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約翰內斯堡
第159章 約翰內斯堡
南非的太陽並不是升起來的，它是炸裂開來的。
在約翰內斯堡海拔一千七百米的高地，晨曦的到來帶著一種蠻荒的暴力美學。先是地平線盡頭那層像淤血般深沉的紫色被撕裂，緊接著，金紅色的岩漿順著雲層的裂隙傾瀉而下，瞬間點燃了整片枯黃的曠野。
弗洛里斯站在希爾頓酒店的落地窗前，手裡那杯剛沖好的咖啡還沒來得及喝。
玻璃窗上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指尖觸碰上去，能感受到那種刺骨的寒意。而在窗外，那座巨大的城市正在這種壯麗到近平殘酷的光線中甦醒。遠處的桌山像是一頭沉睡了億萬年的巨獸，靜默地注視著腳下這群為了一個皮球而瘋狂的人類。
這裡的空氣稀薄、乾燥，吸入肺葉時像吞進了一口碎冰。
在這種宏大的寂靜中，你會覺得那個關於足球的夢想既渺小如塵埃，又沉重如山戀。
直到一陣突兀的震動聲打破了這份蒼茫。
弗洛里斯拿起手機。
「我假設你這個時候打來，是因為那該死的烤麵包機又壞了，或者羅本又在抱怨他的特製燕麥片溫度不對。」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水流聲，接著是巴克刻意壓低的嗓音，聽起來就像是一個正在潛伏的狙擊手。
「少爺，我有必要提醒您，現在是當地時間清晨六點。在這個時間點，任何人類製造的高分貝聲波，都是對大自然神性的褻瀆。」
弗洛里斯挑了挑眉，：「我只是想知道你把我那雙舊護腿板塞到哪裡去了。今天上午有對抗訓練，贊助商那雙新貨硬得像兩塊墓碑。」
「行李箱夾層的網兜里，用防塵袋包著。那是您阿賈克斯時期的舊物，我認為它比那些碳纖維的新垃圾更能保護您的脛骨。」
巴克的聲音停頓了一下，背景音里傳來魚線被猛烈拉扯的細微聲響，「現在，請您務必掛斷。瓦爾河裡有一條目測超過十磅的黃魚正在試探我的耐心。它的警覺性比《太陽報》的狗仔隊還要高。如果您害我失去了這條魚，我會考慮在您的賽後營養餐里多加兩根您最痛恨的西芹。」
「嘟電話被無情地切斷。
弗洛里斯看著黑下去的屏幕，無奈地搖了搖頭。在這個躁動的夏天，這位老管家顯然找到了比世界盃更值得征服的對手。
二十分鐘後，餐廳。
空氣里那種史詩般的蒼涼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煎培根的油滋滋聲和咖啡機的轟鳴。
有著「屠夫」綽號的奈傑爾·德容正站在自助餐檯前，用一種他在球場上鏟斷對手腿骨時的兇狠眼神，死死盯著一台不配合的烤麵包機。
「別看了，奈傑爾。」弗洛里斯端著盤子走過去，順手從旁邊的籃子裡拿了一塊牛角包，「它不會屈服的，除非你給它一腳滑鏟。」
「這破機器一定是丹麥產的。」德容嘟囔了一句，終於放棄了對機器的暴力拆解，轉而夾了一大堆炒蛋。
弗洛里斯找了個靠窗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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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草坪上，幾隻南非特有的珍珠雞正排著隊路過，這種滑稽的生物在精心修剪的草皮上留下一串梅花般的腳印。
「嘿，東瀛武士。」
一個洪亮的聲音隨著餐盤落地的聲音同時響起。韋斯利·斯內德像個裝滿了火藥桶的小坦克，一屁股坐在了對面。跟在他身後的范德法特則顯得優雅許多，手裡端著一杯昂貴的濃縮咖啡。
「東瀛武士？」弗洛里斯切開煎蛋，金黃色的蛋液流淌出來，「這又是什麼新劇本？
」
「昨天那個不看人的漏球。」范德法特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韋斯利昨晚在房間裡把回放看了二十遍。他堅持認為你在日本期間肯定去深山老林里修煉了什麼心眼，不然沒法解釋你怎麼知道阿格就在那個位置。」
「承認吧，弗洛。」斯內德往嘴裡塞了一大塊香腸，含糊不清地說道，「你是不是在那邊欠了黑幫的高利貸？還是偷了他們的幫派信物？如果是欠錢，我可以借你，利息按阿姆斯特丹賭場的規矩算。」
弗洛里斯停下刀叉「是欠了錢。」弗洛里斯順著斯內德的話頭，一本正經地胡扯，「很大一筆。那個滿身紋身的老大說了，如果我不帶個金杯回去抵債，他就把我的膝蓋骨挖出來泡酒。」
斯內德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標誌性的大笑，笑得差點把嘴裡的橙汁噴出來。
「聽聽！拉斐爾，聽聽！」斯內德用力拍著桌子，震得盤子亂響，「為了保住這小子的膝蓋，我們看來不得不把巴西和西班牙都幹掉了。畢竟沒了這雙腿，我還怎麼指望他給我輸送炮彈？」
「這真是一個感人的勵志故事。」范德法特翻了個白眼，「要是拍成電影，我就演那個去救你的孤膽英雄。」
「你？」斯內德嗤之以鼻，「你頂多演那個出場三分鐘就被流彈打死的路人甲。」
弗洛里斯安靜地吃著早餐，聽著耳邊這對加起來不到三米五的中場雙子星
窗外的陽光越發刺眼，將遠處那些荒涼的紅色岩石照得透亮。
那些關於流亡的陰冷記憶，關於那個未接來電的陰影，在這個充滿了食物香氣和兄弟互損的清晨，似平被推得很遠很遠。
回到房間時，放在枕頭下的黑莓手機指示燈正在瘋狂閃爍。
是索菲。
屏幕上先是跳出來一張照片：阿姆斯特丹陰沉得像是剛哭過的天空，窗玻璃上掛滿了蜿蜒的水珠，背景里是堆得像防禦工事一樣的文獻資料，以及一隻看起來很抑鬱的馬克杯。
緊接著是第二條簡訊：
【你的論文導師如果去執教皇馬，穆里尼奧都得失業。這傢伙剛剛斃掉了我的第三版大綱。】
弗洛里斯笑了，他能想像出索菲此刻皺著鼻子、把頭髮抓得亂糟糟的樣子。他走到陽台上，對著遠處那片被烈日烤得泛白的非洲曠野拍了一張，點了發送。
不到十秒，回復來了。
【天吶，那邊的太陽看著像是要把人烤熟。范·戴克先生，我有一個嚴肅的警告：不管你在那邊玩得有多開心，別曬太黑。等你去馬德里的時候，我可不想和一個剛從煤堆里
爬出來的碳球接吻。
弗洛里斯倚著欄杆，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
【收到。我會儘量躲在斯內德的影子裡，雖然那塊陰影面積稍微有點小。】
【去你的。訓練加油，我也繼續去和那該死的大綱搏鬥了。晚安（或者早安）。】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
弗洛里斯把它扔回床上，順手拿起了放在床頭柜上的那個綠色龍貓扭蛋。塑料外殼在陽光下反射著有些廉價卻溫潤的光澤。
他用大拇指摩挲了一下那隻龍貓的耳朵，然後將它塞進了訓練服的口袋裡。
門外走廊傳來了斯內德的大嗓門，似乎在喊著讓誰快點交出防曬霜。弗洛里斯推開門，走進了那個噪雜、乾燥、且光芒萬丈的夏天。
南非的太陽並不是升起來的，它是炸裂開來的。
在約翰內斯堡海拔一千七百米的高地，晨曦的到來帶著一種蠻荒的暴力美學。先是地平線盡頭那層像淤血般深沉的紫色被撕裂，緊接著，金紅色的岩漿順著雲層的裂隙傾瀉而下，瞬間點燃了整片枯黃的曠野。
弗洛里斯站在希爾頓酒店的落地窗前，手裡那杯剛沖好的咖啡還沒來得及喝。
玻璃窗上結著一層薄薄的白霜，指尖觸碰上去，能感受到那種刺骨的寒意。而在窗外，那座巨大的城市正在這種壯麗到近平殘酷的光線中甦醒。遠處的桌山像是一頭沉睡了億萬年的巨獸，靜默地注視著腳下這群為了一個皮球而瘋狂的人類。
這裡的空氣稀薄、乾燥，吸入肺葉時像吞進了一口碎冰。
在這種宏大的寂靜中，你會覺得那個關於足球的夢想既渺小如塵埃，又沉重如山戀。
直到一陣突兀的震動聲打破了這份蒼茫。
弗洛里斯拿起手機。
「我假設你這個時候打來，是因為那該死的烤麵包機又壞了，或者羅本又在抱怨他的特製燕麥片溫度不對。」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水流聲，接著是巴克刻意壓低的嗓音，聽起來就像是一個正在潛伏的狙擊手。
「少爺，我有必要提醒您，現在是當地時間清晨六點。在這個時間點，任何人類製造的高分貝聲波，都是對大自然神性的褻瀆。」
弗洛里斯挑了挑眉，：「我只是想知道你把我那雙舊護腿板塞到哪裡去了。今天上午有對抗訓練，贊助商那雙新貨硬得像兩塊墓碑。」
「行李箱夾層的網兜里，用防塵袋包著。那是您阿賈克斯時期的舊物，我認為它比那些碳纖維的新垃圾更能保護您的脛骨。」
巴克的聲音停頓了一下，背景音里傳來魚線被猛烈拉扯的細微聲響，「現在，請您務必掛斷。瓦爾河裡有一條目測超過十磅的黃魚正在試探我的耐心。它的警覺性比《太陽報》的狗仔隊還要高。如果您害我失去了這條魚，我會考慮在您的賽後營養餐里多加兩根您最痛恨的西芹。」
「嘟電話被無情地切斷。
弗洛里斯看著黑下去的屏幕，無奈地搖了搖頭。在這個躁動的夏天，這位老管家顯然找到了比世界盃更值得征服的對手。
二十分鐘後，餐廳。
空氣里那種史詩般的蒼涼感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煎培根的油滋滋聲和咖啡機的轟鳴。
有著「屠夫」綽號的奈傑爾·德容正站在自助餐檯前，用一種他在球場上鏟斷對手腿骨時的兇狠眼神，死死盯著一台不配合的烤麵包機。
「別看了，奈傑爾。」弗洛里斯端著盤子走過去，順手從旁邊的籃子裡拿了一塊牛角包，「它不會屈服的，除非你給它一腳滑鏟。」
「這破機器一定是丹麥產的。」德容嘟囔了一句，終於放棄了對機器的暴力拆解，轉而夾了一大堆炒蛋。
弗洛里斯找了個靠窗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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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草坪上，幾隻南非特有的珍珠雞正排著隊路過，這種滑稽的生物在精心修剪的草皮上留下一串梅花般的腳印。
「嘿，東瀛武士。」
一個洪亮的聲音隨著餐盤落地的聲音同時響起。韋斯利·斯內德像個裝滿了火藥桶的小坦克，一屁股坐在了對面。跟在他身後的范德法特則顯得優雅許多，手裡端著一杯昂貴的濃縮咖啡。
「東瀛武士？」弗洛里斯切開煎蛋，金黃色的蛋液流淌出來，「這又是什麼新劇本？
」
「昨天那個不看人的漏球。」范德法特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韋斯利昨晚在房間裡把回放看了二十遍。他堅持認為你在日本期間肯定去深山老林里修煉了什麼心眼，不然沒法解釋你怎麼知道阿格就在那個位置。」
「承認吧，弗洛。」斯內德往嘴裡塞了一大塊香腸，含糊不清地說道，「你是不是在那邊欠了黑幫的高利貸？還是偷了他們的幫派信物？如果是欠錢，我可以借你，利息按阿姆斯特丹賭場的規矩算。」
弗洛里斯停下刀叉「是欠了錢。」弗洛里斯順著斯內德的話頭，一本正經地胡扯，「很大一筆。那個滿身紋身的老大說了，如果我不帶個金杯回去抵債，他就把我的膝蓋骨挖出來泡酒。」
斯內德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標誌性的大笑，笑得差點把嘴裡的橙汁噴出來。
「聽聽！拉斐爾，聽聽！」斯內德用力拍著桌子，震得盤子亂響，「為了保住這小子的膝蓋，我們看來不得不把巴西和西班牙都幹掉了。畢竟沒了這雙腿，我還怎麼指望他給我輸送炮彈？」
「這真是一個感人的勵志故事。」范德法特翻了個白眼，「要是拍成電影，我就演那個去救你的孤膽英雄。」
「你？」斯內德嗤之以鼻，「你頂多演那個出場三分鐘就被流彈打死的路人甲。」
弗洛里斯安靜地吃著早餐，聽著耳邊這對加起來不到三米五的中場雙子星
窗外的陽光越發刺眼，將遠處那些荒涼的紅色岩石照得透亮。
那些關於流亡的陰冷記憶，關於那個未接來電的陰影，在這個充滿了食物香氣和兄弟互損的清晨，似平被推得很遠很遠。
回到房間時，放在枕頭下的黑莓手機指示燈正在瘋狂閃爍。
是索菲。
屏幕上先是跳出來一張照片：阿姆斯特丹陰沉得像是剛哭過的天空，窗玻璃上掛滿了蜿蜒的水珠，背景里是堆得像防禦工事一樣的文獻資料，以及一隻看起來很抑鬱的馬克杯。
緊接著是第二條簡訊：
【你的論文導師如果去執教皇馬，穆里尼奧都得失業。這傢伙剛剛斃掉了我的第三版大綱。】
弗洛里斯笑了，他能想像出索菲此刻皺著鼻子、把頭髮抓得亂糟糟的樣子。他走到陽台上，對著遠處那片被烈日烤得泛白的非洲曠野拍了一張，點了發送。
不到十秒，回復來了。
【天吶，那邊的太陽看著像是要把人烤熟。范·戴克先生，我有一個嚴肅的警告：不管你在那邊玩得有多開心，別曬太黑。等你去馬德里的時候，我可不想和一個剛從煤堆里
爬出來的碳球接吻。
弗洛里斯倚著欄杆，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
【收到。我會儘量躲在斯內德的影子裡，雖然那塊陰影面積稍微有點小。】
【去你的。訓練加油，我也繼續去和那該死的大綱搏鬥了。晚安（或者早安）。】
手機屏幕暗了下去。
弗洛里斯把它扔回床上，順手拿起了放在床頭柜上的那個綠色龍貓扭蛋。塑料外殼在陽光下反射著有些廉價卻溫潤的光澤。
他用大拇指摩挲了一下那隻龍貓的耳朵，然後將它塞進了訓練服的口袋裡。
門外走廊傳來了斯內德的大嗓門，似乎在喊著讓誰快點交出防曬霜。弗洛里斯推開門，走進了那個噪雜、乾燥、且光芒萬丈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