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321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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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心是最叵測難辨的。

  哪怕是柔軟可愛的小兔子,在被逼急了也會毫不猶豫的咬上你一口。

  晴雪也是這個道理。

  如果在往前推幾次輪迴,蒼白可能會悽苦一笑,然後選擇心軟的相信這些攻略者的「真情實感」。

  但現在的蒼白不會了。

  這世界上最靠不住的就是所謂愛情、信任、真情。

  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根本沒有任何保證。

  人心也是善變的。

  蒼白相信,那些攻略者肯定有過那麼一瞬間是真的真的很想要讓自己幸福,也是真心的為自己考慮。

  但是。

  在金錢、權利、健康乃至生命的權衡利弊下,人那被激素和一腔熱血沖昏的大腦又會瞬間清醒。

  蒼白微微側頭,目光落在床邊椅子上蜷縮的身影上。

  晴雪睡著了。

  她大概真的累壞了,守了大半夜,此刻以一種極不舒服的姿勢歪在堅硬的椅背和扶手之間,頭微微側向蒼白的方向,雙手還保持著下意識交握放在膝上的姿勢。

  照顧者睡著了,被照顧者卻清醒著。

  蒼白靜靜地看了幾秒,目光如同寒潭,映不出絲毫暖意。

  然後,她悄無聲息地,掀開了身上的薄被。

  翻身下床時,蒼白差點疼暈過去。

  看來這次的晴雪和念浵是真的沒有多餘的積分了。

  不過沒關係。

  疼痛才可以讓自己的大腦保持清醒。

  蒼白眼底最後一絲波瀾也歸於沉寂。

  她開始嘗試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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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著床沿,拖著完全使不上力的雙腿,一點一點地向門口挪去。

  短短几步路,仿佛跋涉了千山萬水。

  當蒼白終於用顫抖的手指夠到冰冷的門把手時,整個人已經虛脫得幾乎要癱軟下去,全靠最後一點意志力強撐著。

  她回頭,最後看了一眼病房內,晴雪依舊沉睡,蛋糕的甜香似乎還殘留在空氣里,與消毒水味混合,形成一種虛幻的溫馨假象。

  走廊空曠,頂燈發出慘白的光,映著光可鑑人的地板,延伸向未知的黑暗。

  值夜護士站的燈光遙遠而朦朧,偶爾傳來壓低的話語聲。

  蒼白不喜歡醫院。

  這裡壓抑又冰冷,象徵著衰敗與死亡,而且...這裡實在是充滿著太多的悲劇。

  蒼白實在是悶得慌,如果是直接告訴晴雪的話,那傢伙一定會讓自己不要亂動,要好好的躺在床上休息。

  所以蒼白決定一個人到天台上透透氣。

  ————

  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是這間純白房間裡唯一的節奏,每一次嘀嗒,都在提醒餘歡身處何方,以及為何在此。

  少女手腕上針頭的膠布邊緣有些發癢,皮膚下的血管隨著藥液的輸入而感到涼意。

  她實在是沒有力氣,也沒有心氣去折騰了。

  餘歡...

  她曾覺得自己的名字是媽媽給自己的禮物,意味著自己一定會幸福快樂一生。

  後來她發現自己錯了。

  自己是多餘的。

  只要自己不在了,媽媽就會很快樂。

  餘歡小姐很想要得到承認。

  誰的認可都可以,或者說...得到一份愛?

  餘歡想。

  會哭的孩子有奶吃。

  所以在自己拿著前進到年級第六的成績單找到媽媽,卻被媽媽惡言相向並且眼睜睜的看著自己媽媽是如何偏向自己的妹妹時。

  餘歡覺得要是自己死在媽媽面前的話。

  媽媽會不會看自己一眼,就像小時候那樣,溫柔地將自己擁入懷中,一遍又一遍的輕聲呢喃著愛。

  她看過很多小說。

  那種死後身邊人都追悔莫及的小說。

  叫什麼...追妻火葬場?

  好吧,並沒有什麼妻子,那應該就是私人文學。

  餘歡並沒有過多的猶豫就實行了自己的計劃。

  她割傷了自己的手腕,十分自豪的送到了媽媽的眼前。

  「媽...我...」

  但是媽媽只是嫌惡地,像撣開什麼髒東西似的,猛地一把推開了她遞到眼前的手。

  媽媽的眼中只有被冒犯、被打擾的赤裸裸的嫌惡。

  「你幹什麼!」 母親的聲音劈開了死寂,尖利,刺耳,像碎玻璃划過黑板,「餘歡!你發什麼瘋?!」

  餘歡舉著那隻血淋淋的手,僵在原地。

  血順著她的小臂往下淌,滑過手肘,滴落在腳下的木地板上,發出輕微又清晰的「嗒、嗒」聲。


  好疼...

  真的好疼。

  自己割手腕什麼的真的好痛啊。

  可是媽媽。

  我小的時候摔倒受傷,您都會著急的將我擁入懷中,溫聲細語的告訴我讓我不要怕,然後著急的帶我去醫院。

  為什麼現在卻如此嫌棄我呢?

  妹妹余樂就是這個時候從房間裡沖了出來,頭髮蓬亂,睡眼惺忪,但當她看清眼前的一切,姐姐慘白的臉,滴血的手腕,地上刺目的紅,母親鐵青的臉色。

  「餘歡,你是不是腦子有病?」妹妹的聲音足夠尖銳,也帶著十足的鄙夷,「你明知道今天媽媽要帶我去遊樂場玩存心噁心我呢是吧。」

  噁心。

  她說....噁心死了。

  說罷,妹妹便親昵的挽著媽媽的手朝門外走去。

  門「砰」地一聲關上。

  世界驟然安靜下來,只剩下地板上未乾的血跡,空氣里甜腥的鐵鏽味,和餘歡自己越來越沉重的心跳聲。

  餘歡想。

  自己現在應該是想要哭的。

  可她怎麼都哭不出來。

  她沒能得到媽媽哪怕一絲一毫的偏愛。

  最後的最後。

  是誰把自己送到醫院的呢?

  不知道啊。

  餘歡也不想知道。

  從病床上醒來的餘歡不知道為什麼,胸口一直悶悶的。

  下午,護工送過午餐。

  寡淡的菜粥,幾根水煮青菜。她勉強吃了幾口,味同嚼蠟,便沒有在吃下去。

  她看著自己身上的病號服,淡淡的笑了。

  「也好,乾乾淨淨的。」

  傍晚時分,護士來拔掉了今天的輸液針,叮囑她好好休息,不要亂跑。

  餘歡安靜地點頭,甚至對護士扯出了一個笑容。

  護士似乎有些訝異,多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推著治療車走了。

  門關上,房間裡只剩下她一個人,和窗外越來越暗的天光。

  不是有那麼一個段子嗎。

  每個人都有選擇向上或者向下的權利。

  向上123吊,向下321跳。

  餘歡選擇了後者。

  通往天台的門通常鎖著,但今天,或許是疏忽,那把生鏽的鏈條鎖只是虛虛地掛在門鼻上,並未扣死。

  餘歡用力推開沉重的鐵門,外面是截然不同的世界。

  打開門後,狂風立刻呼嘯著灌了進來。

  天空沉鬱,不見星月,天台空曠粗糙,水泥地面坑窪不平,散落著一些廢棄的建築材料和零星的菸蒂。

  風聲很大,呼呼地刮過耳畔,幾乎要淹沒一切聲響。

  要是我死掉的話。

  媽媽會不會哭呢?

  會的吧。

  畢竟自己是媽媽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

  而且死了之後。

  媽媽就再也不用為自己感到傷心和憤怒了。

  然而,就在這片呼嘯的風聲里,餘歡卻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是哼歌的聲音。

  一個清列又溫婉的女聲傳來。

  「但是我存在的意義呢?

  填滿我悲歡的執著呢?

  我明白我心中的海

  填滿不回來

  回來...」

  在高高的鐵欄杆之外,在那狹窄的俯瞰著十幾層樓下模糊街景的水泥台沿上,坐著一個身影。

  同樣的藍白條紋病號服,寬大空蕩,被風吹得緊貼身體,勾勒出單薄得過分的輪廓。

  少女背對著她,面朝著樓外那片被燈火和雨霧吞沒的虛空。

  她赤著腳,懸空的雙腿隨著歌聲的節奏,極其輕微地晃動著,腳踝蒼白纖細,在遠處霓虹黯淡的映照下仿佛輕輕一折就會斷開。

  她在唱歌。

  對著十幾層樓下的車水馬龍,對著沉甸甸的天空,唱著無人能懂的歌。

  這畫面有種驚心動魄的美感,但是餘歡並不在乎。

  餘歡跨過那道鏽跡斑斑的欄杆,風立刻更猛烈地撕扯她的病號服。

  她不在乎腳下幾厘米外就是虛空,天台邊緣比她想像的更窄,粗糙的水泥台面磨著她赤裸的腳底。

  她站穩了,目光才真正投向那個先來者。

  或許是因為這個女孩的側臉過於精緻可愛,又或許是那婉轉的歌聲真的刺激到了自己的心靈。

  「餵。」餘歡開口,將少女的歌聲打斷。

  她隔著幾步遠的距離,看著那個坐在天台邊緣的少女緩緩轉過頭來。

  那是一張蒼白到過分的臉,像是哪家的童星私自跑了出來。

  「我要跳樓了,你不介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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