭，但手指在鍵盤上輕輕敲了兩下，把最後一行也翻了出來。
陸鳴！
全網首發更新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
陸鳴坐在沙發上，看著自己的名字掛在牆上，掛在這一群名字中間。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
「四個人。」他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木板上，「我們四個人的名字，都在上面。」
中央空調的風聲忽然變得很響。
阿鬼從窗邊轉過身來。他看著牆上的四個名字，又看了看坐在沙發上的四個人，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我們是誰。」阿鬼說，「也知道我們在查他。」
陸鳴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馬克筆。他沒有寫字，先用筆尖在板面上點了一下，留下一個黑點。
「先不管我們自己在不在上面。」他轉過身，「這份名單的共同點是什麼？」
幽靈已經在查了。他十指翻飛，把每一個人的公開履歷、經手案件全部調出來交叉比對。
數據流快速滾動，映得六個人的臉忽明忽暗。
五分鐘後，他停下了。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重新戴上。
「都不聽話。」幽靈的聲音發冷，「每一個都擋過二先生的路。有人判了他想保的人，有人查了他想藏的案子，有人在法庭上跟他請的律師團拍了桌子。全是硬骨頭。」
他把屏幕轉過來。
「包括我們。」
韓彬一拳砸在茶几上，水杯跳起來摔在地上，碎玻璃濺了一地。沒人去撿。
「所以他要的不是滅口。」陸鳴的聲音很沉，「是換血。」
他在白板上寫下兩個字：換血。
「把這三十七個人，一個一個拔掉。接替他們位置的，都已經是二先生的人。」
「從偵查到批捕，從公訴到審判，從一審到終審，從政法委協調到人大監督，每一個環節，每一個公章，每一把法槌，都握在他手裡。」
他放下筆，聲音越來越冷。
「到那一天，你在江城報警，接警中心是他的人。
你要求立案，批的人是他在檢察院的棋子。
你想上法庭討公道，審判席上坐著的，是他的提線木偶。
你上訴，二審法院還是他的人。
你走投無路想去政法委喊冤……辦公室里坐的，還是他的人。」
他停頓了一下。
「一切合法。所有程序都挑不出毛病。立案書、逮捕令、判決書，公章齊全，手續完備。他讓你輸，你就得輸。他讓你死，你就得死。」
沈心語抱著胳膊，聲音發緊：「那我們在江城……」
「我們將面對的不是一個犯罪集團。」陸鳴看著她，眼神沉得像井底的水。
「我們將面對的，是穿著制服、拿著公章、開著警車的二先生。是江城整個政法體系。」
周海東這時候他開口了，聲音很低，像是從胸腔深處磨出來的：「戰場上，你知道敵人在哪個方向。槍口對著誰，炮彈往哪打，清清楚楚。這個……」
他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
阿鬼重新走到窗邊，撩開窗簾的一角。
街對面就是區法院。暮色里，國徽在暗紅色的夕陽下反射出一層鐵鏽般的光。
「等他換完了血，」阿鬼沒回頭，「我們連這扇門都出不去。不是他來找我們，是警察來敲我們的門，拿著逮捕令，合法地，把我們帶走。」
沒有人說話。窗外的夕陽沉進了樓群後面，投影還在亮著，三十七個名字像三十七顆釘子，釘在白牆上。
幽靈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屏幕。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逐個核實名單上每個人的近況，確認他們現在的狀態。
滑鼠滾輪往下滑，滑到第三行的時候，他的手指突然停了。
像是被電了一下。
「等等。」
所有人都看向他。
幽靈的臉色變了。不是難看，是一種見了鬼的蒼白。
他盯著屏幕，喉結滾動了一下，沒說出話來。
「怎麼了？」陸鳴問。
「名單上第三個人……」幽靈的聲音發緊，「劉建國，區法院那個刑庭庭長。」
「他怎麼了？」
「他死了。」
死了。
這兩個字像冰塊砸進熱水裡，書房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你說什麼？」韓彬猛地直起身子。
幽靈的手指飛快敲擊鍵盤，調出一則本地新聞，聲音在發抖：「昨天晚上十一點。劉建國開車回家，在跨江高架上追尾了一輛大貨車。當場死亡。交警判定疲勞駕駛，全責。」
昨天晚上。
陸鳴的瞳孔縮了一下。
「再查。」他的聲音很冷，「把名單上所有人，全部查一遍。看看還有誰，已經『意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