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病歷缺頁
「這份病歷少了七頁，缺頁時間都擠在六月十一日到十八日，前後醫囑卻能接上，你覺得醫院會犯這種錯？」
沈晚棠把列印件推到顧南音面前，黑曜石尾戒敲過日期欄，停在一份凝血功能報告上。
顧南音翻完三遍，又打開電腦里的掃描檔案，肩膀越繃越緊。
「住院號沒變，床位從十二床轉到國際醫療部，護理記錄卻還在原科室，這裡有人做過拆分。」
「繼續說，別管結論好不好聽。」
「六月十日還在用原方案，十一日的檢驗結果顯示凝血時間延長，按流程該停藥複查，可十二日的用藥單直接換了抗凝藥。」
顧南音點開下一份文件，把兩欄數據放到同一頁。
「換藥必須有會診意見，主治醫生簽字，藥師審核，護理執行記錄，這四樣全沒留下，只剩一張費用清單。」
「費用由誰結算？」
「院方公開檔案寫的是減免，可結算編碼屬於外部醫療資助，付款方一欄空著，連財務歸檔號也被遮了。」
沈晚棠盯著屏幕，沒有催她。
母親去世前那幾天，她年紀小，卻記得護士每天早晚都會推車進來，藥袋上的標籤換過顏色。
六月十日以前是白色，後來成了藍色。
那時姜柔總說藥換了，嘴裡苦，讓她去樓下買橘子糖。
「南音，查護理執行單，靜脈給藥必須雙人核對，醫生能換，護士排班沒那麼容易跟著換。」
「我查過值班表，公開系統只保留科室名單，個人簽名被隱去，院方給的理由是保護離職員工信息。」
「這理由能擋家屬，也能擋協會調閱？」
「協會正式申請需要直系親屬授權，還要院方倫理委員會同意，您有親屬證明，可對方說原始紙檔已經完成數位化銷毀。」
顧南音咬了咬唇，把檢索頁面轉過來。
「老師，銷毀申請的批准日期在數位化完成前一天，這不符合檔案管理流程。」
沈晚棠拿起那張申請，視線落在簽章處。
章印邊緣清楚，批准人的名字卻被塗去，只留一個宋字。
「你去聯繫過宋知越？」
「聯繫過，宋會長說正在開會，讓我先別碰這份資料，還讓我把查詢帳號退出。」
「你退出了嗎？」
沈晚棠抬眼看她，顧南音把電腦往懷裡抱了抱。
「您別這麼看我，我跟您學醫兩年，專業能力還沒畢業，留後手這門課已經拿滿學分。」
「學得不錯，再學一課，做過的事別主動交代，容易被扣獎金。」
「您什麼時候給我發過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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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能把缺的七頁找回來，我給你補發。」
「那我現在就想知道，這七頁值不值得我拿命加班？」
沈晚棠抽出空白紙，把現有記錄的時間逐項寫下。
「十一日換藥，十二日轉科，十三日主治醫生變更，十四日開始出現肝腎指標波動，十七日病情加重，十八日搶救。」
「您懷疑換藥出了問題？」
「目前只能確認換藥流程被藏了，藥物副作用，基礎病進展，劑量錯誤，都要靠原始檢驗和護理單判斷。」
「可姜阿姨當時的診斷寫的是自身免疫性血管炎，抗凝治療本來就要隨指標調整。」
「所以缺頁的人懂醫療，他沒把全部記錄拿走，只抽掉能構成因果鏈的部分，留下足夠多的正常數據。」
顧南音盯著紙上的日期，手指在觸控板上來回滑動。
「還有一處，十三日更換主治醫生，系統里只有原醫生的離崗登記，新醫生沒有入院內人員庫。」
「姓名也沒有？」
「簽名欄寫著英文縮寫，DR.H，專家費用走外部帳戶，院方給他的權限只開了七天。」
「七天結束，母親也去世了。」
顧南音合上電腦，沒接這句話。
桌上的手機響了兩次，來電顯示宋知越。
沈晚棠按下接聽，又把免提打開。
「宋會長，會議開得夠久，夠你們重建一套病歷系統了。」
「沈醫生，你讓顧南音查十二年前的特殊病歷，還動了協會的高級權限，你打算把她也拖進來？」
「她在查醫療記錄，沒闖你家保險柜，宋會長何必急著護門？」
「普通住院記錄可以調取，那份病歷經過國際醫療項目會診，歸檔規則不同，你們從公開系統查不到全檔。」
「國際醫療項目叫什麼？」
「我只能確認當年有跨境醫療資助，醫院系統保留診療結果，資助方會診和藥物援助另行歸檔。」
「另行歸到哪裡？」
「基金管理機構，海外合作醫院，項目執行方，三處都可能有副本，十二年前的項目已經終止，追起來沒你想得容易。」
沈晚棠捏住筆帽，輕輕轉了半圈。
「你早就知道病歷缺頁，為什麼剛才才告訴我？」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聲，宋知越隔了片刻才回答。
「我知道那家醫院做過跨境項目，不清楚姜柔女士也在名單里，顧南音發來的編碼讓我想起一件舊事。」
「什麼舊事值得你把她趕出查詢系統？」
「當年的援助藥沒有走國內常規採購，藥品批號由項目方管理，你們繼續在院內資料庫搜索，只會留下訪問記錄。」
顧南音把便簽遞過去，上面寫著有人監控查詢。
沈晚棠看完，把便簽翻扣在桌面。
「已經有人看到我們的訪問記錄了？」
「高級權限每次調用都會生成安全提醒，我能壓住協會這邊，醫院那邊歸誰管，我無法保證。」
「宋會長，你提醒得晚了十二分鐘。」
「沈醫生，我給你打電話已經越過職責，你要查下去，先找當年接觸過患者的人，電子檔能改，人的記憶沒那麼容易處理。」
「主治醫生消失，項目專家查不到，護士名單又被隱去，你讓我去醫院樓下隨機抓人？」
「護理人員的流動小於醫生，國際醫療部當年缺人，從原科室臨時抽過護士和護工，排班表未必全在系統里。」
「給我名字。」
「我沒有名單。」
「那你打這通電話，只想讓我學會尊重困難？」
宋知越那邊安靜了數秒，顧南音把杯子往沈晚棠手邊推，杯底碰出一聲輕響。
「老師，您先喝水，宋會長年紀大，讀取十二年前的記憶需要加載時間。」
「顧南音，我聽得見。」
「聽得見就快點加載，我老師今天耐心欠費，續費入口還沒開放。」
沈晚棠喝了半口水，指尖點著六月十三日那行英文簽名。
「宋知越，我只問最後一次，當年參與護理的人，你認識誰？」
「你先答應我，找到人以後別帶陸家的人過去，舊項目牽涉的不止醫療糾紛。」
「這條件你沒資格開。」
「那個人膽子小，被陸家問過一次，後來再也沒提醫院的事，你若把陣勢鬧大，她連門都不會開。」
「陸家什麼時候問過她？」
「具體年份我不清楚，我在協會整理舊項目名單時見過她的情況說明，提交人來自陸宅。」
沈晚棠把那張時間表折起，放進外套口袋。
陸宅。
母親的病歷，海外醫療基金，陸家提前問過的護理人員。
幾條線繞了一圈，又落回那棟她十二歲住進去的老宅。
「名字給我，我單獨去見。」
「你身邊的顧南音也不能去，她藏不住話，一緊張就把心思寫在臉上。」
「宋會長，我還在免提里，您這樣評價未來醫學人才，容易遭遇行業斷層。」
「你先把權限越級的檢討交上來，再談未來。」
「檢討可以寫，標題我都想好了，論陳舊檔案制度對醫學人才黑化的促進作用。」
沈晚棠關掉免提，起身拿過車鑰匙。
「地址發來，我今晚見人。」
「沈醫生，你要找的護工已經退休，她本人和陸家沒關係，可她姐姐在陸宅做了多年傭人。」
門已經拉開一半，沈晚棠的手停在把手上。
宋知越報出那個她記了十二年的稱呼。
「孫姨的妹妹，當年就在那家醫院做護工。」
沈晚棠把列印件推到顧南音面前，黑曜石尾戒敲過日期欄，停在一份凝血功能報告上。
顧南音翻完三遍，又打開電腦里的掃描檔案，肩膀越繃越緊。
「住院號沒變，床位從十二床轉到國際醫療部，護理記錄卻還在原科室，這裡有人做過拆分。」
「繼續說，別管結論好不好聽。」
「六月十日還在用原方案，十一日的檢驗結果顯示凝血時間延長，按流程該停藥複查，可十二日的用藥單直接換了抗凝藥。」
顧南音點開下一份文件，把兩欄數據放到同一頁。
「換藥必須有會診意見，主治醫生簽字，藥師審核，護理執行記錄，這四樣全沒留下，只剩一張費用清單。」
「費用由誰結算？」
「院方公開檔案寫的是減免，可結算編碼屬於外部醫療資助，付款方一欄空著，連財務歸檔號也被遮了。」
沈晚棠盯著屏幕，沒有催她。
母親去世前那幾天，她年紀小，卻記得護士每天早晚都會推車進來，藥袋上的標籤換過顏色。
六月十日以前是白色，後來成了藍色。
那時姜柔總說藥換了，嘴裡苦，讓她去樓下買橘子糖。
「南音，查護理執行單，靜脈給藥必須雙人核對，醫生能換，護士排班沒那麼容易跟著換。」
「我查過值班表，公開系統只保留科室名單，個人簽名被隱去，院方給的理由是保護離職員工信息。」
「這理由能擋家屬，也能擋協會調閱？」
「協會正式申請需要直系親屬授權，還要院方倫理委員會同意，您有親屬證明，可對方說原始紙檔已經完成數位化銷毀。」
顧南音咬了咬唇，把檢索頁面轉過來。
「老師，銷毀申請的批准日期在數位化完成前一天，這不符合檔案管理流程。」
沈晚棠拿起那張申請，視線落在簽章處。
章印邊緣清楚，批准人的名字卻被塗去，只留一個宋字。
「你去聯繫過宋知越？」
「聯繫過，宋會長說正在開會，讓我先別碰這份資料，還讓我把查詢帳號退出。」
「你退出了嗎？」
沈晚棠抬眼看她，顧南音把電腦往懷裡抱了抱。
「您別這麼看我，我跟您學醫兩年，專業能力還沒畢業，留後手這門課已經拿滿學分。」
「學得不錯，再學一課，做過的事別主動交代，容易被扣獎金。」
「您什麼時候給我發過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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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能把缺的七頁找回來，我給你補發。」
「那我現在就想知道，這七頁值不值得我拿命加班？」
沈晚棠抽出空白紙，把現有記錄的時間逐項寫下。
「十一日換藥，十二日轉科，十三日主治醫生變更，十四日開始出現肝腎指標波動，十七日病情加重，十八日搶救。」
「您懷疑換藥出了問題？」
「目前只能確認換藥流程被藏了，藥物副作用，基礎病進展，劑量錯誤，都要靠原始檢驗和護理單判斷。」
「可姜阿姨當時的診斷寫的是自身免疫性血管炎，抗凝治療本來就要隨指標調整。」
「所以缺頁的人懂醫療，他沒把全部記錄拿走，只抽掉能構成因果鏈的部分，留下足夠多的正常數據。」
顧南音盯著紙上的日期，手指在觸控板上來回滑動。
「還有一處，十三日更換主治醫生，系統里只有原醫生的離崗登記，新醫生沒有入院內人員庫。」
「姓名也沒有？」
「簽名欄寫著英文縮寫，DR.H，專家費用走外部帳戶，院方給他的權限只開了七天。」
「七天結束，母親也去世了。」
顧南音合上電腦，沒接這句話。
桌上的手機響了兩次，來電顯示宋知越。
沈晚棠按下接聽，又把免提打開。
「宋會長，會議開得夠久，夠你們重建一套病歷系統了。」
「沈醫生，你讓顧南音查十二年前的特殊病歷，還動了協會的高級權限，你打算把她也拖進來？」
「她在查醫療記錄，沒闖你家保險柜，宋會長何必急著護門？」
「普通住院記錄可以調取，那份病歷經過國際醫療項目會診，歸檔規則不同，你們從公開系統查不到全檔。」
「國際醫療項目叫什麼？」
「我只能確認當年有跨境醫療資助，醫院系統保留診療結果，資助方會診和藥物援助另行歸檔。」
「另行歸到哪裡？」
「基金管理機構，海外合作醫院，項目執行方，三處都可能有副本，十二年前的項目已經終止，追起來沒你想得容易。」
沈晚棠捏住筆帽，輕輕轉了半圈。
「你早就知道病歷缺頁，為什麼剛才才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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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那家醫院做過跨境項目，不清楚姜柔女士也在名單里，顧南音發來的編碼讓我想起一件舊事。」
「什麼舊事值得你把她趕出查詢系統？」
「當年的援助藥沒有走國內常規採購，藥品批號由項目方管理，你們繼續在院內資料庫搜索，只會留下訪問記錄。」
顧南音把便簽遞過去，上面寫著有人監控查詢。
沈晚棠看完，把便簽翻扣在桌面。
「已經有人看到我們的訪問記錄了？」
「高級權限每次調用都會生成安全提醒，我能壓住協會這邊，醫院那邊歸誰管，我無法保證。」
「宋會長，你提醒得晚了十二分鐘。」
「沈醫生，我給你打電話已經越過職責，你要查下去，先找當年接觸過患者的人，電子檔能改，人的記憶沒那麼容易處理。」
「主治醫生消失，項目專家查不到，護士名單又被隱去，你讓我去醫院樓下隨機抓人？」
「護理人員的流動小於醫生，國際醫療部當年缺人，從原科室臨時抽過護士和護工，排班表未必全在系統里。」
「給我名字。」
「我沒有名單。」
「那你打這通電話，只想讓我學會尊重困難？」
宋知越那邊安靜了數秒，顧南音把杯子往沈晚棠手邊推，杯底碰出一聲輕響。
「老師，您先喝水，宋會長年紀大，讀取十二年前的記憶需要加載時間。」
「顧南音，我聽得見。」
「聽得見就快點加載，我老師今天耐心欠費，續費入口還沒開放。」
沈晚棠喝了半口水，指尖點著六月十三日那行英文簽名。
「宋知越，我只問最後一次，當年參與護理的人，你認識誰？」
「你先答應我，找到人以後別帶陸家的人過去，舊項目牽涉的不止醫療糾紛。」
「這條件你沒資格開。」
「那個人膽子小，被陸家問過一次，後來再也沒提醫院的事，你若把陣勢鬧大，她連門都不會開。」
「陸家什麼時候問過她？」
「具體年份我不清楚，我在協會整理舊項目名單時見過她的情況說明，提交人來自陸宅。」
沈晚棠把那張時間表折起，放進外套口袋。
陸宅。
母親的病歷，海外醫療基金，陸家提前問過的護理人員。
幾條線繞了一圈，又落回那棟她十二歲住進去的老宅。
「名字給我，我單獨去見。」
「你身邊的顧南音也不能去，她藏不住話，一緊張就把心思寫在臉上。」
「宋會長，我還在免提里，您這樣評價未來醫學人才，容易遭遇行業斷層。」
「你先把權限越級的檢討交上來，再談未來。」
「檢討可以寫，標題我都想好了，論陳舊檔案制度對醫學人才黑化的促進作用。」
沈晚棠關掉免提，起身拿過車鑰匙。
「地址發來，我今晚見人。」
「沈醫生，你要找的護工已經退休，她本人和陸家沒關係，可她姐姐在陸宅做了多年傭人。」
門已經拉開一半，沈晚棠的手停在把手上。
宋知越報出那個她記了十二年的稱呼。
「孫姨的妹妹，當年就在那家醫院做護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