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噪音之城
第158章 噪音之城
約翰內斯堡的午後，陽光白得刺眼。
但比陽光更先抵達感官的是聲音。那是幾萬支塑料長管同時吹響的共振，一種會讓昆蟲綱生物感到親切、卻讓靈長類動物偏頭痛的低頻轟鳴。
桑頓酒店的露台上，巴克先生將一份熨燙平整的《電訊報》放在圓桌上，動作輕得幾平沒有聲音，仿佛他面對的不是一張報紙，而是一份易碎的停戰協議。
「如果不介意的話，弗洛里斯。」
巴克微微欠身，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個精緻的銀色小盒，推了過去，「這是您父親剛才試圖在樓下大堂向保安行賄未果後，我為您準備的備選方案。高保真降噪耳塞，原本是為F1賽車手設計的。」
弗洛里斯坐在藤椅里，鼻樑上架著墨鏡，手裡轉著玻璃杯。他並沒有去接那個盒子，只是側過頭，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那裡到處都是穿著黃綠球衣的南非人和橙色球衣的荷蘭人，他們混在一起，對著彼此吹奏那種名叫嗚嗚祖拉的樂器。
「不用了，巴克。」弗洛里斯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這種聲音聽久了，其實有一種奇異的韻律。像是在海底。」
不遠處，弗洛里斯的父母正在和一隻巨大的吉祥物豹子合影。老范戴克先生試圖擺出一個守門員的姿勢，卻差點被自己剛買的紀念品絆倒。
「既然您這麼認為。」巴克先生收起盒子，臉上那副管家式的神情紋絲不動，「另外，范馬爾維克先生十分鐘前發來消息，大巴已經在預熱了。他希望大家能提前到，因為司機說路上的球迷可能會把交通堵得像這幾天的香榭麗舍大道。」
弗洛里斯站起身。他穿著簡單的國家隊訓練服，身形修長挺拔。這幾個月的風波似乎並沒有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只讓那雙眼睛顯得更加沉靜。
「走吧。」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去看看那座像葫蘆一樣的球場。」
足球城體育場，九萬四千人。
當解說員馬丁·泰勒的聲音通過轉播信號傳遍世界時，他不得不稍微提高音量，以蓋過背景里那鋪天蓋地的嗡嗡聲。
「歡迎來到約翰內斯堡。這是一個註定會被載入史冊的下午，不僅是因為這令人印象深刻的噪音，更因為這是荷蘭隊的首秀。大家都很好奇，那支才華橫溢卻總是伴隨著爭議的橙衣軍團，在這個冬天準備得如何。」
比賽的前二十分鐘乏善可陳。
丹麥隊顯然對荷蘭的前場攻擊群心存忌憚，他們把防線收縮得很深，像一隻蜷縮起來
的刺蝟。而荷蘭隊這邊，那顆名為「普天同慶」的足球似乎給他們製造了不少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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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分鐘，范德法特在中場試圖長傳。
這本該是一個標準的轉移，但皮球在空中畫出了一道詭異的S型軌跡，直接飛出了底線。
「看看這個球的飛行路線。」解說席上的嘉賓搖了搖頭，「這絕對是門將和長傳手的噩夢。阿迪達斯的工程師們也許覺得讓球亂飛能增加觀賞性，但對於場上的球員來說，這簡直是在踢一塊肥皂。」
比賽陷入了焦灼的拉鋸戰。
雙方在中場頻繁交換球權，失誤頻頻。看台上的觀眾似平比球員更興奮，鳴鳴祖拉的聲浪一浪高過一浪，仿佛在催促著什麼。
直到第36分鐘。
荷蘭隊在右路發起攻勢。庫伊特不知疲倦地奔跑終於扯開了一道口子，他將球回敲給中路。
這時候，轉播鏡頭裡出現了一個身影。
弗洛里斯沒有加速衝刺，他的跑動路線甚至顯得有些散漫。他游弋在丹麥隊的後腰和中衛之間，那個最讓人難受的真空地帶。
球滾到了他腳下。
丹麥的中場鮑爾森立刻貼了上來，試圖用身體衝撞來破壞這次進攻。
弗洛里斯沒有與他糾纏。他在觸球的瞬間，腳踝極其隱蔽地抖動了一下。
沒有大幅度的擺腿，也沒有肌肉緊繃的爆發力展示。皮球像是被賦予了某種精密的指令，貼著草皮滑過一條筆直的斜線，穿透了丹麥隊兩條防線的結合部。
這是一個完全反直覺的分球。
原本還在左路慢跑的范佩西甚至愣了半秒才反應過來，隨即啟動。
可惜，范佩西的射門最終滑門而出。
「精彩的視野！」解說員讚嘆道，「在那樣混亂的局面下，弗洛里斯似乎開啟了上帝視角。他完全忽略了面前的防守球員，直接找到了球場另一端的空檔。這不僅僅是技術。
這是幾何學。」
雖然球沒進，但丹麥隊的防線明顯出現了一絲裂痕。那種無形的壓力開始瀰漫。
下半場開始僅僅幾十秒。
那種壓力實體化了。
范佩西在左路起球傳中。這腳球傳得並不好，落點太深，更靠近丹麥隊的後衛西蒙·
鮑爾森。
鮑爾森起跳，準備頭球解圍。
這是一個常規的防守動作。但在他起跳的瞬間，他用餘光瞥見了一個橙色的影子弗洛里斯正站在大禁區線上，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他。
那種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既沒有兇狠的逼搶，也沒有焦急的喊叫，只有一種等待獵物犯錯的冷漠。
鮑爾森慌亂了。他在空中不僅沒有頂遠，反而將球頂向了自己的隊友阿格。
皮球砸在阿格的背上，發生了一個滑稽的折射，慢悠悠地滾向球門死角。
丹麥門將索倫森絕望地伸出手，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球撞在立柱內側，彈入網窩。
1：0。
「烏龍球！一個不可思議的烏龍球！」解說員大喊，「荷蘭隊收到了來自北歐鄰居的大禮！雖然進球的是丹麥後衛，但請注意弗洛里斯在這次進攻中的站位，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威懾。」
進球後的弗洛里斯沒有狂奔慶祝。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在那邊抱頭懊惱的丹麥人，輕輕拉了拉球衣的下擺，臉上浮現出一絲禮貌而疏離的微笑。
那種笑容仿佛在說：意料之中。
比賽剩下的時間徹底進入了荷蘭隊的節奏。
第85分鐘，替補登場的埃利亞在左路製造殺機，他的射門擊中立柱彈出。
球反彈回禁區，落點附近一片混亂。
兩名丹麥後衛和一名荷蘭前鋒糾纏在一起，試圖爭搶這個落點。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從後插上。
弗洛里斯迎著反彈球，沒有停球，直接起左腳推射。
這是一個極其輕巧的動作。他用腳弓內側搓在皮球的中下部，力量不大，卻精準地控制了角度。
皮球避開了所有伸出來的腿，也避開了門將慌亂的撲救，像一顆精準的撞球，擦著草皮滾進了空門。
2：0。
這一刻，喧囂的嗚嗚祖拉聲似乎都成了他進球的背景音。
弗洛里斯轉過身，張開雙臂，迎接跑過來的隊友。看台上的巴克先生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轉頭對身邊興奮得揮舞圍巾的范戴克夫婦說道：「看來，這噪音並沒有影響到他的聽覺。或者說，他聽到的節奏和我們不一樣。」
約翰內斯堡的黃昏下，大屏幕上的比分定格。弗洛里斯站在場地中央，抬頭看了一眼刺眼的夕陽，隨後低下頭，整理了一下袖口。
那是他在世界盃上的第一次謝幕，優雅，高效，甚至沒流多少汗。
約翰內斯堡的午後，陽光白得刺眼。
但比陽光更先抵達感官的是聲音。那是幾萬支塑料長管同時吹響的共振，一種會讓昆蟲綱生物感到親切、卻讓靈長類動物偏頭痛的低頻轟鳴。
桑頓酒店的露台上，巴克先生將一份熨燙平整的《電訊報》放在圓桌上，動作輕得幾平沒有聲音，仿佛他面對的不是一張報紙，而是一份易碎的停戰協議。
「如果不介意的話，弗洛里斯。」
巴克微微欠身，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個精緻的銀色小盒，推了過去，「這是您父親剛才試圖在樓下大堂向保安行賄未果後，我為您準備的備選方案。高保真降噪耳塞，原本是為F1賽車手設計的。」
弗洛里斯坐在藤椅里，鼻樑上架著墨鏡，手裡轉著玻璃杯。他並沒有去接那個盒子，只是側過頭，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街道。
那裡到處都是穿著黃綠球衣的南非人和橙色球衣的荷蘭人，他們混在一起，對著彼此吹奏那種名叫嗚嗚祖拉的樂器。
「不用了，巴克。」弗洛里斯的聲音很輕，卻很清晰，「這種聲音聽久了，其實有一種奇異的韻律。像是在海底。」
不遠處，弗洛里斯的父母正在和一隻巨大的吉祥物豹子合影。老范戴克先生試圖擺出一個守門員的姿勢，卻差點被自己剛買的紀念品絆倒。
「既然您這麼認為。」巴克先生收起盒子，臉上那副管家式的神情紋絲不動，「另外，范馬爾維克先生十分鐘前發來消息，大巴已經在預熱了。他希望大家能提前到，因為司機說路上的球迷可能會把交通堵得像這幾天的香榭麗舍大道。」
弗洛里斯站起身。他穿著簡單的國家隊訓練服，身形修長挺拔。這幾個月的風波似乎並沒有在他臉上留下太多痕跡，只讓那雙眼睛顯得更加沉靜。
「走吧。」他整理了一下衣領，「去看看那座像葫蘆一樣的球場。」
足球城體育場，九萬四千人。
當解說員馬丁·泰勒的聲音通過轉播信號傳遍世界時，他不得不稍微提高音量，以蓋過背景里那鋪天蓋地的嗡嗡聲。
「歡迎來到約翰內斯堡。這是一個註定會被載入史冊的下午，不僅是因為這令人印象深刻的噪音，更因為這是荷蘭隊的首秀。大家都很好奇，那支才華橫溢卻總是伴隨著爭議的橙衣軍團，在這個冬天準備得如何。」
比賽的前二十分鐘乏善可陳。
丹麥隊顯然對荷蘭的前場攻擊群心存忌憚，他們把防線收縮得很深，像一隻蜷縮起來
的刺蝟。而荷蘭隊這邊，那顆名為「普天同慶」的足球似乎給他們製造了不少麻煩。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超順暢
第23分鐘，范德法特在中場試圖長傳。
這本該是一個標準的轉移，但皮球在空中畫出了一道詭異的S型軌跡，直接飛出了底線。
「看看這個球的飛行路線。」解說席上的嘉賓搖了搖頭，「這絕對是門將和長傳手的噩夢。阿迪達斯的工程師們也許覺得讓球亂飛能增加觀賞性，但對於場上的球員來說，這簡直是在踢一塊肥皂。」
比賽陷入了焦灼的拉鋸戰。
雙方在中場頻繁交換球權，失誤頻頻。看台上的觀眾似平比球員更興奮，鳴鳴祖拉的聲浪一浪高過一浪，仿佛在催促著什麼。
直到第36分鐘。
荷蘭隊在右路發起攻勢。庫伊特不知疲倦地奔跑終於扯開了一道口子，他將球回敲給中路。
這時候，轉播鏡頭裡出現了一個身影。
弗洛里斯沒有加速衝刺，他的跑動路線甚至顯得有些散漫。他游弋在丹麥隊的後腰和中衛之間，那個最讓人難受的真空地帶。
球滾到了他腳下。
丹麥的中場鮑爾森立刻貼了上來，試圖用身體衝撞來破壞這次進攻。
弗洛里斯沒有與他糾纏。他在觸球的瞬間，腳踝極其隱蔽地抖動了一下。
沒有大幅度的擺腿，也沒有肌肉緊繃的爆發力展示。皮球像是被賦予了某種精密的指令，貼著草皮滑過一條筆直的斜線，穿透了丹麥隊兩條防線的結合部。
這是一個完全反直覺的分球。
原本還在左路慢跑的范佩西甚至愣了半秒才反應過來，隨即啟動。
可惜，范佩西的射門最終滑門而出。
「精彩的視野！」解說員讚嘆道，「在那樣混亂的局面下，弗洛里斯似乎開啟了上帝視角。他完全忽略了面前的防守球員，直接找到了球場另一端的空檔。這不僅僅是技術。
這是幾何學。」
雖然球沒進，但丹麥隊的防線明顯出現了一絲裂痕。那種無形的壓力開始瀰漫。
下半場開始僅僅幾十秒。
那種壓力實體化了。
范佩西在左路起球傳中。這腳球傳得並不好，落點太深，更靠近丹麥隊的後衛西蒙·
鮑爾森。
鮑爾森起跳，準備頭球解圍。
這是一個常規的防守動作。但在他起跳的瞬間，他用餘光瞥見了一個橙色的影子弗洛里斯正站在大禁區線上，目光平靜地注視著他。
那種眼神里沒有任何情緒，既沒有兇狠的逼搶，也沒有焦急的喊叫，只有一種等待獵物犯錯的冷漠。
鮑爾森慌亂了。他在空中不僅沒有頂遠，反而將球頂向了自己的隊友阿格。
皮球砸在阿格的背上，發生了一個滑稽的折射，慢悠悠地滾向球門死角。
丹麥門將索倫森絕望地伸出手，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球撞在立柱內側，彈入網窩。
1：0。
「烏龍球！一個不可思議的烏龍球！」解說員大喊，「荷蘭隊收到了來自北歐鄰居的大禮！雖然進球的是丹麥後衛，但請注意弗洛里斯在這次進攻中的站位，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威懾。」
進球後的弗洛里斯沒有狂奔慶祝。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在那邊抱頭懊惱的丹麥人，輕輕拉了拉球衣的下擺，臉上浮現出一絲禮貌而疏離的微笑。
那種笑容仿佛在說：意料之中。
比賽剩下的時間徹底進入了荷蘭隊的節奏。
第85分鐘，替補登場的埃利亞在左路製造殺機，他的射門擊中立柱彈出。
球反彈回禁區，落點附近一片混亂。
兩名丹麥後衛和一名荷蘭前鋒糾纏在一起，試圖爭搶這個落點。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從後插上。
弗洛里斯迎著反彈球，沒有停球，直接起左腳推射。
這是一個極其輕巧的動作。他用腳弓內側搓在皮球的中下部，力量不大，卻精準地控制了角度。
皮球避開了所有伸出來的腿，也避開了門將慌亂的撲救，像一顆精準的撞球，擦著草皮滾進了空門。
2：0。
這一刻，喧囂的嗚嗚祖拉聲似乎都成了他進球的背景音。
弗洛里斯轉過身，張開雙臂，迎接跑過來的隊友。看台上的巴克先生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轉頭對身邊興奮得揮舞圍巾的范戴克夫婦說道：「看來，這噪音並沒有影響到他的聽覺。或者說，他聽到的節奏和我們不一樣。」
約翰內斯堡的黃昏下，大屏幕上的比分定格。弗洛里斯站在場地中央，抬頭看了一眼刺眼的夕陽，隨後低下頭，整理了一下袖口。
那是他在世界盃上的第一次謝幕，優雅，高效，甚至沒流多少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