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忘了我，然後前進（回憶，蒼白視角）
蒼白的記憶停留在自己拿著刀狠狠地刺入女人的胸膛。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少女歇斯底里的怒吼著，眼前一片猩紅。
被囚禁，被凌辱，被毆打...
一邊說著愛自己，一邊不停的傷害自己。
蒼白不知道自己道理哪裡得罪了這個雨曦，說的什麼莫名其妙的話。
剛開始那種莫名的熟悉感早就被身上的疼痛所淹沒。
少女猩紅的眸子裡也逐漸染上了憤怒。
雨曦是個奇怪的人。
有時會抱著自己輕輕的啜泣，高挑的女人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滾燙的皮膚簡直要把自己燒焦。
蒼白能夠從哪顫抖的軀體中感受到沉重到不能呼吸的悲痛和憐惜。
為什麼？
蒼白搞不懂。
她會一遍又一遍的說著對不起，像個孩子一樣在自己的身體上尋求著安撫與慰藉。
可她大多數的時候更像是一塊冰。
那雙金色的眸子中早就沒有了光彩，用各種各樣的刑具和方式讓自己生不如死。
「記住這些感覺，蒼白，然後痛恨我吧。」
「對不起，我...」
「蒼白，有種你就殺了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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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總是說著莫名其妙的話。
喜怒無常又捉摸不透。
她的存在好像就只是為了讓自己難過一般，自己漂泊了這麼多年積累的識人經驗在她的身上全都失了效。
她好像很了解自己。
能夠清楚的知道怎麼做會讓自己失去理智歇斯底里，知道怎樣做或讓自己避免患上歌德斯爾摩，知道怎樣讓自己的理智維持在瘋狂與崩潰之間。
很痛苦。
清醒的痛苦。
仿佛自己再進行一場沒有打麻藥的手術。
蒼白將那些哀傷與疼痛刻進了骨子裡。
雨曦說，這是愛。
愛就是囚禁我，讓自己能夠乖乖聽話。
愛是想要救贖我，讓我過上幸福的生活。
愛是命中注定，是天降命定之人來迎娶我，寵我寵上天。
愛是.....
蒼白感到有些想吐。
這些冠冕堂皇的話，蒼白確定，哪怕是三歲小孩也不會相信，更何況是自己。
現在的蒼白只要聽到這幾句話，就會沒由來的感到噁心和反胃。
如果說人類有什麼比愛更加痛徹心扉深入骨髓。
那便是恨了。
有時蒼白會想，雨曦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呢？
蒼白沒想明白。
但確確實實的將痛苦與掙扎記在了心裡。
掙扎，瘋狂，隱忍，表演，狠戾。
蒼白仰慕、痛恨、愛慕、學習。
整整十年。
雨曦把自己的暴戾與喜怒無常深深地刻進了蒼白的靈魂。
她不再是當初那個只會示好，只會疼痛的蒼白。
十年的光陰，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雨曦親手鍛造的熔爐里煎熬，她早已脫胎換骨。
如今。
蒼白死死將手中的尖刀推入女人的胸膛。
這個機會來之不易，她已經沒有精力去思考自己反殺雨曦的機會到底有沒有陷阱。
哪怕是...
哪怕是死，蒼白也想要逃離這裡。
暗無天日的地下室生活早就將少女的皮膚變得白皙病態，腿部由於長時間不運動而變得豐腴飽滿，小臉也肉嘟嘟的，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基因的問題，從外表看起來，少女還是瘦瘦小小的，只不過變得更柔軟。
「我要你死！」
「我不是你的物品。」
「我要去追尋我的幸福，你的救贖根本就是垃圾，是狗屎」
「你是綁架犯，惡魔，是變態，是...是...」
大滴大滴的淚水奪眶而出。
為什麼呢？
為什麼感覺這麼痛？
手下的刀刃已經沒入了女人的胸膛，只要再往下一點點，只要在有一點點，這個女人就會立刻死亡，自己也會重獲自由。
所以自己到底在傷感個什麼勁啊！
是為自己已經逝去的十年青春嘛？
還是自己被碾碎尊嚴的悲慘命運。
是短短二十幾年的人生卻從未體會過溫暖。
還是從來都沒有人真心愛過自己。
從來沒有被堅定的選擇過，從來沒有成為過唯一。
所以為什麼？
為什麼自己要遭受這樣的人生。
少女猩紅的眼眸中滿是狠戾，眼淚簌簌落下，身下的女人纖長的手死死的抓住少女手中尖刀的頂端。
那纖長、曾經無數次在她肌膚上留下或輕柔愛撫或殘忍痕跡的手指，此刻正扣住奪命的兇器。
蒼白的力氣當然比不過雨曦，刀尖竟一點一點的上移。
「我才是愛你的。」
「我是來救贖你的。」
那雙金色的眼眸，此刻像融化的琥珀，漾著一種看狗都深情的濃稠到化不開的溫柔，牢牢鎖住蒼白因憤怒和驚愕而扭曲的臉。嘴角滲出的一絲血痕更是讓雨曦的臉帶上了蠱惑與妖媚。
她微微偏頭，臉上帶著令人作嘔的微笑，藍色的長髮滑過肩頸，幾縷黏在染血的唇角，那個笑容擴大了些，露出一點潔白的齒尖，卻讓蒼白胃部一陣劇烈的抽搐。
「這樣吧，你現在就乖乖的回到籠子裡，自己戴上圈項，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你看，你弄傷我了。」 雨曦的語氣略帶責備「但沒關係，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太害怕了，害怕自由，害怕沒有我的世界，對嗎？」
「好好想一想，蒼白」
「如果沒有我，你又要回到風餐露宿，與野狗搶食的生活了不是嗎？」
說著，雨曦猛地咳嗽了兩下，吐出一口鮮血。
「在我這裡，冬暖夏涼，還有免費的食物和水。」
「怎麼看都是我這裡更幸福吧。」
隨著雨曦的話語，蒼白幾乎能聞到記憶里餿臭垃圾桶的氣味，能感覺到寒冬夜裡蜷縮在橋洞下，牙齒凍得咯咯作響的刺骨冰涼。
這裡...溫暖...
雨曦其實出現的時間也並不多。
只有夜晚的時候，她才會在自己身上實驗各種各樣的方法。
身體適應了那些窒息，電擊後...似乎...也沒有那麼難以忍受了。
確實。
雨曦說的其實並沒有問題。
這裡的生活要比自己流浪的時候好上千倍百倍。
她的身體，這具被圈養得豐腴柔軟、白皙得幾乎透明的身體，似乎早已忘記了如何在真正的寒冷與飢餓中掙扎求生。
人類都是有惰性的。
很多時候，人們畏懼的並不是困難與辛苦。
而是改變，是跳出舒適圈。
現在的自己真的還能回到原來的生活嗎？
蒼白的手還握著刀柄，卻始終無法前進分毫，刀尖幾乎完全退出了那致命的深度，只在雨曦胸前留下一個血肉模糊的窟窿，隨著她微弱的呼吸，緩慢地滲出暗紅色的液體。
「對的對的」
「這才對嘛？」
「我都是為了你好...」
蒼白是被惡龍囚禁於高塔之上的公主，等待著命中注定的王子來拯救。
十年來，雨曦無數次在她耳邊重複類似話語。她是迷途的羔羊，雨曦是手持鞭子的牧羊人，她是需要雕琢的璞玉，雨曦是嚴苛的匠人，她是任性的孩子，雨曦是「為她好」的家長。
而現在，是公主與惡龍，等待王子。
可...自己的幸福？
可自己的幸福怎麼會是蜷縮在籠子裡，脖子上套著項圈，等待別人施捨的寵物。
她的幸福，怎麼可能由別人來定義，由別人來給予，由別人來決定何時降臨？
這些話蒼白聽了十年，這個殺掉雨曦的機會，蒼白等了十年。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放棄啊！
蒼白怒吼道。
聲音因為激動而尖銳顫抖，眼淚混雜著臉上未乾的血污，讓她看起來狼狽又猙獰，可那雙猩紅的眼眸深處，卻有什麼東西正在瘋狂滋長、破土而出。
「我的幸福...我的幸福不是你說的那樣！不是等著誰來餵食，誰來撫摸，誰來定義的！」
「我...」蒼白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哽咽，眼前模糊一片「我會拯救我自己，我不需要誰的施捨。」
公主不需要等待王子。
公主就是自己的王子。
公主會斬殺惡龍，會打破命運的牢籠。
所以。
童話故事的最後應該怎麼寫才最圓滿呢？
是王子斬殺惡龍與公主幸福快樂的生活在一起？
還是這其實是公主的一場夢，從來就沒有什麼惡龍，只不過是她作為聯姻工具被一聲囚禁於深宮之中做的一場夢？
或者是沒有王子前來拯救公主，大家總是在教導公主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不需要有反抗能力，要把自己保養的環肥燕瘦，要優雅得體，要識大體顧大局，要按照天意和劇本生活，最終公主想要反抗惡龍卻發現自己根本手無縛雞之力？
或者是公主順從了惡龍，成為了惡龍的玩物？
或者...或者...
那麼多的童話故事。
卻從來都是英雄救美，公主總是等待的一方，美麗、脆弱、被動地困於高塔或荊棘之中，等待著被定義，被拯救，被賦予「幸福」的結局。
可好像...從來都沒有公主能夠斬殺惡龍完成自我救贖。
所以啊。
人生從來都不是童話。
不會有天降王子。
不會有救世主。
不會有神明。
「我...就是我自己的救世主。」
「我會拯救我自己」
蒼白重新握緊了尖刀，怒吼著，流著淚將那把刀用力扎了進去。
將全身的重量，連同十年被囚禁的屈辱、被扭曲的「愛」、被碾碎的尊嚴，以及對自由那微渺的渴望，全部灌注到那柄冰冷的兇器上。
刀鋒劃開皮肉，切斷組織，發出的聲音與她自己的心跳、與雨曦驟然停滯的呼吸聲混雜在一起。
而雨曦也只是笑著鬆開了握著刀尖的手。
在蒼白震驚的目光中張開懷抱緊緊擁抱了面前的少女。
蒼白因為全力下刺的慣性，整個人向前撲去，幾乎撞進雨曦懷裡。
刀柄抵到了底，溫熱的液體瞬間噴涌而出，浸濕了她的手指、手腕，甚至濺上了她的臉頰和脖頸，濃重的血腥味猛地竄入鼻腔。
雨曦的身體因為劇痛而微微痙攣，高挑的身形像是渴水的魚一般上下起伏，卻始終沒有鬆開環抱著蒼白的手臂。
她的下巴擱在蒼白的肩窩，滾燙的呼吸帶著血沫噴吐在蒼白耳畔的皮膚上。
「呵...咳咳...」 血沫從雨曦嘴角溢出，蹭在蒼白肩頸敏感的皮膚上，溫熱黏膩。
「我的蒼白...」
「我愛你...比任何人都要愛你，但我知道，我不能是那個最最最愛你的人。」
「那個最愛你的人...只能是...你自己...」
蒼白能感覺到雨曦胸腔的震動，感覺到生命正從那個被自己親手刺穿的傷口裡飛速流逝，感覺到擁抱她的手臂力量正在減弱。
可雨曦卻只是笑笑。
「終於...」
「我...我可能要走了。」
「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什麼意思？
「你踏馬什麼意思！」
一向怯懦柔軟的蒼白第一次爆了粗口，在女人的懷抱中掙扎扭動。
「你個變態把話說清楚！」
「你是不是有病！」
「自顧自的感動什麼！」
「你就是想要最後的時候還折磨我是吧！」
滾燙的血從雨曦胸前的傷口不斷湧出，浸透了兩人的衣物，黏膩溫熱地貼在一起。
雨曦溫柔的笑著，金色的眼眸貪婪的看著眼前的少女不知所措的模樣，仿佛要把她刻印下來。
「蒼白...你...值得」
「忘了我...然後...去改變劇情吧。」
環抱著蒼白的手臂，徹底失去了支撐的力道，軟軟地滑落下去。
雨曦的身體向後仰倒，重重靠回冰冷的地面，頭顱歪向一邊，藍色的長髮遮住了大半張臉。胸口插著的刀柄隨著她最後的動作輕微晃動了一下，鮮血流淌的速度似乎也慢了下來，只是在她身下匯聚成更大的一灘暗紅。
她死了。
這次，蒼白清晰地感知到了生命的徹底消逝。那具總是帶著壓迫感、帶著滾燙體溫或冰冷暴戾的身體，迅速變得僵硬、沉重、冰冷。
地下室里死一般寂靜，只有蒼白自己粗重而顫抖的呼吸聲。
蒼白緩緩地從雨曦癱軟的懷抱中掙脫出來，踉蹌著後退兩步，跌坐在地。
冰冷的觸感從身下傳來，混合著血液的粘膩。
她看著雨曦毫無生氣的臉，看著那把貫穿她胸膛的刀，看著滿地的狼藉和血污。
蒼白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麼東西。
什麼...重要的東西。
但是又好像想起了什麼。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
少女歇斯底里的怒吼著，眼前一片猩紅。
被囚禁，被凌辱，被毆打...
一邊說著愛自己，一邊不停的傷害自己。
蒼白不知道自己道理哪裡得罪了這個雨曦，說的什麼莫名其妙的話。
剛開始那種莫名的熟悉感早就被身上的疼痛所淹沒。
少女猩紅的眸子裡也逐漸染上了憤怒。
雨曦是個奇怪的人。
有時會抱著自己輕輕的啜泣，高挑的女人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滾燙的皮膚簡直要把自己燒焦。
蒼白能夠從哪顫抖的軀體中感受到沉重到不能呼吸的悲痛和憐惜。
為什麼？
蒼白搞不懂。
她會一遍又一遍的說著對不起，像個孩子一樣在自己的身體上尋求著安撫與慰藉。
可她大多數的時候更像是一塊冰。
那雙金色的眸子中早就沒有了光彩，用各種各樣的刑具和方式讓自己生不如死。
「記住這些感覺，蒼白，然後痛恨我吧。」
「對不起，我...」
「蒼白，有種你就殺了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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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總是說著莫名其妙的話。
喜怒無常又捉摸不透。
她的存在好像就只是為了讓自己難過一般，自己漂泊了這麼多年積累的識人經驗在她的身上全都失了效。
她好像很了解自己。
能夠清楚的知道怎麼做會讓自己失去理智歇斯底里，知道怎樣做或讓自己避免患上歌德斯爾摩，知道怎樣讓自己的理智維持在瘋狂與崩潰之間。
很痛苦。
清醒的痛苦。
仿佛自己再進行一場沒有打麻藥的手術。
蒼白將那些哀傷與疼痛刻進了骨子裡。
雨曦說，這是愛。
愛就是囚禁我，讓自己能夠乖乖聽話。
愛是想要救贖我，讓我過上幸福的生活。
愛是命中注定，是天降命定之人來迎娶我，寵我寵上天。
愛是.....
蒼白感到有些想吐。
這些冠冕堂皇的話，蒼白確定，哪怕是三歲小孩也不會相信，更何況是自己。
現在的蒼白只要聽到這幾句話，就會沒由來的感到噁心和反胃。
如果說人類有什麼比愛更加痛徹心扉深入骨髓。
那便是恨了。
有時蒼白會想，雨曦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呢？
蒼白沒想明白。
但確確實實的將痛苦與掙扎記在了心裡。
掙扎，瘋狂，隱忍，表演，狠戾。
蒼白仰慕、痛恨、愛慕、學習。
整整十年。
雨曦把自己的暴戾與喜怒無常深深地刻進了蒼白的靈魂。
她不再是當初那個只會示好，只會疼痛的蒼白。
十年的光陰，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雨曦親手鍛造的熔爐里煎熬，她早已脫胎換骨。
如今。
蒼白死死將手中的尖刀推入女人的胸膛。
這個機會來之不易，她已經沒有精力去思考自己反殺雨曦的機會到底有沒有陷阱。
哪怕是...
哪怕是死，蒼白也想要逃離這裡。
暗無天日的地下室生活早就將少女的皮膚變得白皙病態，腿部由於長時間不運動而變得豐腴飽滿，小臉也肉嘟嘟的，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基因的問題，從外表看起來，少女還是瘦瘦小小的，只不過變得更柔軟。
「我要你死！」
「我不是你的物品。」
「我要去追尋我的幸福，你的救贖根本就是垃圾，是狗屎」
「你是綁架犯，惡魔，是變態，是...是...」
大滴大滴的淚水奪眶而出。
為什麼呢？
為什麼感覺這麼痛？
手下的刀刃已經沒入了女人的胸膛，只要再往下一點點，只要在有一點點，這個女人就會立刻死亡，自己也會重獲自由。
所以自己到底在傷感個什麼勁啊！
是為自己已經逝去的十年青春嘛？
還是自己被碾碎尊嚴的悲慘命運。
是短短二十幾年的人生卻從未體會過溫暖。
還是從來都沒有人真心愛過自己。
從來沒有被堅定的選擇過，從來沒有成為過唯一。
所以為什麼？
為什麼自己要遭受這樣的人生。
少女猩紅的眼眸中滿是狠戾，眼淚簌簌落下，身下的女人纖長的手死死的抓住少女手中尖刀的頂端。
那纖長、曾經無數次在她肌膚上留下或輕柔愛撫或殘忍痕跡的手指，此刻正扣住奪命的兇器。
蒼白的力氣當然比不過雨曦，刀尖竟一點一點的上移。
「我才是愛你的。」
「我是來救贖你的。」
那雙金色的眼眸，此刻像融化的琥珀，漾著一種看狗都深情的濃稠到化不開的溫柔，牢牢鎖住蒼白因憤怒和驚愕而扭曲的臉。嘴角滲出的一絲血痕更是讓雨曦的臉帶上了蠱惑與妖媚。
她微微偏頭，臉上帶著令人作嘔的微笑，藍色的長髮滑過肩頸，幾縷黏在染血的唇角，那個笑容擴大了些，露出一點潔白的齒尖，卻讓蒼白胃部一陣劇烈的抽搐。
「這樣吧，你現在就乖乖的回到籠子裡，自己戴上圈項，我可以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你看，你弄傷我了。」 雨曦的語氣略帶責備「但沒關係，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只是太害怕了，害怕自由，害怕沒有我的世界，對嗎？」
「好好想一想，蒼白」
「如果沒有我，你又要回到風餐露宿，與野狗搶食的生活了不是嗎？」
說著，雨曦猛地咳嗽了兩下，吐出一口鮮血。
「在我這裡，冬暖夏涼，還有免費的食物和水。」
「怎麼看都是我這裡更幸福吧。」
隨著雨曦的話語，蒼白幾乎能聞到記憶里餿臭垃圾桶的氣味，能感覺到寒冬夜裡蜷縮在橋洞下，牙齒凍得咯咯作響的刺骨冰涼。
這裡...溫暖...
雨曦其實出現的時間也並不多。
只有夜晚的時候，她才會在自己身上實驗各種各樣的方法。
身體適應了那些窒息，電擊後...似乎...也沒有那麼難以忍受了。
確實。
雨曦說的其實並沒有問題。
這裡的生活要比自己流浪的時候好上千倍百倍。
她的身體，這具被圈養得豐腴柔軟、白皙得幾乎透明的身體，似乎早已忘記了如何在真正的寒冷與飢餓中掙扎求生。
人類都是有惰性的。
很多時候，人們畏懼的並不是困難與辛苦。
而是改變，是跳出舒適圈。
現在的自己真的還能回到原來的生活嗎？
蒼白的手還握著刀柄，卻始終無法前進分毫，刀尖幾乎完全退出了那致命的深度，只在雨曦胸前留下一個血肉模糊的窟窿，隨著她微弱的呼吸，緩慢地滲出暗紅色的液體。
「對的對的」
「這才對嘛？」
「我都是為了你好...」
蒼白是被惡龍囚禁於高塔之上的公主，等待著命中注定的王子來拯救。
十年來，雨曦無數次在她耳邊重複類似話語。她是迷途的羔羊，雨曦是手持鞭子的牧羊人，她是需要雕琢的璞玉，雨曦是嚴苛的匠人，她是任性的孩子，雨曦是「為她好」的家長。
而現在，是公主與惡龍，等待王子。
可...自己的幸福？
可自己的幸福怎麼會是蜷縮在籠子裡，脖子上套著項圈，等待別人施捨的寵物。
她的幸福，怎麼可能由別人來定義，由別人來給予，由別人來決定何時降臨？
這些話蒼白聽了十年，這個殺掉雨曦的機會，蒼白等了十年。
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放棄啊！
蒼白怒吼道。
聲音因為激動而尖銳顫抖，眼淚混雜著臉上未乾的血污，讓她看起來狼狽又猙獰，可那雙猩紅的眼眸深處，卻有什麼東西正在瘋狂滋長、破土而出。
「我的幸福...我的幸福不是你說的那樣！不是等著誰來餵食，誰來撫摸，誰來定義的！」
「我...」蒼白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哽咽，眼前模糊一片「我會拯救我自己，我不需要誰的施捨。」
公主不需要等待王子。
公主就是自己的王子。
公主會斬殺惡龍，會打破命運的牢籠。
所以。
童話故事的最後應該怎麼寫才最圓滿呢？
是王子斬殺惡龍與公主幸福快樂的生活在一起？
還是這其實是公主的一場夢，從來就沒有什麼惡龍，只不過是她作為聯姻工具被一聲囚禁於深宮之中做的一場夢？
或者是沒有王子前來拯救公主，大家總是在教導公主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不需要有反抗能力，要把自己保養的環肥燕瘦，要優雅得體，要識大體顧大局，要按照天意和劇本生活，最終公主想要反抗惡龍卻發現自己根本手無縛雞之力？
或者是公主順從了惡龍，成為了惡龍的玩物？
或者...或者...
那麼多的童話故事。
卻從來都是英雄救美，公主總是等待的一方，美麗、脆弱、被動地困於高塔或荊棘之中，等待著被定義，被拯救，被賦予「幸福」的結局。
可好像...從來都沒有公主能夠斬殺惡龍完成自我救贖。
所以啊。
人生從來都不是童話。
不會有天降王子。
不會有救世主。
不會有神明。
「我...就是我自己的救世主。」
「我會拯救我自己」
蒼白重新握緊了尖刀，怒吼著，流著淚將那把刀用力扎了進去。
將全身的重量，連同十年被囚禁的屈辱、被扭曲的「愛」、被碾碎的尊嚴，以及對自由那微渺的渴望，全部灌注到那柄冰冷的兇器上。
刀鋒劃開皮肉，切斷組織，發出的聲音與她自己的心跳、與雨曦驟然停滯的呼吸聲混雜在一起。
而雨曦也只是笑著鬆開了握著刀尖的手。
在蒼白震驚的目光中張開懷抱緊緊擁抱了面前的少女。
蒼白因為全力下刺的慣性，整個人向前撲去，幾乎撞進雨曦懷裡。
刀柄抵到了底，溫熱的液體瞬間噴涌而出，浸濕了她的手指、手腕，甚至濺上了她的臉頰和脖頸，濃重的血腥味猛地竄入鼻腔。
雨曦的身體因為劇痛而微微痙攣，高挑的身形像是渴水的魚一般上下起伏，卻始終沒有鬆開環抱著蒼白的手臂。
她的下巴擱在蒼白的肩窩，滾燙的呼吸帶著血沫噴吐在蒼白耳畔的皮膚上。
「呵...咳咳...」 血沫從雨曦嘴角溢出，蹭在蒼白肩頸敏感的皮膚上，溫熱黏膩。
「我的蒼白...」
「我愛你...比任何人都要愛你，但我知道，我不能是那個最最最愛你的人。」
「那個最愛你的人...只能是...你自己...」
蒼白能感覺到雨曦胸腔的震動，感覺到生命正從那個被自己親手刺穿的傷口裡飛速流逝，感覺到擁抱她的手臂力量正在減弱。
可雨曦卻只是笑笑。
「終於...」
「我...我可能要走了。」
「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什麼意思？
「你踏馬什麼意思！」
一向怯懦柔軟的蒼白第一次爆了粗口，在女人的懷抱中掙扎扭動。
「你個變態把話說清楚！」
「你是不是有病！」
「自顧自的感動什麼！」
「你就是想要最後的時候還折磨我是吧！」
滾燙的血從雨曦胸前的傷口不斷湧出，浸透了兩人的衣物，黏膩溫熱地貼在一起。
雨曦溫柔的笑著，金色的眼眸貪婪的看著眼前的少女不知所措的模樣，仿佛要把她刻印下來。
「蒼白...你...值得」
「忘了我...然後...去改變劇情吧。」
環抱著蒼白的手臂，徹底失去了支撐的力道，軟軟地滑落下去。
雨曦的身體向後仰倒，重重靠回冰冷的地面，頭顱歪向一邊，藍色的長髮遮住了大半張臉。胸口插著的刀柄隨著她最後的動作輕微晃動了一下，鮮血流淌的速度似乎也慢了下來，只是在她身下匯聚成更大的一灘暗紅。
她死了。
這次，蒼白清晰地感知到了生命的徹底消逝。那具總是帶著壓迫感、帶著滾燙體溫或冰冷暴戾的身體，迅速變得僵硬、沉重、冰冷。
地下室里死一般寂靜，只有蒼白自己粗重而顫抖的呼吸聲。
蒼白緩緩地從雨曦癱軟的懷抱中掙脫出來，踉蹌著後退兩步，跌坐在地。
冰冷的觸感從身下傳來，混合著血液的粘膩。
她看著雨曦毫無生氣的臉，看著那把貫穿她胸膛的刀，看著滿地的狼藉和血污。
蒼白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麼東西。
什麼...重要的東西。
但是又好像想起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