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當庭攻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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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庭傳閱完兩份鑑定報告,審判長看向原告席:「原告方對被告提交的鑑定報告,發表質證意見。」

  陸鳴神色不變,字字清晰:

  「原告方對該份鑑定的合法性、關聯性均不認可,理由有三。

  第一,檢材違法。被告單方委託送檢,檢材取自網絡流傳的壓縮版庭審片段,音頻存在損耗、參數失真,不具備合格鑑定條件,結論自然不具備科學性。

  第二,利害關係存疑。明正司法鑑定中心負責人劉芳,與被告辯護人周雲生及其團隊有十餘年深度業務往來。

  此前周雲生代理的多起刑事案件,均由該中心出具對其當事人有利的鑑定結論,雙方利益關聯明顯,鑑定公正性無法保障。

  第三,效力層級不同。原告方提交的鑑定,系公安機關刑事偵查依法啟動,檢材為法院封存原始母帶,機構為省公安廳直屬法定鑑定部門。

  無論程序合法性還是證據效力,都遠高於被告單方委託的民間機構報告。」

  周雲生立刻起身反駁,語速不快卻字字扎人:

  「明正系檢察院入庫機構,資質合法合規,原告方僅憑主觀推測主張利害關係,沒有任何實證。

  更重要的是……」他抬高了半分語調,目光掃過審判席,「就算錄音真假有爭議,原告方從頭到尾,都沒有拿出任何一份直接證據,證明這些假材料是被告本人偽造的。」

  他敲了敲桌面,把核心論點拋了出來:

  「沒有被告製作錄音的工程源文件,沒有被告篡改電子檔案的操作錄像,沒有被告購買偽造服務的資金流水,沒有任何同案人員的指認筆錄。

  原告所有的證據,都只能證明『材料是假的』,但證明不了『假材料是被告做的』。

  設備特徵碼匹配,只能證明設備訪問過伺服器,誰操作的?不知道。

  碎紙機里的殘片成分一致,只能說明是同批次紙張,誰列印的?不知道。

  全都是間接推測,全都是原告的主觀推定。

  根據民事證據規則,沒有直接證據形成完整排他性證明鏈,就不能認定被告實施了偽造行為。」

  這番話落地,旁聽席又是一陣騷動。

  這話切中了要害,陸鳴手裡的證據,全都是間接證據,確實沒有一份能直接拍到蝰蛇親手製作假材料。

  蝰蛇坐在被告席上,配合著微微點頭,神色更坦然了。

  陸鳴面不改色,立刻回擊:

  「被告辯護人刻意混淆了直接證據與證據鏈的概念。

  民事審判採用高度蓋然性標準,而非刑事訴訟的排除合理懷疑。

  間接證據只要能夠相互印證、形成完整邏輯閉環,同樣可以作為定案依據。

  被告聲稱材料是匿名收到的,請問:

  匿名材料為什麼會出現在法醫中心的廢棄伺服器里?

  為什麼偏偏是被告的設備,精準繞過防火牆找到了這份藏在廢棄模塊里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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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只是收到匿名材料轉交,被告為什麼要用七層代理IP隱藏訪問痕跡?為什麼舉報材料剛寄出,就立刻在家銷毀同批次紙質文件?

  正常公民行使監督權,不需要做這些反偵察操作。

  這些行為,只有一個合理解釋,被告從一開始就知道材料是假的,並且全程參與了整個偽造與投放過程。」

  「原告的推論不具有唯一性。」周雲生寸步不讓,「完全有可能是第三方故意栽贓被告,入侵他的電腦下載文件,再把紙質材料放到他住處。」

  「被告銷毀文件,只是出於個人隱私保護習慣,不能等同於毀證。原告不能排除其他合理可能性,就不能把所有責任都推到被告身上。」

  「栽贓?」陸鳴輕笑一聲,拿起黑公關案的時間線證據,「舉報啟動的同一時間,全網一百二十七個水軍帳號同步發布針對沈心語的抹黑通稿,帳號溯源全部指向被告關聯的飛魚工作室體系。

  第三方栽贓被告,還要順便幫他聯動水軍造勢?這個栽贓的成本,是不是太高了?」

  周雲生眼皮微垂,立刻換了防守角度:

  「水軍帳號與被告的關聯,同樣是原告方的推測,沒有直接證據證明帳號由被告控制。

  退一萬步講,就算輿論造勢與被告有關,也不能反推舉報材料是被告偽造的。兩者是完全獨立的兩件事。

  被告自始至終,都只是一個收到匿名線索、轉交主管部門的普通市民。他沒有能力鑑別專業文件的真偽,也沒有義務去做司法鑑定。

  法律不能要求一個普通公民,具備法醫和檔案管理員的專業水平。」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

  「原告方如果堅持被告偽造證據,請拿出直接證據。拿不出來,就應當承擔舉證不能的法律後果。」

  雙方你來我往,攻防節奏陡然加快。

  周雲生死死咬住「無直接證據」這一點,把所有間接證據都打回「推測」範疇;

  陸鳴則用行為邏輯、時間線重合、能力匹配層層合圍,把所有反常行為都指向被告的主觀惡意。

  審判長兩次敲法槌維持秩序,法庭上的張力拉到了頂點。

  「被告方有無其他證據提交?」審判長問。

  「有。」周雲生拿出一份書面說明,「被告從業背景證明,證實被告無司法鑑定、檔案管理相關經歷,不具備專業鑑別能力,符合普通公民認知水平。同時申請法庭調取行政舉報辦理進度,證明該案尚無最終結論。」

  陸鳴當庭反駁:

  「該說明與本案無關。根據網安總隊認定,被告具備專業網絡滲透能力,能繞過防火牆侵入官方伺服器,對電子文件屬性的鑑別力遠高於普通人。其聲稱『無法識別偽造』,與自身能力嚴重不符。」

  一輪質證攻防結束,審判長宣布:「進入法庭辯論階段。」

  周雲生率先發言,依舊把「無直接證據」作為核心論點:

  「審判長,本案從頭到尾,原告都在講故事、做推測,沒有拿出任何一份能直接證明被告偽造證據的實錘。

  民事審判講證據,不講合理想像。被告不知情、未參與偽造,只是轉交線索,不構成侵權,更不構成誣告。

  請法庭依法駁回原告全部訴訟請求。」

  蝰蛇坐在被告席,背脊挺直,神色平靜,完美貼合周雲生給他塑造的「無辜市民」人設。

  陸鳴站起身,目光掃過被告席,再落向審判席,字字紮實:

  「被告辯護人反覆強調『沒有直接證據』,卻刻意迴避了所有反常行為的合理解釋。

  第一,行為反常。七層代理IP訪問廢棄伺服器、舉報後立即銷毀同源文件、同步聯動水軍造勢,這一系列操作,不是『普通市民轉交線索』該有的樣子。

  第二,能力匹配。被告具備專業網絡滲透能力,能精準定位並下載偽造的電子檔案,卻聲稱看不出文件日期、字體、流程上的基礎破綻,這不符合基本邏輯。

  第三,利益指向。舉報成功可以毀掉沈心語的職業生命,舉報失敗也能拖慢覆核進度、製造名譽損害。

  以上三點,結合設備特徵碼、碎紙殘片鑑定、檔案流程硬傷,已經形成完整的證據閉環。

  雖然沒有被告親手製作文件的直接錄像,但所有間接證據都高度指向同一結論——被告不僅明知材料系偽造,更是整個事件的策劃與執行者。

  民事審判的高度蓋然性標準,本案已經完全滿足。」

  周雲生立刻起身回擊,雙方又纏鬥數個回合。

  他始終守著「無直接證據=事實不清」的防線,陸鳴則用多維度證據步步緊逼。

  法庭上言語交鋒,針鋒相對,旁聽席的人都聽得屏住了呼吸。

  見雙方無新的辯論意見,審判長宣布:「法庭辯論終結。雙方做最後陳述。」

  陸鳴的最後陳述簡短有力:「原告方堅持全部訴訟請求。請法庭依法裁判,維護合法權益,懲戒誣告陷害行為。」

  周雲生同樣簡潔:「被告方堅持答辯意見。無直接證據證明被告偽造證據,核心事實存疑,不應認定侵權。請求駁回原告訴訟請求。」

  蝰蛇全程沒再開口,最後陳述時輕輕點頭,平靜得像個真的被冤枉的人。

  「現在休庭,擇日宣判。」

  法槌再次落下。

  旁聽席人群陸續起身,周雲生收拾好文件,合上公文包,帶著助理往外走。

  路過原告席時,他腳步頓住,偏頭看向陸鳴,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帶著幾分淡淡的玩味。

  「陸律師風采依舊。前陣子聽說你勞累過度昏迷,還出了點意外,我還以為你要缺席這場庭審了。」

  陸鳴抬眼看向他,神色平靜,嘴角卻勾起一點極淡的冷意:

  「老學長消息倒是靈通。放心,身體好著呢,撐得到把你們一個個都送進去。」

  周雲生輕笑一聲,指尖敲了敲公文包:「口氣還是這麼大。果然還是一樣,總喜歡拿些旁枝末節的證據做文章。」

  「總比學長翻來覆去只靠鑑定機構做手腳強。」陸鳴語氣平淡,「惡律聯盟二號人物,手段也不過如此。」

  周雲生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沒再接話,轉身徑直走出了法庭,背影從容,看不出半分敗相。

  蝰蛇被法警押著經過時,也往這邊看了一眼,嘴角依舊帶著那點淡笑,看不出半點慌意。

  沈心語走到陸鳴身邊,低聲道:「他居然敢在鑑定上動手腳,真是毫無顧忌。」

  「明正是檢察院入庫機構,資質上挑不出硬傷,他就是吃准了這一點。」陸鳴語氣很穩,目光落在周雲生消失的方向,心裡卻明鏡似的。

  周雲生在錄音鑑定上做手腳,確實出乎他的意料。

  但這步棋也不是白走的,對方為了贏這場官司,主動把明正和劉芳擺到了檯面上,等於親手把十八年前舊案的線頭,遞到了他手裡。

  看似當庭攪渾了水,實則釣出了一條大魚。

  沈心語面具擔心:「兩份鑑定結論相反,會不會有變數?」

  陸鳴語氣很穩,遞給她一瓶溫水。

  「沒事,周雲生拿明正的鑑定出來,就是為了上訴拖時間。他越抓著直接證據說事,越說明庭上他沒別的牌了。真正的後手,大概率在庭外。」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而且,明正的負責人劉芳,和十八年前的案子有關。」

  沈心語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場官司表面是告蝰蛇,暗地裡已經摸到了惡律聯盟背後的舊關係網。

  陸鳴望著周雲生消失的方向,指尖微微收緊。

  十八年前的舊帳,今天終於又露出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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