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殼公司的主人
「這份內部備份，你是什麼時候留下的？」
陸止淵沒有抽回文件。
「一年半前。」
「為什麼留？」
「風控預警。」
「誰觸發的預警？」
「驍遠諮詢。」
沈晚棠看了他兩秒，鬆開文件。
「回答得挺完整，可惜我一個字都不信。」
「晚棠，會議還沒結束。」
「所以我給你留面子，回家再審。」
戚瀾從旁邊經過，腳步遲疑片刻。
「陸太太，審計組需要您留下，後面的資金穿透，恐怕還得請您說明。」
「戚董剛才還叫我沈小姐。」
「關鍵證據是您帶來的，稱呼該改。」
沈晚棠拉開椅子坐下。
「低頭這麼快，不怕旁支說你牆頭草？」
戚瀾也坐回原位。
「董事會看證據，不看誰嗓門大，我剛才質疑您，您拿出答案，我認。」
「這話我愛聽，成年人挨打要立正，別抱著臉喊冤。」
陸庭川站在原處。
「你們還想查什麼，幾筆採購款經過第三方結算，算不上挪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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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計負責人將完整帳冊翻到附錄。
「瑞康生物，恆益器械，安洲貿易，這三家公司共用同一註冊地址。」
「共享辦公而已，現在開公司的都懂。」
「財務聯繫人使用同一個手機號。」
「代理記帳也不違法。」
「收款後，資金都轉入境外的盛海醫療基金。」
「海外採購需要中轉帳戶，你們沒做過跨境業務？」
沈晚棠抬手托住臉。
「陸總今天狀態不錯，理由一套接一套，再努努力，能把審計組送進失業賽道。」
「你閉嘴！」
「對陸太太客氣點。」
陸止淵只說了一句，陸庭川咬住後槽牙，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審計負責人將股權圖投上屏幕。
三家供應商經過七層代持，最終指向一家註冊在離岸地區的公司。
公司名為Morrow Holdings。
法務翻開公證材料。
「Morrow Holdings的實際控制人已經完成司法取證。」
陸庭川盯著屏幕，喉結連著滾了兩下。
「離岸公司的受益人受當地法律保護，你們拿不到。」
「以前拿不到。」
沈晚棠從包里取出一隻U盤，放到桌面。
「上個月盛海基金更換託管銀行，合規審查重新核驗了受益人身份。」
「你怎麼會有銀行資料？」
「職業秘密，問多了收費。」
「非法取得的數據不能作為證據！」
「誰說我要直接用它做證據？」
她把U盤推給法務。
「這裡面只有公開編號和審計路徑，沿著路徑發司法協查函，拿回來的東西才進證據鏈。」
戚瀾盯著那隻U盤。
「您早就查到實際控制人了？」
「查到一個名字，缺合法落地。」
「是誰？」
「讓法務說，免得陸庭川又說我現編。」
法務將最後一頁放到投影儀下。
受益人簽字欄里，三個字清清楚楚。
陸明驍。
董事席間響起一陣議論。
有人翻開股東名冊，又去核對Morrow Holdings取得項目的年份。
那幾年，陸明驍正負責陸氏醫療板塊，大房也是從那時開始掌握供應權限。
陸庭川抓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沿著杯口灑在袖邊。
「簽名可以偽造，我父親退休多年，怎麼可能控制海外公司？」
「去年十二月，Morrow Holdings給陸明驍名下的信託支付了六百萬美元顧問費。」
「那是他個人投資所得！」
「今年一月，大房推動瑞康續約，合同審批意見由你簽字。」
「項目經過採購委員會表決！」
「表決材料里，瑞康的報價比另外兩家低百分之八。」
沈晚棠調出實際結算表。
「合同簽完三個月，你以運輸升級和原料調整為由補簽附件，總價漲了百分之二十一。」
「市場波動，價格調整正常。」
「同批器械的海關申報價，只漲了百分之三。」
「運輸成本呢，你懂跨境物流嗎？」
「我還懂薅羊毛不能逮著一隻薅，容易禿。」
幾名旁支董事低下頭，肩膀動了動。
沈晚棠翻到下一張單據。
「你簽補充協議，陸明驍控制的殼公司收錢，再讓程野替換底帳，把多出來的金額塞進維護費和損耗項。」
「這些全是下屬經手，我只負責最終簽批！」
「你終於承認簽過了？」
陸庭川嘴唇動了幾次。
「我的意思是，集團每天那麼多文件，誰能每份都核查！」
「瑞康一年拿走十一億，你連受益人是誰都不看？」
「採購部門失職，風控部門也有責任！」
「行，甩鍋開局，隊友祭天，陸總這套路挺熟。」
陸庭川轉頭看向幾名大房舊部。
「當初供應商是誰推薦的，你們心裡清楚，別等事情鬧大才想起說實話！」
被點到的董事臉色發青。
「庭川，瑞康一直由你親自對接，年度議價會議也不許我們參加。」
「你少胡說，會議紀要上有你的名字！」
「我只參加開場，後面被你的助理請出去了。」
「夠了。」
陸止淵合上完整帳冊。
「從現在起，暫停大房醫療供應權限，現有合同全部進入強制審計。」
陸庭川繞過桌角。
「你沒有權力直接暫停，大房持有醫療板塊的管理席位！」
「特別風控條款已經觸發。」
「我要求召開股東大會！」
「可以，韓恕會替你預約。」
「你想借審計把大房踢出重組，陸止淵，你吃相別太難看！」
「帳是你們做的，錢是你們拿的，路也是你們自己選的。」
陸止淵抬手示意法務繼續。
「凍結相關審批權限，所有涉事人員停職，資料交由外部審計機構保管。」
戚瀾率先簽下決議。
另外幾名旁支跟著落筆。
最後一個簽字的人走到沈晚棠面前，將鋼筆放回胸袋。
「陸太太，剛才得罪了。」
「你質疑證據，算不上得罪。」
「如果沒有您恢復的帳冊，大房還能繼續拖下去，這次是您幫了董事局。」
「別謝得太早，帳追回來才算結束。」
「至少今天這一步，陸家旁支欠您一句承認。」
沈晚棠抬了抬手。
「承認收下，站隊免了，我不養臨時隊友。」
會議散場時，陸庭川被法務留下。
陸止淵先去了總裁辦，韓恕跟在後面匯報封存安排，沒有回頭。
沈晚棠站在電梯前，盯著樓層數字往下跳。
那份備份還卡在她心口。
早在她回國前，陸止淵便盯住了驍遠。
她費力恢復的帳冊，也許從出現那刻起，就走在他預留的路上。
電梯門打開，一名穿灰色西裝的男人沒有出來，只遞給她一個牛皮紙袋。
周也行抬手擋住電梯門。
「你哪位，送什麼東西？」
「陸明驍先生讓我轉交給沈小姐。」
「本人不敢來，派你玩神秘？」
「東西送到，我的任務完成了。」
男人按下一樓，電梯門重新合攏。
周也行捏著紙袋邊緣。
「先查指紋，別亂碰。」
「剛才你替我碰完了。」
「我這是律師的獻身精神，回頭記得加錢。」
沈晚棠戴上手套，拆開封口。
裡面只有一張舊信複印件。
紙上大半內容被遮住，露出的落款處寫著姜柔的名字。
最下方另附了一行列印字。
周也行讀完，抬手抽走了複印件。
「這老東西擺明在釣你，你不會真去吧？」
沈晚棠把紙重新拿回手裡。
「地址都沒給，他會再聯繫。」
「你先回答我，你去不去？」
她盯著母親留下的簽名，指腹停在姜字最後一筆。
手機在此刻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
沒有地址，只有一句話。
「想知道當年誰點頭趕你走，就單獨來。」
陸止淵沒有抽回文件。
「一年半前。」
「為什麼留？」
「風控預警。」
「誰觸發的預警？」
「驍遠諮詢。」
沈晚棠看了他兩秒，鬆開文件。
「回答得挺完整，可惜我一個字都不信。」
「晚棠，會議還沒結束。」
「所以我給你留面子，回家再審。」
戚瀾從旁邊經過，腳步遲疑片刻。
「陸太太，審計組需要您留下，後面的資金穿透，恐怕還得請您說明。」
「戚董剛才還叫我沈小姐。」
「關鍵證據是您帶來的，稱呼該改。」
沈晚棠拉開椅子坐下。
「低頭這麼快，不怕旁支說你牆頭草？」
戚瀾也坐回原位。
「董事會看證據，不看誰嗓門大，我剛才質疑您，您拿出答案，我認。」
「這話我愛聽，成年人挨打要立正，別抱著臉喊冤。」
陸庭川站在原處。
「你們還想查什麼，幾筆採購款經過第三方結算，算不上挪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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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計負責人將完整帳冊翻到附錄。
「瑞康生物，恆益器械，安洲貿易，這三家公司共用同一註冊地址。」
「共享辦公而已，現在開公司的都懂。」
「財務聯繫人使用同一個手機號。」
「代理記帳也不違法。」
「收款後，資金都轉入境外的盛海醫療基金。」
「海外採購需要中轉帳戶，你們沒做過跨境業務？」
沈晚棠抬手托住臉。
「陸總今天狀態不錯，理由一套接一套，再努努力，能把審計組送進失業賽道。」
「你閉嘴！」
「對陸太太客氣點。」
陸止淵只說了一句，陸庭川咬住後槽牙，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審計負責人將股權圖投上屏幕。
三家供應商經過七層代持，最終指向一家註冊在離岸地區的公司。
公司名為Morrow Holdings。
法務翻開公證材料。
「Morrow Holdings的實際控制人已經完成司法取證。」
陸庭川盯著屏幕，喉結連著滾了兩下。
「離岸公司的受益人受當地法律保護，你們拿不到。」
「以前拿不到。」
沈晚棠從包里取出一隻U盤，放到桌面。
「上個月盛海基金更換託管銀行，合規審查重新核驗了受益人身份。」
「你怎麼會有銀行資料？」
「職業秘密，問多了收費。」
「非法取得的數據不能作為證據！」
「誰說我要直接用它做證據？」
她把U盤推給法務。
「這裡面只有公開編號和審計路徑，沿著路徑發司法協查函，拿回來的東西才進證據鏈。」
戚瀾盯著那隻U盤。
「您早就查到實際控制人了？」
「查到一個名字，缺合法落地。」
「是誰？」
「讓法務說，免得陸庭川又說我現編。」
法務將最後一頁放到投影儀下。
受益人簽字欄里，三個字清清楚楚。
陸明驍。
董事席間響起一陣議論。
有人翻開股東名冊，又去核對Morrow Holdings取得項目的年份。
那幾年，陸明驍正負責陸氏醫療板塊，大房也是從那時開始掌握供應權限。
陸庭川抓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沿著杯口灑在袖邊。
「簽名可以偽造，我父親退休多年，怎麼可能控制海外公司？」
「去年十二月，Morrow Holdings給陸明驍名下的信託支付了六百萬美元顧問費。」
「那是他個人投資所得！」
「今年一月，大房推動瑞康續約，合同審批意見由你簽字。」
「項目經過採購委員會表決！」
「表決材料里，瑞康的報價比另外兩家低百分之八。」
沈晚棠調出實際結算表。
「合同簽完三個月，你以運輸升級和原料調整為由補簽附件，總價漲了百分之二十一。」
「市場波動，價格調整正常。」
「同批器械的海關申報價，只漲了百分之三。」
「運輸成本呢，你懂跨境物流嗎？」
「我還懂薅羊毛不能逮著一隻薅，容易禿。」
幾名旁支董事低下頭，肩膀動了動。
沈晚棠翻到下一張單據。
「你簽補充協議，陸明驍控制的殼公司收錢，再讓程野替換底帳，把多出來的金額塞進維護費和損耗項。」
「這些全是下屬經手，我只負責最終簽批！」
「你終於承認簽過了？」
陸庭川嘴唇動了幾次。
「我的意思是，集團每天那麼多文件，誰能每份都核查！」
「瑞康一年拿走十一億，你連受益人是誰都不看？」
「採購部門失職，風控部門也有責任！」
「行，甩鍋開局，隊友祭天，陸總這套路挺熟。」
陸庭川轉頭看向幾名大房舊部。
「當初供應商是誰推薦的，你們心裡清楚，別等事情鬧大才想起說實話！」
被點到的董事臉色發青。
「庭川，瑞康一直由你親自對接，年度議價會議也不許我們參加。」
「你少胡說，會議紀要上有你的名字！」
「我只參加開場，後面被你的助理請出去了。」
「夠了。」
陸止淵合上完整帳冊。
「從現在起，暫停大房醫療供應權限，現有合同全部進入強制審計。」
陸庭川繞過桌角。
「你沒有權力直接暫停，大房持有醫療板塊的管理席位！」
「特別風控條款已經觸發。」
「我要求召開股東大會！」
「可以，韓恕會替你預約。」
「你想借審計把大房踢出重組，陸止淵，你吃相別太難看！」
「帳是你們做的，錢是你們拿的，路也是你們自己選的。」
陸止淵抬手示意法務繼續。
「凍結相關審批權限，所有涉事人員停職，資料交由外部審計機構保管。」
戚瀾率先簽下決議。
另外幾名旁支跟著落筆。
最後一個簽字的人走到沈晚棠面前，將鋼筆放回胸袋。
「陸太太，剛才得罪了。」
「你質疑證據，算不上得罪。」
「如果沒有您恢復的帳冊，大房還能繼續拖下去，這次是您幫了董事局。」
「別謝得太早，帳追回來才算結束。」
「至少今天這一步，陸家旁支欠您一句承認。」
沈晚棠抬了抬手。
「承認收下，站隊免了，我不養臨時隊友。」
會議散場時，陸庭川被法務留下。
陸止淵先去了總裁辦，韓恕跟在後面匯報封存安排，沒有回頭。
沈晚棠站在電梯前，盯著樓層數字往下跳。
那份備份還卡在她心口。
早在她回國前，陸止淵便盯住了驍遠。
她費力恢復的帳冊，也許從出現那刻起，就走在他預留的路上。
電梯門打開，一名穿灰色西裝的男人沒有出來，只遞給她一個牛皮紙袋。
周也行抬手擋住電梯門。
「你哪位，送什麼東西？」
「陸明驍先生讓我轉交給沈小姐。」
「本人不敢來，派你玩神秘？」
「東西送到，我的任務完成了。」
男人按下一樓，電梯門重新合攏。
周也行捏著紙袋邊緣。
「先查指紋，別亂碰。」
「剛才你替我碰完了。」
「我這是律師的獻身精神，回頭記得加錢。」
沈晚棠戴上手套，拆開封口。
裡面只有一張舊信複印件。
紙上大半內容被遮住，露出的落款處寫著姜柔的名字。
最下方另附了一行列印字。
周也行讀完，抬手抽走了複印件。
「這老東西擺明在釣你，你不會真去吧？」
沈晚棠把紙重新拿回手裡。
「地址都沒給，他會再聯繫。」
「你先回答我，你去不去？」
她盯著母親留下的簽名，指腹停在姜字最後一筆。
手機在此刻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消息。
沒有地址，只有一句話。
「想知道當年誰點頭趕你走，就單獨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