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孫姨的沉默
「孫姨的妹妹，當年就在那家醫院做護工。」
宋知越的話從手機里傳出來，沈晚棠關門的動作慢了半拍。
顧南音抱著電腦追到門邊，鞋跟踩上地毯，險些絆住自己。
「老師，我能不能跟您去，我保證少說話，遇到問題只負責點頭。」
「宋知越剛評價完你的保密能力，你準備現場證明他看人沒錯？」
「我還能負責開車，找資料，必要時裝成社區送溫暖，我這張臉有親和力。」
「你留在這裡，把藥品編碼送去兩個資料庫比對，查到資助方再聯繫我。」
「您一個人去陸宅，我怎麼放心？」
「擔心我的人排隊能繞協會兩圈，你先擔心獎金。」
沈晚棠拿走列印件，臨出門又回過身。
「查詢記錄轉到離線設備，別碰醫院埠，今晚有人聯繫你，只說數據誤調。」
「那陸先生問起來呢？」
「你就告訴他，我回老宅看一位舊人。」
「這也太誠實了，跟您的日常風格不搭。」
「誠實只說一半，剩下那一半才值錢。」
老宅西側的小院多年沒翻修，門鎖換過，牆角還留著從前晾衣服的鐵架。
孫姨開門看見她，手裡的菜籃歪向一邊，兩顆土豆滾過門檻。
「少夫人，您怎麼到這裡來了，外面冷，快去前院坐吧。」
「孫姨，我今天來找你，前院的人用不上。」
「我就是個做雜活的，您找我能有什麼事，廚房還燉著湯，我得回去看火。」
孫姨彎腰撿土豆，第一顆抓了兩次才拿穩。
沈晚棠先她一步撿起另一顆，擦掉表面的土，放回籃子裡。
「十二年前，我被鎖在雜物間，你從廚房偷了半碗雞湯，裡面也有兩顆土豆。」
「都是過去的事，您記錯人了，老宅那麼多傭人，誰都可能送過飯。」
「那碗湯沒鹽，你怕廚房發現少了調料，只敢舀鍋底，碗沿還有一道缺口。」
孫姨背過身，把菜籃放上木桌。
「小時候受過苦的人，容易把零碎事記混，您現在過得好，就別往回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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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塞給我一塊糖，放太久，糖紙粘在上面，我吃了半天才撕乾淨。」
「少夫人，您別說了。」
「後來陳伯查廚房，你替我挨了兩巴掌，第二天還說自己撞了櫃門。」
孫姨抓起圍裙擦手，擦過兩遍，又去挪桌上的茶壺。
「夫人當年不讓我管，她說誰幫你，誰就會被盯上，我沒本事護著您，只能送口飯。」
「我沒來問你為什麼沒救我，我來告訴你，那碗湯我一直記得。」
「記得又能怎麼樣，老宅的事散了，人也散了，您現在是陸先生的妻子，沒人再敢關您。」
「母親住院那段時間，你去過醫院幾次？」
茶壺碰上杯沿，水灑了半桌。
孫姨扯來抹布，低著頭來回擦，嘴裡只剩一句重複的話。
「夫人不讓我管，夫人當年說了，誰都別管。」
「她不讓你管我，還是不讓你管病歷？」
「我不知道病歷，醫院的東西我不懂，您問錯人了。」
「你妹妹在那家醫院做護工，她給母親送過藥，也進過國際醫療部。」
「她早就離開A城了，身體不好，記性也差，您別去嚇她。」
「我沒說要找她，你急著替她擋什麼？」
孫姨的抹布落進水裡，指尖蜷回袖口，半晌才把杯子往沈晚棠面前推。
「喝口熱茶，您小時候怕苦，夫人每次吃完藥，都把醫院發的糖留給您。」
「你記得母親吃藥，也記得她留糖，卻說自己不懂醫院的事。」
「我只去送過衣服，別的沒見過，真的沒見過。」
沈晚棠沒碰那杯茶，從包里取出姜柔年輕時的照片。
照片拍在陸宅花房，姜柔穿著淺色長裙，胸前別著一枚圓形胸牌。
「這張照片，你見過嗎？」
「夫人的照片都被陳伯收走了，您從哪裡找到的？」
「母親自己的相冊，夾層里藏著，胸牌上的圖案被人刮過，我讓人恢復了輪廓。」
孫姨看向照片，嘴唇動了動，手掌撐住桌角。
沈晚棠又放下一張放大的徽記圖。
圓環圍著一株蛇杖，底部有三組英文字母，邊緣帶著舊式編號。
「這枚徽記屬於海外醫療基金，母親去世前的治療由他們資助，你見過同樣的東西。」
「沒見過，我看不懂這些洋字，夫人戴什麼也不會告訴我們。」
「你先看的是底部編號，說明你知道這不是普通胸針。」
「少夫人，您回去吧，陸先生不想讓您查，您查下去只會跟他鬧。」
沈晚棠拿起茶杯，終於喝了一口。
茶水燙，她沒有鬆手，杯口抵在唇邊停了片刻。
「我從進門到現在，沒提過陸止淵，你卻知道他不想讓我查。」
「老宅誰不知道陸先生護著您，危險的事情，他當然不會同意。」
「這句話是你猜的，還是有人交代你這麼說？」
孫姨抬頭看她，視線很快移到窗外。
「沒有人交代，我年紀大，只想安穩過日子，您就當可憐我，別問了。」
「我可以不問病歷，只問母親死前那幾天，誰來過醫院。」
「醫生，護士，陸家的人，來來去去，我哪能全記住。」
「海外項目的人來過嗎？」
「我沒在醫院見過海外的人。」
「那你在哪裡見過？」
孫姨抓起桌上的照片，指腹按住胸牌的位置，紙角被捏出褶皺。
「夫人去世前三天，有人來過老宅，他沒有進正門，從後院直接去了花房。」
「男人還是女人？」
「男人，個子高，穿灰色外套，說話帶點外地口音，手裡拿著同樣的胸牌。」
「你聽見他們談了什麼？」
「我去送茶，夫人讓我出去，那個人問她還要不要繼續用藥，夫人說她要見項目負責人。」
「他怎麼回答？」
「他說負責人回不來了，讓夫人按新的方案治療，別再聯繫基金總部。」
沈晚棠把照片從孫姨手中抽出來，鋪平褶皺。
「那個人叫什麼？」
「夫人喊過一次，我當時隔著門，只聽見前面一個字，後來他出來，我看見胸牌背面寫了姓名。」
「寫的什麼？」
燈光熄滅，屋裡只剩窗外透進來的暗色。
後門傳來金屬碰撞聲，緊接著，木板被推開，腳步直衝裡屋。
孫姨伸手去抓沈晚棠的衣袖，抓空後撞上桌角。
「有人進來了，裡面只有舊衣服，你們要拿什麼？」
沈晚棠打開手機照明，越過木桌趕向裡屋，門邊閃過一道人影。
木櫃已被拉開，底層的舊箱落在地上，箱蓋翻起，來人正從夾層抽出一個發黃的信封。
「把東西留下，我讓你走出這扇門。」
對方沒有回應，抄起信封撞開後窗，玻璃落了滿地。
沈晚棠追到窗邊，手機光掃過牆角，只照見一截深色衣擺。
孫姨扶著桌子趕來，看到空掉的夾層，喉嚨里擠出的字亂成一團。
「他們要的不是我，是夫人留下的舊箱子！」
宋知越的話從手機里傳出來，沈晚棠關門的動作慢了半拍。
顧南音抱著電腦追到門邊，鞋跟踩上地毯，險些絆住自己。
「老師，我能不能跟您去，我保證少說話，遇到問題只負責點頭。」
「宋知越剛評價完你的保密能力，你準備現場證明他看人沒錯？」
「我還能負責開車，找資料，必要時裝成社區送溫暖，我這張臉有親和力。」
「你留在這裡，把藥品編碼送去兩個資料庫比對，查到資助方再聯繫我。」
「您一個人去陸宅，我怎麼放心？」
「擔心我的人排隊能繞協會兩圈，你先擔心獎金。」
沈晚棠拿走列印件，臨出門又回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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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陸先生問起來呢？」
「你就告訴他，我回老宅看一位舊人。」
「這也太誠實了，跟您的日常風格不搭。」
「誠實只說一半，剩下那一半才值錢。」
老宅西側的小院多年沒翻修，門鎖換過，牆角還留著從前晾衣服的鐵架。
孫姨開門看見她，手裡的菜籃歪向一邊，兩顆土豆滾過門檻。
「少夫人，您怎麼到這裡來了，外面冷，快去前院坐吧。」
「孫姨，我今天來找你，前院的人用不上。」
「我就是個做雜活的，您找我能有什麼事，廚房還燉著湯，我得回去看火。」
孫姨彎腰撿土豆，第一顆抓了兩次才拿穩。
沈晚棠先她一步撿起另一顆，擦掉表面的土，放回籃子裡。
「十二年前，我被鎖在雜物間，你從廚房偷了半碗雞湯，裡面也有兩顆土豆。」
「都是過去的事，您記錯人了，老宅那麼多傭人，誰都可能送過飯。」
「那碗湯沒鹽，你怕廚房發現少了調料，只敢舀鍋底，碗沿還有一道缺口。」
孫姨背過身，把菜籃放上木桌。
「小時候受過苦的人，容易把零碎事記混，您現在過得好，就別往回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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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塞給我一塊糖，放太久，糖紙粘在上面，我吃了半天才撕乾淨。」
「少夫人，您別說了。」
「後來陳伯查廚房，你替我挨了兩巴掌，第二天還說自己撞了櫃門。」
孫姨抓起圍裙擦手，擦過兩遍，又去挪桌上的茶壺。
「夫人當年不讓我管，她說誰幫你，誰就會被盯上，我沒本事護著您，只能送口飯。」
「我沒來問你為什麼沒救我，我來告訴你，那碗湯我一直記得。」
「記得又能怎麼樣，老宅的事散了，人也散了，您現在是陸先生的妻子，沒人再敢關您。」
「母親住院那段時間，你去過醫院幾次？」
茶壺碰上杯沿，水灑了半桌。
孫姨扯來抹布，低著頭來回擦，嘴裡只剩一句重複的話。
「夫人不讓我管，夫人當年說了，誰都別管。」
「她不讓你管我，還是不讓你管病歷？」
「我不知道病歷，醫院的東西我不懂，您問錯人了。」
「你妹妹在那家醫院做護工，她給母親送過藥，也進過國際醫療部。」
「她早就離開A城了，身體不好，記性也差，您別去嚇她。」
「我沒說要找她，你急著替她擋什麼？」
孫姨的抹布落進水裡，指尖蜷回袖口，半晌才把杯子往沈晚棠面前推。
「喝口熱茶，您小時候怕苦，夫人每次吃完藥，都把醫院發的糖留給您。」
「你記得母親吃藥，也記得她留糖，卻說自己不懂醫院的事。」
「我只去送過衣服，別的沒見過，真的沒見過。」
沈晚棠沒碰那杯茶，從包里取出姜柔年輕時的照片。
照片拍在陸宅花房，姜柔穿著淺色長裙，胸前別著一枚圓形胸牌。
「這張照片，你見過嗎？」
「夫人的照片都被陳伯收走了，您從哪裡找到的？」
「母親自己的相冊，夾層里藏著，胸牌上的圖案被人刮過，我讓人恢復了輪廓。」
孫姨看向照片，嘴唇動了動，手掌撐住桌角。
沈晚棠又放下一張放大的徽記圖。
圓環圍著一株蛇杖，底部有三組英文字母，邊緣帶著舊式編號。
「這枚徽記屬於海外醫療基金，母親去世前的治療由他們資助，你見過同樣的東西。」
「沒見過，我看不懂這些洋字，夫人戴什麼也不會告訴我們。」
「你先看的是底部編號，說明你知道這不是普通胸針。」
「少夫人，您回去吧，陸先生不想讓您查，您查下去只會跟他鬧。」
沈晚棠拿起茶杯，終於喝了一口。
茶水燙，她沒有鬆手，杯口抵在唇邊停了片刻。
「我從進門到現在，沒提過陸止淵，你卻知道他不想讓我查。」
「老宅誰不知道陸先生護著您，危險的事情，他當然不會同意。」
「這句話是你猜的，還是有人交代你這麼說？」
孫姨抬頭看她，視線很快移到窗外。
「沒有人交代，我年紀大，只想安穩過日子，您就當可憐我，別問了。」
「我可以不問病歷，只問母親死前那幾天，誰來過醫院。」
「醫生，護士，陸家的人，來來去去，我哪能全記住。」
「海外項目的人來過嗎？」
「我沒在醫院見過海外的人。」
「那你在哪裡見過？」
孫姨抓起桌上的照片，指腹按住胸牌的位置，紙角被捏出褶皺。
「夫人去世前三天，有人來過老宅，他沒有進正門，從後院直接去了花房。」
「男人還是女人？」
「男人，個子高，穿灰色外套，說話帶點外地口音，手裡拿著同樣的胸牌。」
「你聽見他們談了什麼？」
「我去送茶，夫人讓我出去，那個人問她還要不要繼續用藥，夫人說她要見項目負責人。」
「他怎麼回答？」
「他說負責人回不來了，讓夫人按新的方案治療，別再聯繫基金總部。」
沈晚棠把照片從孫姨手中抽出來，鋪平褶皺。
「那個人叫什麼？」
「夫人喊過一次，我當時隔著門，只聽見前面一個字，後來他出來，我看見胸牌背面寫了姓名。」
「寫的什麼？」
燈光熄滅，屋裡只剩窗外透進來的暗色。
後門傳來金屬碰撞聲，緊接著，木板被推開，腳步直衝裡屋。
孫姨伸手去抓沈晚棠的衣袖，抓空後撞上桌角。
「有人進來了，裡面只有舊衣服，你們要拿什麼？」
沈晚棠打開手機照明，越過木桌趕向裡屋，門邊閃過一道人影。
木櫃已被拉開，底層的舊箱落在地上，箱蓋翻起，來人正從夾層抽出一個發黃的信封。
「把東西留下，我讓你走出這扇門。」
對方沒有回應，抄起信封撞開後窗，玻璃落了滿地。
沈晚棠追到窗邊，手機光掃過牆角，只照見一截深色衣擺。
孫姨扶著桌子趕來，看到空掉的夾層，喉嚨里擠出的字亂成一團。
「他們要的不是我，是夫人留下的舊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