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顧南音的病人
「老師，這位老人不肯做增強檢查，還把家屬支出去了，說要先見你一面。」
顧南音追到診室門口，白大褂口袋塞著兩支筆，病例夾貼在胸前，額角已經冒了汗。
沈晚棠抬手看了眼時間，「你今天坐診，病人點名找我，你就準備把位置讓了？」
「我沒想讓，我問了三遍病史，他每次都換個答案，前兩次說胸悶，後一次說胸口堵得慌。」
「那你再問第四遍，醫生怕病人煩，最後煩的就是搶救室。」
顧南音抿住唇，重新推開門，「許先生，您可以不做檢查，但我需要知道疼痛持續多久，有沒有向背部或者左臂放射。」
老人抬起眼皮，「小姑娘，你師父來了，我跟她說。」
「她來了也得聽我問，今天掛的是我的號，您想中途換醫生，得先給我一個能寫進病歷的理由。」
沈晚棠靠在門邊，沒有接手，只抬了抬下巴，「聽見了，她現在脾氣見長，您別把她當實習生糊弄。」
老人看了顧南音幾秒，手掌按住胸口，「昨晚疼了十來分鐘，早晨又疼過，沒往胳膊走，後背發沉。」
顧南音坐回去，「高血壓多少年，今天吃藥了嗎？」
「十五年，藥吃了，具體叫什麼記不得。」
「家屬帶藥盒了嗎？」
「我把兒子趕去交費了，他要是在旁邊，能替我把去年感冒吃了幾片藥都交代出來。」
顧南音在病歷上記了兩筆，「有人肯記您的藥，您還嫌棄，這待遇給別人，人家未必捨得退貨。」
老人哼了一聲，「你這丫頭會堵人，跟她學的？」
沈晚棠拉開旁邊的椅子，「這個鍋我不背，她在醫院挨的罵夠多，學會反擊屬於工傷康復。」
顧南音耳根發熱，伸手去拿聽診器，「老師，您再說兩句，我今天積攢的威嚴就要清零了。」
「放心，你本來也沒剩多少。」
老人終於笑了兩聲，配合著解開領口，視線卻在沈晚棠俯身拿血壓計時停了下來。
她襯衫領口偏開半寸，左鎖骨下方那道舊傷露出一截，顏色已經淺了，末端還留著縫合後的針腳痕跡。
老人抬手指過去，「你這道傷，是不是十二歲那年留下的？」
沈晚棠把血壓袖帶遞給顧南音，「您認錯人了。」
「沒認錯，傷口末端縫得不好，第四針偏了，當時換藥的人挨了主任一頓訓，我就在旁邊。」
顧南音放慢動作，「許先生，您以前在醫院工作？」
「市三院麻醉科，給麻醉師做了二十多年助理，後來醫院改制，我也該退休了。」
老人身子往前挪了挪，「你母親叫姜柔，對不對？」
血壓袖帶正在充氣，儀器發出提示音，沈晚棠的手停在病例夾邊緣，半晌才把夾子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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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見過她？」
「見過，她在病房守了你兩天，連眼都不敢合，護士勸她回去拿衣服，她說誰來也不能把你帶走。」
沈晚棠拉過另一把椅子，「誰要帶我走？」
老人沒有立刻回答，抬頭看向門口，「先讓這小姑娘出去，我跟你單獨談。」
顧南音按下血壓計的停止鍵，「您現在血壓一百八十五，胸痛反覆，我不能出去，談話也得排在心電圖後面。」
「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
「您知道就不會把家屬趕走，也不會隱瞞昨晚的胸痛，許先生，醫院不流行嘴硬免單。」
沈晚棠看了她一眼，「先做床旁心電圖，我留在這裡，他要談什麼，你也有權聽。」
老人嘆了口氣，「現在的小姑娘，一個比一個難對付，姜柔當年也是這樣，軟話說得客氣，誰敢碰她女兒，她真敢拼命。」
顧南音接上導聯線，「她為什麼拒絕轉院？」
「轉院文件都送到床邊了，說海外基金負責後續治療，安排的醫院和醫生都挑不出毛病。」
「既然條件更好，她為什麼不肯？」
「她看完文件就撕了，說女兒留在這裡，誰也別想借治療的名義把人帶出境。」
沈晚棠拇指摩挲著尾戒，「文件是誰送來的？」
「一個基金項目的人，還有陸家本家的律師，律師沒報姓名，西裝領口別著陸家的舊徽章，我以前在慈善晚宴見過。」
老人閉眼回憶片刻，「文件右下角有個標誌，藍色圓環，中間是一條蛇和一支羽毛，那家基金常給醫院捐設備。」
顧南音看著心電圖紙，「許先生，您先別說話，胸口現在疼不疼？」
「發悶，喘氣也費勁，沒事，我把該說的說完。」
「您這句沒事，我在急診聽過太多次，心電圖有室性早搏，波形也不對，我現在叫心內科會診。」
老人抓住她的袖口，「等一下，轉院的事沒成，姜柔當天夜裡就把你換了病房，連登記姓名都改過。」
沈晚棠往前靠了半步，「改成了什麼名字？」
老人嘴唇動了兩下，手掌滑向胸前，肩背跟著塌下去，呼吸斷成幾截，監護儀隨即發出連續警報。
顧南音一把扶住他的肩，「許先生，能聽見我說話嗎，胸痛加重了嗎？」
老人沒有回應，身體順著椅背往下滑，顧南音托住他的頸部，讓沈晚棠將人平放在地。
沈晚棠摸向頸動脈，「沒有有效搏動，叫搶救組，推除顫儀，立刻開始胸外按壓。」
顧南音按下呼叫鍵，雙膝跪地開始按壓，「搶救車送三診室，患者無反應，無有效呼吸，準備氣道管理。」
「位置再往下半個掌根，頻率保持住，別被報警聲帶亂。」
「我知道，老師，您接監護，告訴我節律。」
電極片貼好，屏幕上出現室顫波形，顧南音抬頭看了一眼，「室顫，準備雙相二百焦，所有人離開患者。」
護士推門進來，沈晚棠接過球囊面罩，「確認無人接觸，可以除顫。」
顧南音按下放電鍵，老人身體隨電流抬起，落回地面後，她立即恢復按壓，沒有等待監護儀自行分析。
「腎上腺素一毫克靜推，建立靜脈通道，記錄第一次除顫時間。」
護士報出用藥，搶救組醫生趕到門口，「誰負責現場？」
顧南音沒有讓位，「患者室顫，一次除顫，按壓兩分鐘後複查節律，請您準備氣管插管。」
搶救醫生看過屏幕，「繼續按你的流程走，我負責氣道。」
第二輪按壓結束，監護出現寬大波形，沈晚棠摸到頸側搏動，「有脈搏，先查血壓和十二導聯，聯繫心導管室。」
顧南音坐回腳跟，手臂還在發酸，卻先看向老人胸廓，「自主呼吸恢復，血氧在上升，血壓九十二比六十。」
搶救醫生點頭，「處理得對，家屬通知了嗎？」
護士在門邊回答，「患者兒子正在趕來，導管室已經接收，轉運床兩分鐘後到。」
老人睜開眼時意識還不清楚，視線在幾個人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到沈晚棠身上。
顧南音俯身提醒，「許先生，您剛發生心搏驟停，現在不要說話，我們馬上送您去進一步治療。」
老人沒有聽，手指探進外套內袋，摸了幾次才夾出一張發黃的名片，往沈晚棠手邊送。
沈晚棠接住名片，「您先接受治療，剩下的話等手術結束再談。」
老人攥住她的手腕，掌心滿是汗，「姜柔讓我燒掉這張名片，我沒捨得，她說若有人再來找你，就不能交出去。」
「那您為什麼現在給我？」
「他們既然又開始找舊人，藏著也護不住你，你得先知道自己在躲誰。」
轉運床到了門口，醫護人員將老人抬上去，顧南音跟著交代搶救記錄，沈晚棠站在原地翻過名片。
背面留著姜柔的筆跡，墨色已經褪去，只有一個名字還能看清。
老人被推過門口時偏過頭，用盡力氣補完那句話。
「名片上寫著沈懷硯，你去找他。」
顧南音追到診室門口，白大褂口袋塞著兩支筆，病例夾貼在胸前，額角已經冒了汗。
沈晚棠抬手看了眼時間，「你今天坐診，病人點名找我，你就準備把位置讓了？」
「我沒想讓，我問了三遍病史，他每次都換個答案，前兩次說胸悶，後一次說胸口堵得慌。」
「那你再問第四遍，醫生怕病人煩，最後煩的就是搶救室。」
顧南音抿住唇，重新推開門，「許先生，您可以不做檢查，但我需要知道疼痛持續多久，有沒有向背部或者左臂放射。」
老人抬起眼皮，「小姑娘，你師父來了，我跟她說。」
「她來了也得聽我問，今天掛的是我的號，您想中途換醫生，得先給我一個能寫進病歷的理由。」
沈晚棠靠在門邊，沒有接手，只抬了抬下巴，「聽見了，她現在脾氣見長，您別把她當實習生糊弄。」
老人看了顧南音幾秒，手掌按住胸口，「昨晚疼了十來分鐘，早晨又疼過，沒往胳膊走，後背發沉。」
顧南音坐回去，「高血壓多少年，今天吃藥了嗎？」
「十五年，藥吃了，具體叫什麼記不得。」
「家屬帶藥盒了嗎？」
「我把兒子趕去交費了，他要是在旁邊，能替我把去年感冒吃了幾片藥都交代出來。」
顧南音在病歷上記了兩筆，「有人肯記您的藥，您還嫌棄，這待遇給別人，人家未必捨得退貨。」
老人哼了一聲，「你這丫頭會堵人，跟她學的？」
沈晚棠拉開旁邊的椅子，「這個鍋我不背，她在醫院挨的罵夠多，學會反擊屬於工傷康復。」
顧南音耳根發熱，伸手去拿聽診器，「老師，您再說兩句，我今天積攢的威嚴就要清零了。」
「放心，你本來也沒剩多少。」
老人終於笑了兩聲，配合著解開領口，視線卻在沈晚棠俯身拿血壓計時停了下來。
她襯衫領口偏開半寸，左鎖骨下方那道舊傷露出一截，顏色已經淺了，末端還留著縫合後的針腳痕跡。
老人抬手指過去，「你這道傷，是不是十二歲那年留下的？」
沈晚棠把血壓袖帶遞給顧南音，「您認錯人了。」
「沒認錯，傷口末端縫得不好，第四針偏了，當時換藥的人挨了主任一頓訓，我就在旁邊。」
顧南音放慢動作，「許先生，您以前在醫院工作？」
「市三院麻醉科，給麻醉師做了二十多年助理，後來醫院改制，我也該退休了。」
老人身子往前挪了挪，「你母親叫姜柔，對不對？」
血壓袖帶正在充氣，儀器發出提示音，沈晚棠的手停在病例夾邊緣，半晌才把夾子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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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見過她？」
「見過，她在病房守了你兩天，連眼都不敢合，護士勸她回去拿衣服，她說誰來也不能把你帶走。」
沈晚棠拉過另一把椅子，「誰要帶我走？」
老人沒有立刻回答，抬頭看向門口，「先讓這小姑娘出去，我跟你單獨談。」
顧南音按下血壓計的停止鍵，「您現在血壓一百八十五，胸痛反覆，我不能出去，談話也得排在心電圖後面。」
「我自己的身體，我知道。」
「您知道就不會把家屬趕走，也不會隱瞞昨晚的胸痛，許先生，醫院不流行嘴硬免單。」
沈晚棠看了她一眼，「先做床旁心電圖，我留在這裡，他要談什麼，你也有權聽。」
老人嘆了口氣，「現在的小姑娘，一個比一個難對付，姜柔當年也是這樣，軟話說得客氣，誰敢碰她女兒，她真敢拼命。」
顧南音接上導聯線，「她為什麼拒絕轉院？」
「轉院文件都送到床邊了，說海外基金負責後續治療，安排的醫院和醫生都挑不出毛病。」
「既然條件更好，她為什麼不肯？」
「她看完文件就撕了，說女兒留在這裡，誰也別想借治療的名義把人帶出境。」
沈晚棠拇指摩挲著尾戒，「文件是誰送來的？」
「一個基金項目的人，還有陸家本家的律師，律師沒報姓名，西裝領口別著陸家的舊徽章，我以前在慈善晚宴見過。」
老人閉眼回憶片刻，「文件右下角有個標誌，藍色圓環，中間是一條蛇和一支羽毛，那家基金常給醫院捐設備。」
顧南音看著心電圖紙，「許先生，您先別說話，胸口現在疼不疼？」
「發悶，喘氣也費勁，沒事，我把該說的說完。」
「您這句沒事，我在急診聽過太多次，心電圖有室性早搏，波形也不對，我現在叫心內科會診。」
老人抓住她的袖口，「等一下，轉院的事沒成，姜柔當天夜裡就把你換了病房，連登記姓名都改過。」
沈晚棠往前靠了半步，「改成了什麼名字？」
老人嘴唇動了兩下，手掌滑向胸前，肩背跟著塌下去，呼吸斷成幾截，監護儀隨即發出連續警報。
顧南音一把扶住他的肩，「許先生，能聽見我說話嗎，胸痛加重了嗎？」
老人沒有回應，身體順著椅背往下滑，顧南音托住他的頸部，讓沈晚棠將人平放在地。
沈晚棠摸向頸動脈，「沒有有效搏動，叫搶救組，推除顫儀，立刻開始胸外按壓。」
顧南音按下呼叫鍵，雙膝跪地開始按壓，「搶救車送三診室，患者無反應，無有效呼吸，準備氣道管理。」
「位置再往下半個掌根，頻率保持住，別被報警聲帶亂。」
「我知道，老師，您接監護，告訴我節律。」
電極片貼好，屏幕上出現室顫波形，顧南音抬頭看了一眼，「室顫，準備雙相二百焦，所有人離開患者。」
護士推門進來，沈晚棠接過球囊面罩，「確認無人接觸，可以除顫。」
顧南音按下放電鍵，老人身體隨電流抬起，落回地面後，她立即恢復按壓，沒有等待監護儀自行分析。
「腎上腺素一毫克靜推，建立靜脈通道，記錄第一次除顫時間。」
護士報出用藥，搶救組醫生趕到門口，「誰負責現場？」
顧南音沒有讓位，「患者室顫，一次除顫，按壓兩分鐘後複查節律，請您準備氣管插管。」
搶救醫生看過屏幕，「繼續按你的流程走，我負責氣道。」
第二輪按壓結束，監護出現寬大波形，沈晚棠摸到頸側搏動，「有脈搏，先查血壓和十二導聯，聯繫心導管室。」
顧南音坐回腳跟，手臂還在發酸，卻先看向老人胸廓，「自主呼吸恢復，血氧在上升，血壓九十二比六十。」
搶救醫生點頭，「處理得對，家屬通知了嗎？」
護士在門邊回答，「患者兒子正在趕來，導管室已經接收，轉運床兩分鐘後到。」
老人睜開眼時意識還不清楚，視線在幾個人臉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到沈晚棠身上。
顧南音俯身提醒，「許先生，您剛發生心搏驟停，現在不要說話，我們馬上送您去進一步治療。」
老人沒有聽，手指探進外套內袋，摸了幾次才夾出一張發黃的名片，往沈晚棠手邊送。
沈晚棠接住名片，「您先接受治療，剩下的話等手術結束再談。」
老人攥住她的手腕，掌心滿是汗，「姜柔讓我燒掉這張名片，我沒捨得，她說若有人再來找你，就不能交出去。」
「那您為什麼現在給我？」
「他們既然又開始找舊人，藏著也護不住你，你得先知道自己在躲誰。」
轉運床到了門口，醫護人員將老人抬上去，顧南音跟著交代搶救記錄，沈晚棠站在原地翻過名片。
背面留著姜柔的筆跡，墨色已經褪去，只有一個名字還能看清。
老人被推過門口時偏過頭，用盡力氣補完那句話。
「名片上寫著沈懷硯，你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