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守著這片故土，並不快樂
亭中寂靜無聲，唯有清風穿葉，捎來細碎輕響。
方秀娥默然不語，靜靜望著遠處連綿的山巒，眸光放空，兀自出神。
林舒也不催促追問，只安靜陪在一旁。
靜坐許久，方秀娥才慢慢壓下眼底愁緒，重拾往日溫和笑意：
「走吧，時辰不早，謝神醫想必也餓了，我們回去做飯。」
「嗯。」
林舒應聲起身，目光無意間掃向不遠處，正見巧兒獨自立在樹蔭下。
她心念一動，轉頭對方秀娥道：
「方姨，您先回吧。我想四處走走，看看這周遭景致。」
方秀娥面帶笑意，欣然點頭：「也好，記得早些回來。」
「我曉得。」
目送方秀娥走遠，林舒才轉身，緩步朝樹下走去。
尚未走近，她便輕聲喚道：「巧兒姑娘。」
巧兒猛地回過神，匆匆拭去眼角淚痕，轉過身勉強扯出一抹笑意，屈膝行禮：
「林郎君。」
林舒見她眼尾泛紅，頓時有些手足無措，連忙溫聲開口：
「冒昧打擾。我打算去近處採買些物件，不知姑娘可知何處有市集商鋪？」
巧兒連忙應道：
「村口就有鋪面，離得不遠，我陪郎君一同過去吧。」
「有勞姑娘。」
二人並肩慢行，林舒先開了口：「昨日姑娘送來的杏子清甜爽口，多謝你的心意。」
巧兒淺淺一笑：「郎君喜歡便好。」
林舒緩聲再道：
「我瞧得出，姑娘一直掛心方姨一家。
我在侯爺身側辦事，本就該多了解府中過往，方能更好地為他分憂。
若是姑娘不介意，可否同我說說侯爺從前的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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巧兒見她神色誠懇，全無打探閒話之意，便點頭應下：
「郎君想問什麼，只管說。」
「我想問問，先前幾位嬸子提及的、侯爺那位已故摯友，也就是令兄。」
話音剛落，巧兒腳步一頓，轉頭看向林舒，眼眶霎時紅透。
林舒見狀，連忙致歉：「若是不願提起，便就此作罷，是我唐突了。」
巧兒輕輕搖頭，勉強笑道：「不妨事。郎君常伴侯爺左右，本就該知曉這些往事。」
她轉過身，抬眼望向遠處田野，語聲輕柔：
「我兄長，還有玲兒的兄長，都是與裴昭哥哥一同長大的夥伴。
三人年少結伴從軍，裴昭哥哥憑本事步步高升，兩位兄長也始終追隨左右，做了他最得力的親兵心腹。」
「只是......」
她稍作停頓，聲音隱隱泛起哽咽：
「那場惡戰過後，裴昭哥哥僥倖生還，我兄長和玲兒的兄長，卻永遠留在了邊關，再也回不來了。」
林舒聞言，心中泛起酸楚，溫聲致歉：「抱歉，讓你想起傷心事了。」
巧兒吸了吸鼻子，按捺住喉間酸楚，輕聲道：
「都已是陳年舊事了。裴昭哥哥是咱們鄉里走出的能人，出身寒門，一路封侯拜將，其中艱辛，旁人無從體會。他是我們的驕傲，如今更是各家百姓的依靠。」
林舒深以為然，遲疑片刻，才又問道：
「想來鄉里不少子弟都追隨侯爺從軍，多也是一去不返，是嗎？」
巧兒垂下眼帘，輕輕點頭：
「是啊。我兄長沒了，玲兒的兄長也沒了。七阿公家、三嬸、四嬸、五嬸……
村里太多人家的兒郎隨軍出征，最後全都埋骨沙場，沒能歸來。」
聽著一樁樁往事，林舒悲從中來，心口陣陣抽痛，許多疑惑也豁然開朗。
原來方姨執意不肯入京，並非貪戀鄉野生活，而是心中有愧，捨不得拋下這些痛失親人的鄉鄰，獨自安享榮華。
她斟酌著開口：「那……鄉親們心中，可曾有過怨懟？」
巧兒抬眸看向她，坦然回道：
「難過自是難免。起初村里怨言四起，人人都說裴昭侯爺的命金貴，難道尋常子弟的性命，就這般輕賤嗎？
一個個沖在前頭替他擋刀送死，他風光封侯，我們卻落得家破人亡。」
這番話入耳，林舒雙目微睜，神情變幻，心中五味雜陳。
巧兒生怕她誤會，連忙開口辯解：
「但我清楚，這並非裴昭哥哥的錯。
親兵護主，本就是分內天職。
就算眾人不是追隨他，也照樣要上陣殺敵、保家衛國。
他們是為國捐軀，並非單單為一人赴死。
何況裴昭哥哥能力出眾，如今身居定遠侯之位，鎮國安邦。
他地位越高，越能護佑天下百姓，也更有能力照拂我們這些失了兒郎的人家。
您看如今外頭流民遍野，四處動盪，咱們村中雖沒有多少青壯，卻依舊安穩富足。
只因這裡是定遠侯故里，旁人縱使心存歹念，也不敢輕易造次。」
一番話說得通透坦蕩，林舒心下感慨萬千，微微拱手：
「姑娘看得透徹，在下佩服。」
巧兒輕輕搖頭，抬眼望向林舒，目光滿是懇切：
「郎君常伴裴昭哥哥左右，還請多多體恤他。他從寒門一路走到今日，吃過太多旁人難以想像的苦楚。」
「我記下了。」 林舒鄭重應下。
「有勞郎君了。」
話音剛落，巧兒眼底泛起濕意，一滴淚珠悄然滑落，她慌忙抬手拭去。
林舒輕聲問道：「你還好嗎？」
巧兒連忙斂去情緒：「我沒事。」
林舒猶豫片刻，終究還是試探著開口：「姑娘心悅侯爺，對嗎？」
巧兒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淡淡一笑：
「村里心悅裴昭哥哥的，原不止我一人。
我們敬他、慕他，不單是因他才幹出眾，更因他身上繫著故去親人的性命與念想。
這份心意藏在心底便好，又何必強求朝夕相守？」
聽聞此言，林舒心中感慨更濃，既敬佩她這份通透豁達，心底又漫開幾分悵然。
巧兒遙望著遠方，語氣平和：
「我們傾慕裴昭哥哥，更盼他一生順遂平安。如今鄉里上下，都盼他安穩度日，早日覓得良緣、成家立室，歲歲無憂。」
她轉頭看向林舒，神色認真：「郎君可否幫我們多勸勸他，早日定下婚事？」
林舒心頭一暖，含笑應道：「這番心意，我必定如實轉告侯爺。」
方秀娥默然不語，靜靜望著遠處連綿的山巒，眸光放空，兀自出神。
林舒也不催促追問，只安靜陪在一旁。
靜坐許久，方秀娥才慢慢壓下眼底愁緒，重拾往日溫和笑意：
「走吧，時辰不早，謝神醫想必也餓了，我們回去做飯。」
「嗯。」
林舒應聲起身，目光無意間掃向不遠處，正見巧兒獨自立在樹蔭下。
她心念一動，轉頭對方秀娥道：
「方姨，您先回吧。我想四處走走，看看這周遭景致。」
方秀娥面帶笑意，欣然點頭：「也好，記得早些回來。」
「我曉得。」
目送方秀娥走遠，林舒才轉身，緩步朝樹下走去。
尚未走近，她便輕聲喚道：「巧兒姑娘。」
巧兒猛地回過神，匆匆拭去眼角淚痕，轉過身勉強扯出一抹笑意，屈膝行禮：
「林郎君。」
林舒見她眼尾泛紅，頓時有些手足無措，連忙溫聲開口：
「冒昧打擾。我打算去近處採買些物件，不知姑娘可知何處有市集商鋪？」
巧兒連忙應道：
「村口就有鋪面，離得不遠，我陪郎君一同過去吧。」
「有勞姑娘。」
二人並肩慢行，林舒先開了口：「昨日姑娘送來的杏子清甜爽口，多謝你的心意。」
巧兒淺淺一笑：「郎君喜歡便好。」
林舒緩聲再道：
「我瞧得出，姑娘一直掛心方姨一家。
我在侯爺身側辦事，本就該多了解府中過往，方能更好地為他分憂。
若是姑娘不介意，可否同我說說侯爺從前的舊事？」
TW看書網
巧兒見她神色誠懇，全無打探閒話之意，便點頭應下：
「郎君想問什麼，只管說。」
「我想問問，先前幾位嬸子提及的、侯爺那位已故摯友，也就是令兄。」
話音剛落，巧兒腳步一頓，轉頭看向林舒，眼眶霎時紅透。
林舒見狀，連忙致歉：「若是不願提起，便就此作罷，是我唐突了。」
巧兒輕輕搖頭，勉強笑道：「不妨事。郎君常伴侯爺左右，本就該知曉這些往事。」
她轉過身，抬眼望向遠處田野，語聲輕柔：
「我兄長，還有玲兒的兄長，都是與裴昭哥哥一同長大的夥伴。
三人年少結伴從軍，裴昭哥哥憑本事步步高升，兩位兄長也始終追隨左右，做了他最得力的親兵心腹。」
「只是......」
她稍作停頓，聲音隱隱泛起哽咽：
「那場惡戰過後，裴昭哥哥僥倖生還，我兄長和玲兒的兄長，卻永遠留在了邊關，再也回不來了。」
林舒聞言，心中泛起酸楚，溫聲致歉：「抱歉，讓你想起傷心事了。」
巧兒吸了吸鼻子，按捺住喉間酸楚，輕聲道：
「都已是陳年舊事了。裴昭哥哥是咱們鄉里走出的能人，出身寒門，一路封侯拜將，其中艱辛，旁人無從體會。他是我們的驕傲，如今更是各家百姓的依靠。」
林舒深以為然，遲疑片刻，才又問道：
「想來鄉里不少子弟都追隨侯爺從軍，多也是一去不返，是嗎？」
巧兒垂下眼帘，輕輕點頭：
「是啊。我兄長沒了，玲兒的兄長也沒了。七阿公家、三嬸、四嬸、五嬸……
村里太多人家的兒郎隨軍出征，最後全都埋骨沙場，沒能歸來。」
聽著一樁樁往事，林舒悲從中來，心口陣陣抽痛，許多疑惑也豁然開朗。
原來方姨執意不肯入京，並非貪戀鄉野生活，而是心中有愧，捨不得拋下這些痛失親人的鄉鄰，獨自安享榮華。
她斟酌著開口：「那……鄉親們心中，可曾有過怨懟？」
巧兒抬眸看向她，坦然回道：
「難過自是難免。起初村里怨言四起，人人都說裴昭侯爺的命金貴，難道尋常子弟的性命，就這般輕賤嗎？
一個個沖在前頭替他擋刀送死，他風光封侯，我們卻落得家破人亡。」
這番話入耳，林舒雙目微睜，神情變幻，心中五味雜陳。
巧兒生怕她誤會，連忙開口辯解：
「但我清楚，這並非裴昭哥哥的錯。
親兵護主，本就是分內天職。
就算眾人不是追隨他，也照樣要上陣殺敵、保家衛國。
他們是為國捐軀，並非單單為一人赴死。
何況裴昭哥哥能力出眾，如今身居定遠侯之位，鎮國安邦。
他地位越高，越能護佑天下百姓，也更有能力照拂我們這些失了兒郎的人家。
您看如今外頭流民遍野，四處動盪，咱們村中雖沒有多少青壯，卻依舊安穩富足。
只因這裡是定遠侯故里，旁人縱使心存歹念，也不敢輕易造次。」
一番話說得通透坦蕩，林舒心下感慨萬千，微微拱手：
「姑娘看得透徹，在下佩服。」
巧兒輕輕搖頭，抬眼望向林舒，目光滿是懇切：
「郎君常伴裴昭哥哥左右，還請多多體恤他。他從寒門一路走到今日，吃過太多旁人難以想像的苦楚。」
「我記下了。」 林舒鄭重應下。
「有勞郎君了。」
話音剛落，巧兒眼底泛起濕意，一滴淚珠悄然滑落，她慌忙抬手拭去。
林舒輕聲問道：「你還好嗎？」
巧兒連忙斂去情緒：「我沒事。」
林舒猶豫片刻，終究還是試探著開口：「姑娘心悅侯爺，對嗎？」
巧兒聞言先是一怔，隨即淡淡一笑：
「村里心悅裴昭哥哥的，原不止我一人。
我們敬他、慕他，不單是因他才幹出眾，更因他身上繫著故去親人的性命與念想。
這份心意藏在心底便好，又何必強求朝夕相守？」
聽聞此言，林舒心中感慨更濃，既敬佩她這份通透豁達，心底又漫開幾分悵然。
巧兒遙望著遠方，語氣平和：
「我們傾慕裴昭哥哥，更盼他一生順遂平安。如今鄉里上下，都盼他安穩度日，早日覓得良緣、成家立室，歲歲無憂。」
她轉頭看向林舒，神色認真：「郎君可否幫我們多勸勸他，早日定下婚事？」
林舒心頭一暖，含笑應道：「這番心意，我必定如實轉告侯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