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我不是野孩子
他看向周氏，語氣稍緩：
「二兒媳，你說得有理，可大房、三房也並非全無道理。
謝辭終究是養子，站在家族大局上，嫡出子弟也該有機會施展才幹。
不如這樣，大房、三房各擇一人，連同謝辭，三人一同入京，由國子監親自考核，擇優錄取。
如此安排，對國子監、對謝家，都最為公允妥當。
二兒媳，你覺得如何？」
「多謝父親。」
大老爺、三老爺連忙起身行禮，語氣難掩欣喜。
大夫人與三夫人悄然對視一眼，嘴角微揚。
周氏暗自攥緊絹帕，強按下滿腔不甘與憂慮，垂眸低聲應道：
「兒媳聽憑公爹安排。」
謝家家塾。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此句何解？」 夫子揚聲問道。
謝辭當即舉手，夫子頷首示意：「謝辭，你來講。」
「天道運行剛健不息，君子當效法天道，立身端正、勤勉自勵，無論境遇如何，不輕怠、不氣餒，憑自身奮進不息。」
夫子連連點頭：
「不過十歲孩童，見解竟如此通透，難得。難怪能為國子監看中，確是可塑之才。
今日課業暫且到此，稍後再續。」
夫子宣布散課，謝辭合上書冊，起身想去茅廁。
身旁年歲稍長的三房庶孫謝謙立刻上前：「我跟你一塊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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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謝謙語氣直白，隨口說道：
「你可真行，居然能被國子監選上。
不過我聽說老太爺最後定了三個人一同去考選，那原本不是你的名額嗎？」
謝辭早已聽聞此事，垂著眼，低聲道：
「沒事的。我這樣的出身，能有這個機會，已經很好了。」
二人並肩行至茅廁外，忽被數人攔住去路。
為首的大房嫡孫謝淳負手而立，居高臨下睨著二人。
身側的三房嫡孫謝昱立刻上前一步，橫眉豎目：
「就憑你一個養子，也配入國子監？」
謝辭無意與他們爭執，側身便想繞行。
謝昱伸手攔住去路，語氣蠻橫：「往哪兒去？沒看見我大哥在這兒？」
謝辭伸手推了推他攔著的胳膊，對方紋絲不動。
他抬眼直視二人：
「此名額本是爹爹為我爭來，我為何去不得？」
謝昱嗤笑出聲：
「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一個不知來路的野孩子，吃穿全靠謝家，如今也敢爭搶這般機緣？」
這般話他早已聽慣，縱是習以為常，心口依舊猛地一刺，下意識攥緊掌心：
「我不是野孩子，我是爹爹的兒子。」
「清風叔從未娶妻，何來兒子？」
謝昱語氣愈發尖刻：
「你不過是個瀕死的棄兒，被他隨手救下罷了。
謝家待你不薄，識相便主動退讓，將名額讓給真正的謝家血脈，也算報答養育之恩。」
謝辭抬眼，眼底繃著一股不肯退讓的韌勁：
「我為何要讓？待我好的是爹爹和祖母，他們盼我入國子監，我順著他們的心意，何錯之有？」
「正是，這名額本就該是謝辭的。」謝謙忍不住出聲幫腔。
謝昱一把將謝謙推倒在地，厲聲道：「這裡輪得到你插嘴？不過一介庶子罷了。」
謝謙摔在地上，眼眶瞬間泛紅，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
「你——」
謝辭見好友倒地，又氣又急，連忙上前將他扶起。
二人站定，謝辭挺直脊背走到謝昱面前：
「就憑你們這般品行，不配入國子監的，原是你們。」
「你說什麼？」
謝昱勃然大怒，抬手一把扯落謝辭頭上的儒巾。
髮髻頓時散亂，髮絲垂落，少年斯文模樣盡失。
謝辭慌忙抬手攏住頭髮，又羞又惱，眼眶霎時泛紅。
周圍圍觀的謝家子弟見狀，頓時鬨笑一片。
謝謙急聲道：「我、我去告知夫子！」
「你敢。」 謝昱冷聲威脅，「儘管一試。」
謝謙脖頸微縮，終究不敢作聲。
一旁冷眼旁觀許久的謝淳，此刻才緩緩開口，語氣淡漠：
「你年紀尚輕，即便執意相爭，論學識根基，終究不及我。
不如趁早退讓，免得最後落敗，反倒令二房面上無光。」
謝昱亦慢悠悠附和：
「二房是沒人了不成，竟指望一個外人出頭，可笑至極。」
說罷，一行人嬉笑著揚長而去。
謝謙急得眼眶通紅，忙上前想幫謝辭整理髮絲。
謝辭卻輕輕擋開，自顧自將散亂的頭髮重新束好。
他咬了咬下唇，拭去眼底濕意，一字一句道：
「就憑你們今日這話，國子監，我偏要去。」
下學後。
謝辭緩步走回二房院落，一路壓下心頭陰鬱，面上揚起笑意：
「祖母，我下學了。」
不多時，周氏自院內迎出，溫聲笑道：「辭兒回來了，今日辛苦了。」
謝辭將書笈遞與丫鬟，興致勃勃道：
「今日夫子又誇我，說我學問紮實，對經義見解通透。」
「好好好。」
周氏笑著應聲，伸手輕撫他頭頂：
「可有別的事要同祖母說？今日在學堂，可受了委屈？」
謝辭連忙搖頭：「沒有，一切安好。」
周氏望著他，心疼輕嘆：
「你這孩子，向來只報喜不報憂。謙兒方才悄悄來同我說了，是不是大房、三房的孩兒又欺辱你了？」
謝辭眼神微閃，支吾道：「沒、沒有……」
周氏溫聲道：
「辭兒，委屈你了。往後有事只管同祖母說，不必事事獨自硬扛。
你放心，那些出言不遜的人，祖母絕不輕饒。
他們若再敢這般辱你，我定叫他們連入京的資格都沒有。
這名額本是你爹爹為你爭來，本就該是你的。
我依從老太爺的意思，不過是堵上旁人的口舌。
咱們二房終究是謝家一份子，要在族裡立足，不便公然撕破臉面。
可這不代表祖母會退讓，我要他們輸得心服口服。
在我心裡，就算沒有你爹爹這層關係，單論學問品行，我的辭兒也是最拔尖的，何須怕他們。」
聽著這份毫無保留的偏袒與維護，謝辭強忍的淚水瞬間滾落，一頭撲入周氏懷中：
「祖母，謝謝您……」
周氏眼眶亦微微泛紅，輕輕拍撫他後背：
「傻孩子，謝什麼。咱們是祖孫，本就該如此。」
謝辭自她懷中退開，認真道：
「祖母放心，往後辭兒定當爭氣，護好您，絕不再叫旁人輕慢二房。」
周氏含笑點頭：
「祖母信你。你要記住，你是祖母的寶貝孫兒，是你爹爹認定的兒子，早已入了族譜，乃是名正言順的二房嫡孫，半點不輸旁人，不必理會閒言碎語。」
謝辭望著周氏，重重點頭：
「孫兒記下了，祖母。」
「二兒媳，你說得有理，可大房、三房也並非全無道理。
謝辭終究是養子，站在家族大局上，嫡出子弟也該有機會施展才幹。
不如這樣，大房、三房各擇一人，連同謝辭，三人一同入京，由國子監親自考核，擇優錄取。
如此安排，對國子監、對謝家，都最為公允妥當。
二兒媳，你覺得如何？」
「多謝父親。」
大老爺、三老爺連忙起身行禮，語氣難掩欣喜。
大夫人與三夫人悄然對視一眼，嘴角微揚。
周氏暗自攥緊絹帕，強按下滿腔不甘與憂慮，垂眸低聲應道：
「兒媳聽憑公爹安排。」
謝家家塾。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此句何解？」 夫子揚聲問道。
謝辭當即舉手，夫子頷首示意：「謝辭，你來講。」
「天道運行剛健不息，君子當效法天道，立身端正、勤勉自勵，無論境遇如何，不輕怠、不氣餒，憑自身奮進不息。」
夫子連連點頭：
「不過十歲孩童，見解竟如此通透，難得。難怪能為國子監看中，確是可塑之才。
今日課業暫且到此，稍後再續。」
夫子宣布散課，謝辭合上書冊，起身想去茅廁。
身旁年歲稍長的三房庶孫謝謙立刻上前：「我跟你一塊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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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謝謙語氣直白，隨口說道：
「你可真行，居然能被國子監選上。
不過我聽說老太爺最後定了三個人一同去考選，那原本不是你的名額嗎？」
謝辭早已聽聞此事，垂著眼，低聲道：
「沒事的。我這樣的出身，能有這個機會，已經很好了。」
二人並肩行至茅廁外，忽被數人攔住去路。
為首的大房嫡孫謝淳負手而立，居高臨下睨著二人。
身側的三房嫡孫謝昱立刻上前一步，橫眉豎目：
「就憑你一個養子，也配入國子監？」
謝辭無意與他們爭執，側身便想繞行。
謝昱伸手攔住去路，語氣蠻橫：「往哪兒去？沒看見我大哥在這兒？」
謝辭伸手推了推他攔著的胳膊，對方紋絲不動。
他抬眼直視二人：
「此名額本是爹爹為我爭來，我為何去不得？」
謝昱嗤笑出聲：
「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一個不知來路的野孩子，吃穿全靠謝家，如今也敢爭搶這般機緣？」
這般話他早已聽慣，縱是習以為常，心口依舊猛地一刺，下意識攥緊掌心：
「我不是野孩子，我是爹爹的兒子。」
「清風叔從未娶妻，何來兒子？」
謝昱語氣愈發尖刻：
「你不過是個瀕死的棄兒，被他隨手救下罷了。
謝家待你不薄，識相便主動退讓，將名額讓給真正的謝家血脈，也算報答養育之恩。」
謝辭抬眼，眼底繃著一股不肯退讓的韌勁：
「我為何要讓？待我好的是爹爹和祖母，他們盼我入國子監，我順著他們的心意，何錯之有？」
「正是，這名額本就該是謝辭的。」謝謙忍不住出聲幫腔。
謝昱一把將謝謙推倒在地，厲聲道：「這裡輪得到你插嘴？不過一介庶子罷了。」
謝謙摔在地上，眼眶瞬間泛紅，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
「你——」
謝辭見好友倒地，又氣又急，連忙上前將他扶起。
二人站定，謝辭挺直脊背走到謝昱面前：
「就憑你們這般品行，不配入國子監的，原是你們。」
「你說什麼？」
謝昱勃然大怒，抬手一把扯落謝辭頭上的儒巾。
髮髻頓時散亂，髮絲垂落，少年斯文模樣盡失。
謝辭慌忙抬手攏住頭髮，又羞又惱，眼眶霎時泛紅。
周圍圍觀的謝家子弟見狀，頓時鬨笑一片。
謝謙急聲道：「我、我去告知夫子！」
「你敢。」 謝昱冷聲威脅，「儘管一試。」
謝謙脖頸微縮，終究不敢作聲。
一旁冷眼旁觀許久的謝淳，此刻才緩緩開口，語氣淡漠：
「你年紀尚輕，即便執意相爭，論學識根基，終究不及我。
不如趁早退讓，免得最後落敗，反倒令二房面上無光。」
謝昱亦慢悠悠附和：
「二房是沒人了不成，竟指望一個外人出頭，可笑至極。」
說罷，一行人嬉笑著揚長而去。
謝謙急得眼眶通紅，忙上前想幫謝辭整理髮絲。
謝辭卻輕輕擋開，自顧自將散亂的頭髮重新束好。
他咬了咬下唇，拭去眼底濕意，一字一句道：
「就憑你們今日這話，國子監，我偏要去。」
下學後。
謝辭緩步走回二房院落，一路壓下心頭陰鬱，面上揚起笑意：
「祖母，我下學了。」
不多時，周氏自院內迎出，溫聲笑道：「辭兒回來了，今日辛苦了。」
謝辭將書笈遞與丫鬟，興致勃勃道：
「今日夫子又誇我，說我學問紮實，對經義見解通透。」
「好好好。」
周氏笑著應聲，伸手輕撫他頭頂：
「可有別的事要同祖母說？今日在學堂，可受了委屈？」
謝辭連忙搖頭：「沒有，一切安好。」
周氏望著他，心疼輕嘆：
「你這孩子，向來只報喜不報憂。謙兒方才悄悄來同我說了，是不是大房、三房的孩兒又欺辱你了？」
謝辭眼神微閃，支吾道：「沒、沒有……」
周氏溫聲道：
「辭兒，委屈你了。往後有事只管同祖母說，不必事事獨自硬扛。
你放心，那些出言不遜的人，祖母絕不輕饒。
他們若再敢這般辱你，我定叫他們連入京的資格都沒有。
這名額本是你爹爹為你爭來，本就該是你的。
我依從老太爺的意思，不過是堵上旁人的口舌。
咱們二房終究是謝家一份子，要在族裡立足，不便公然撕破臉面。
可這不代表祖母會退讓，我要他們輸得心服口服。
在我心裡，就算沒有你爹爹這層關係，單論學問品行，我的辭兒也是最拔尖的，何須怕他們。」
聽著這份毫無保留的偏袒與維護，謝辭強忍的淚水瞬間滾落，一頭撲入周氏懷中：
「祖母，謝謝您……」
周氏眼眶亦微微泛紅，輕輕拍撫他後背：
「傻孩子，謝什麼。咱們是祖孫，本就該如此。」
謝辭自她懷中退開，認真道：
「祖母放心，往後辭兒定當爭氣，護好您，絕不再叫旁人輕慢二房。」
周氏含笑點頭：
「祖母信你。你要記住，你是祖母的寶貝孫兒，是你爹爹認定的兒子，早已入了族譜，乃是名正言順的二房嫡孫，半點不輸旁人，不必理會閒言碎語。」
謝辭望著周氏，重重點頭：
「孫兒記下了，祖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