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我好慘
「好啊，那你跳吧。」
少女的聲音清泠泠的，她甚至禮貌地將自己懸空的雙腿又往裡收了收，給餘歡騰出更寬敞的「起跳空間」。
少女她輕輕晃著腳踝，哼歌的調子斷在空氣里，只剩下風聲在兩人之間呼嘯穿行。
直到少女偏過頭看自己，餘歡才發現這個女孩居然是和自己一個學校的學妹。
她聽說過蒼白。
傳聞中，她浪蕩不羈，卑鄙又無恥，她憑著那張過分精緻的臉和那雙特別的眼睛，周旋在一些「有身份」的年長男性之間，行為不檢，私生活混亂，是學校管理者們頭疼卻又似乎有所忌憚的「特殊問題學生」。
也有傳言說，她各種那個病纏身，時日無多，上學就是為了給自己營造人設。
有人說她霸凌同學，說她考試作弊，說她與混混廝混，說她勾引有婦之婦，說她...
總之，在一個女孩身上，你能夠想出來的所有惡毒的詞彙和銀灰的描述，少女都收到過。
餘歡並不知道流言是真是假，但是說的這麼多，難免會讓人懷疑裡面是不是摻雜著一兩條真的。
至少...驚艷絕絕這個詞確實是名符其實的。
明明如此瘦削單薄的軀體，卻仍然能讓人移不開視線。
微涼的夜風將少女的劉海吹開，纓粉色的髮絲隨風飄舞，猩紅的眸子閃爍著霓虹燈光，白皙稚嫩的小腳在空中輕輕搖晃。
「看夠了嗎？」蒼白打斷了餘歡的愣怔。「如果看夠了，」女孩微微側身，再次示意了一下旁邊空出來的位置，「位置還留著。」
餘歡猛地回過神，臉頰一陣發熱。
她居然...在這種時候，這種地方，被一個女孩子的外貌恍了神。羞惱和荒謬感瞬間湧上心頭。
「你...」餘歡握緊了欄杆，試圖找回之前破釜沉舟的氣勢，「你就不能有點正常的反應嗎？看到有人要自殺，至少...至少也該假裝勸一下吧？」
「你果然和傳聞里的一樣惡毒又無恥，一點愛心和同情心都沒有！」
餘歡不知道為什麼，一接觸到面前的少女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她並不是擅長惡語相向的人，尤其是在這種地方，這種時刻。
可一接觸到那雙平靜得過分的猩紅眼眸，還有那張美得不可方物的臉，某種嫉妒與厭惡的情緒就像不受控制的藤蔓猛地竄上來，勒緊了她的喉嚨，化作最傷人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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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了？」女孩對於餘歡的惡言相向並沒有過多的情緒，「那就跳吧。」
女孩對著餘歡露出一個甜甜的笑，「我不會報警的，大概明早你的屍體才會被發現。」
「我也不會阻攔你的，你的生命是你自己的。」
「如果對得起自己，對得起愛你的人...那就跳吧。」
「這個世界也沒什麼好留戀的。」
女孩說完，再一次仰望著夜空，嘴裡青青哼唱著婉轉的旋律。
餘歡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傢伙。
她的控訴和渴望都沉入到海底，連個迴響都沒有。
她完全忘記了自己的母親和妹妹在看到自己流了一身血後那種嫌惡的眼神和鄙夷的表情。
她只覺得自己被這個叫做蒼白的女孩瞧不起了。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樣薄情寡義的人？
見到一個尋死覓活之人在自己面前跳樓就這麼冷淡，還說什麼跳吧。
她難道不知道這樣說，如果自己真的死了後她也是要負法律責任的嗎？
餘歡賭氣一般的一直都鬆開了欄杆，作勢就要跳下樓去。
一股強烈的下墜感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風呼嘯著灌進她寬大的病號服，鼓盪起布料，發出獵獵聲響。
餘歡閉上眼睛，等待著預想中的驚呼，或者至少一絲慌亂。
「我真跳了，我要是跳了，你會後悔一輩子的」
然而，什麼都沒有。
少女的歌聲依舊。
她悄悄睜開一條縫。
夜色里的城市真的很美。
萬千燈火如同被打碎的星河，流淌在樓宇與街道之間，遠處車流劃出明滅的光帶，霓虹招牌在潮濕的空氣里暈開朦朧的光暈。
餘歡像一個被遺忘在舞台中央的演員，對著空無一人的觀眾席，表演著拙劣的獨角戲。
羞恥感後知後覺地湧上來，燒得她耳根通紅。她鬆開欄杆，踉蹌著後退一步，腳跟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生疼。
餘歡看著自己布滿傷痕的手腕，被磨的流血的腳跟，茫然和無所適從席捲而來。
她想。
自己大概是這世界上最慘的人了吧。
爹不疼媽不愛。
在家裡面永遠得不到寵愛。
媽媽總是看著妹妹，總是對妹妹噓寒問暖。
不論自己得到多麼優秀的成績，捧回多少張獎狀，媽媽的眼神總是輕飄飄地掠過，落在妹妹哪怕只是擦破一點皮的膝蓋上，就能立刻溢滿心疼。
妹妹哭鬧有糖吃，撒嬌有新衣，而自己呢？
自己好像永遠只能站在陰影里，看著那束名為「母愛」的光，吝嗇地分給另一個身影。
她曾經以為，是自己不夠好，不夠乖，不夠努力。
所以她拼命地學，拼命地考，用越來越漂亮的成績單，試圖去填補那道看不見的鴻溝。
直到那天，她拿著年級第六的進步獎狀，鼓起畢生勇氣遞到媽媽面前，換來的卻是母親不耐煩的揮手，和那句冰冷刺骨的：「別擋著你妹妹看電視！煩不煩！」
自己每次想要媽媽來參加自己的家長會。
爸爸總說自己很忙，媽媽則每次都會去參加妹妹的家長會。
還記得自己第一次來月事，媽媽看都沒看就說自己不注意衛生，讓自己去處理。
餘歡的存在，似乎是某種「預備」或「備份」。
在妹妹余樂沒有出現的時候，她可能也曾短暫地占據過媽媽視線里的一角。
但自從妹妹出生，那個粉雕玉琢、會哭會笑、天生就會撒嬌索取的小人，輕而易舉地，就吸走了家裡所有的光和熱。
果然...自己這樣的人...就連死掉也沒人會在乎。
「又不死了嗎？」蒼白淡淡地說道，站起身拍了拍小屁股上沾染的灰塵，「不死就別傻站著了，雖然是夏天，但是還怪冷的。」
「你沒有心！」餘歡打斷了女孩。
蒼白已經站起了身，正背對著餘歡，沒有理會她的指責。
蒼白不想晴雪和念浵在自己身邊念叨，細心的打理著自己的衣服。
「你做著那樣的事，享受著別人的寵愛，你永遠都不會理解！」
「沒有經歷過我的痛苦，你永遠不知道一個想要尋死之人的絕望。」
「我要是死了，我的媽媽就會後悔的。」
「你從來不缺寵愛，根本理解不了像我這樣生活在缺愛生活中的人是多麼的渴望光明。」
那些趨光的蟲子當然知道火焰會讓自己粉身碎骨，可它們還是前赴後繼地撲上去。
為什麼呢？
因為黑暗太冷了，冷到寧願被灼燒成灰，也想抓住那一點點光和熱。
餘歡竟發現自己哭了，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瞬間模糊了視線。
似乎是聽到了自己的控訴。
那個叫蒼白的女孩停住了，女孩轉過身。
用憐憫的目光望著自己。
「那還真是可憐啊。」
「我支持你去死」
「但如果你不想死了的話，我希望你能幫我吃個小蛋糕。」
「兩個對我來說有點多了，要是能都解決掉。」
「我也不會被念叨吧。」
少女的聲音清泠泠的，她甚至禮貌地將自己懸空的雙腿又往裡收了收，給餘歡騰出更寬敞的「起跳空間」。
少女她輕輕晃著腳踝，哼歌的調子斷在空氣里，只剩下風聲在兩人之間呼嘯穿行。
直到少女偏過頭看自己，餘歡才發現這個女孩居然是和自己一個學校的學妹。
她聽說過蒼白。
傳聞中，她浪蕩不羈，卑鄙又無恥，她憑著那張過分精緻的臉和那雙特別的眼睛，周旋在一些「有身份」的年長男性之間，行為不檢，私生活混亂，是學校管理者們頭疼卻又似乎有所忌憚的「特殊問題學生」。
也有傳言說，她各種那個病纏身，時日無多，上學就是為了給自己營造人設。
有人說她霸凌同學，說她考試作弊，說她與混混廝混，說她勾引有婦之婦，說她...
總之，在一個女孩身上，你能夠想出來的所有惡毒的詞彙和銀灰的描述，少女都收到過。
餘歡並不知道流言是真是假，但是說的這麼多，難免會讓人懷疑裡面是不是摻雜著一兩條真的。
至少...驚艷絕絕這個詞確實是名符其實的。
明明如此瘦削單薄的軀體，卻仍然能讓人移不開視線。
微涼的夜風將少女的劉海吹開，纓粉色的髮絲隨風飄舞，猩紅的眸子閃爍著霓虹燈光，白皙稚嫩的小腳在空中輕輕搖晃。
「看夠了嗎？」蒼白打斷了餘歡的愣怔。「如果看夠了，」女孩微微側身，再次示意了一下旁邊空出來的位置，「位置還留著。」
餘歡猛地回過神，臉頰一陣發熱。
她居然...在這種時候，這種地方，被一個女孩子的外貌恍了神。羞惱和荒謬感瞬間湧上心頭。
「你...」餘歡握緊了欄杆，試圖找回之前破釜沉舟的氣勢，「你就不能有點正常的反應嗎？看到有人要自殺，至少...至少也該假裝勸一下吧？」
「你果然和傳聞里的一樣惡毒又無恥，一點愛心和同情心都沒有！」
餘歡不知道為什麼，一接觸到面前的少女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她並不是擅長惡語相向的人，尤其是在這種地方，這種時刻。
可一接觸到那雙平靜得過分的猩紅眼眸，還有那張美得不可方物的臉，某種嫉妒與厭惡的情緒就像不受控制的藤蔓猛地竄上來，勒緊了她的喉嚨，化作最傷人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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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了？」女孩對於餘歡的惡言相向並沒有過多的情緒，「那就跳吧。」
女孩對著餘歡露出一個甜甜的笑，「我不會報警的，大概明早你的屍體才會被發現。」
「我也不會阻攔你的，你的生命是你自己的。」
「如果對得起自己，對得起愛你的人...那就跳吧。」
「這個世界也沒什麼好留戀的。」
女孩說完，再一次仰望著夜空，嘴裡青青哼唱著婉轉的旋律。
餘歡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傢伙。
她的控訴和渴望都沉入到海底，連個迴響都沒有。
她完全忘記了自己的母親和妹妹在看到自己流了一身血後那種嫌惡的眼神和鄙夷的表情。
她只覺得自己被這個叫做蒼白的女孩瞧不起了。
天底下怎麼會有這樣薄情寡義的人？
見到一個尋死覓活之人在自己面前跳樓就這麼冷淡，還說什麼跳吧。
她難道不知道這樣說，如果自己真的死了後她也是要負法律責任的嗎？
餘歡賭氣一般的一直都鬆開了欄杆，作勢就要跳下樓去。
一股強烈的下墜感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風呼嘯著灌進她寬大的病號服，鼓盪起布料，發出獵獵聲響。
餘歡閉上眼睛，等待著預想中的驚呼，或者至少一絲慌亂。
「我真跳了，我要是跳了，你會後悔一輩子的」
然而，什麼都沒有。
少女的歌聲依舊。
她悄悄睜開一條縫。
夜色里的城市真的很美。
萬千燈火如同被打碎的星河，流淌在樓宇與街道之間，遠處車流劃出明滅的光帶，霓虹招牌在潮濕的空氣里暈開朦朧的光暈。
餘歡像一個被遺忘在舞台中央的演員，對著空無一人的觀眾席，表演著拙劣的獨角戲。
羞恥感後知後覺地湧上來，燒得她耳根通紅。她鬆開欄杆，踉蹌著後退一步，腳跟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生疼。
餘歡看著自己布滿傷痕的手腕，被磨的流血的腳跟，茫然和無所適從席捲而來。
她想。
自己大概是這世界上最慘的人了吧。
爹不疼媽不愛。
在家裡面永遠得不到寵愛。
媽媽總是看著妹妹，總是對妹妹噓寒問暖。
不論自己得到多麼優秀的成績，捧回多少張獎狀，媽媽的眼神總是輕飄飄地掠過，落在妹妹哪怕只是擦破一點皮的膝蓋上，就能立刻溢滿心疼。
妹妹哭鬧有糖吃，撒嬌有新衣，而自己呢？
自己好像永遠只能站在陰影里，看著那束名為「母愛」的光，吝嗇地分給另一個身影。
她曾經以為，是自己不夠好，不夠乖，不夠努力。
所以她拼命地學，拼命地考，用越來越漂亮的成績單，試圖去填補那道看不見的鴻溝。
直到那天，她拿著年級第六的進步獎狀，鼓起畢生勇氣遞到媽媽面前，換來的卻是母親不耐煩的揮手，和那句冰冷刺骨的：「別擋著你妹妹看電視！煩不煩！」
自己每次想要媽媽來參加自己的家長會。
爸爸總說自己很忙，媽媽則每次都會去參加妹妹的家長會。
還記得自己第一次來月事，媽媽看都沒看就說自己不注意衛生，讓自己去處理。
餘歡的存在，似乎是某種「預備」或「備份」。
在妹妹余樂沒有出現的時候，她可能也曾短暫地占據過媽媽視線里的一角。
但自從妹妹出生，那個粉雕玉琢、會哭會笑、天生就會撒嬌索取的小人，輕而易舉地，就吸走了家裡所有的光和熱。
果然...自己這樣的人...就連死掉也沒人會在乎。
「又不死了嗎？」蒼白淡淡地說道，站起身拍了拍小屁股上沾染的灰塵，「不死就別傻站著了，雖然是夏天，但是還怪冷的。」
「你沒有心！」餘歡打斷了女孩。
蒼白已經站起了身，正背對著餘歡，沒有理會她的指責。
蒼白不想晴雪和念浵在自己身邊念叨，細心的打理著自己的衣服。
「你做著那樣的事，享受著別人的寵愛，你永遠都不會理解！」
「沒有經歷過我的痛苦，你永遠不知道一個想要尋死之人的絕望。」
「我要是死了，我的媽媽就會後悔的。」
「你從來不缺寵愛，根本理解不了像我這樣生活在缺愛生活中的人是多麼的渴望光明。」
那些趨光的蟲子當然知道火焰會讓自己粉身碎骨，可它們還是前赴後繼地撲上去。
為什麼呢？
因為黑暗太冷了，冷到寧願被灼燒成灰，也想抓住那一點點光和熱。
餘歡竟發現自己哭了，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瞬間模糊了視線。
似乎是聽到了自己的控訴。
那個叫蒼白的女孩停住了，女孩轉過身。
用憐憫的目光望著自己。
「那還真是可憐啊。」
「我支持你去死」
「但如果你不想死了的話，我希望你能幫我吃個小蛋糕。」
「兩個對我來說有點多了，要是能都解決掉。」
「我也不會被念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