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離開安漠關
安漠關。
第一批種子補種完畢，林舒日日前往田間察看，可一連數日，地里始終不見半點抽芽跡象。
望著這片沉寂荒蕪、毫無生機的田地，她神色凝重，心頭沉甸甸的。
石大壯看在眼裡，連忙上前寬慰：
「林兄弟莫急，種子發芽本就需要時日。何況這批種子本非良品，還帶著些許霉損，出芽慢些也在所難免。」
林舒卻輕輕搖頭：
「就算種子品相不佳，也該有少數良種率先破土。如今整片田地毫無動靜，問題應當出在水土和氣候上。」
石大壯聽後覺得有理，一時不知如何辯駁，悵然嘆道：
「哪怕冒出一株新芽也好啊……」
再過兩日便要啟程回京，數百人連日辛勞，至今未見半分成效。
林舒身為墾荒主事，心頭愈發沉重。
能用的法子盡數試過，眼下除了靜候，再無他法。
她緩步走回營地，行至中軍堂外，心底仍揣著幾分期許。
可守門之人，依舊不是熟識的衛驍、衛馳。
縱是早有預料，失落還是悄然漫上心頭。
種子遲遲不見動靜，連日憂心操勞，她只覺心神俱疲。
倘若他在身旁，必會柔聲寬慰：「莫急，萬事有我。」
視線落在緊閉的大門上，她轉過臉，低聲呢喃：
「侯爺，您何時才能回來……」
翌日。
天色微明，林舒便被窗外陣陣鳥鳴驚醒，心頭忽然一動，連忙坐起身。
不及多想，她草草理了理衣衫，便快步奔向田間。
「快發芽吧……求求你，快些發芽……」
她一路疾行，心底默默祈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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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兄弟慢些！」
石大壯聞聲，連忙快步追了上來。
行至田邊，林舒抬眼一掃，田地依舊一片沉寂，不見半分新芽。
她不肯死心，順著田壟細細搜尋，逐塊俯身查看，額間漸漸沁出薄汗。
走到地勢最高的田畝處時，輕柔晨光灑滿整片土地。
她目光不經意掃過地面，忽見表層泥土微微隆起，拱起一道小小弧度。
林舒心頭一震，快步上前，指節微顫，輕輕拂開表層浮土。
一點鮮嫩的綠芽映入眼帘，她眼眶頓時一熱。
再向周遭望去，一夜之間，泥土下竟齊齊拱出無數細小芽尖。
一個、兩個、三個……
星星點點綴滿田地，早已數不清數目。
她轉頭看向趕來的石大壯，聲音里透著抑制不住的喜悅：
「石大哥，成了……我們成功了。」
石大壯湊近細看，登時笑開了眼：
「發芽了，總算發芽了！這下有指望了。」
林舒蹲下身仔細查看嫩苗，見莖稈紮實，臉上笑意更濃：
「只要發了芽，這片田地便算是活了。好好照料下去，不愁沒有收成。我這就去把好消息告知侯……」
話音戛然而止，她隨即改口：
「告知諸位弟兄，大家連日辛勞，終究沒有白費。」
「好！」石大壯高聲應和。
喜訊很快傳遍軍營，一眾士卒無不歡欣鼓舞。
「諸位弟兄，我明日便啟程回京。後續田地的管護，就勞煩大家多上心。旱天及時澆灌，雨天抓緊排水，萬萬不可懈怠。」
孫德拱手應道：「林公子放心，我等定會盡心看護。」
諸事交代完畢，林舒再度路過中軍堂。
見裴昭依舊未歸，方才因新芽而生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石大壯瞧出她心緒不寧，輕聲勸慰：
「林兄弟不必憂心。邊關墾荒是樁大事，你辦得周全穩妥，侯爺回來定會知曉，也會記你一功，別再掛懷了。」
林舒唇角微扯，輕聲道：
「我並非為此，只是想與侯爺當面道別。」
石大壯不甚明白，只憨厚一笑：
「我們從軍之人，早已看淡離合往來。有差事可做，有地方安身，糧餉不愁，便已知足。」
林舒望著天邊清輝，淺淺一嘆：
「石大哥不懂。差事隨處可尋，可心裡惦念之人，卻不是隨處能遇的。」
心裡惦念之人......
石大壯愣怔片刻，猛然回過神，瞪大雙眼，滿臉錯愕：
「林兄弟，你……你捨不得的不是邊關，是侯爺？這、這萬萬不妥啊。」
林舒怔了一瞬，隨即淺笑道：「石大哥莫要多想。」
她面上雲淡風輕，心裡卻清楚得很。
石大壯說得沒錯。
她惦念他、牽掛他，早已不止是一場道別那般簡單。
翌日清晨。
兩輛馬車早已候在營前。
林舒望著這座駐守多日的軍營，心頭滿是不舍。
終究沒能當面道別，此去京城，不知何日方能再見。
謝清風走上前，輕拍她的肩頭，低聲道：
「舒哥兒，該啟程了。早些動身，才能在天黑前趕到驛站歇腳。」
林舒輕聲應道：「好。」
她最後回頭，深深望了眼軍營，壓下心中不舍，徑直登車落座。
石大壯坐上車轅，揚鞭高聲喊道：
「啟程，回京嘍！」
馬車緩緩走動，車身輕輕晃動。
林舒靜坐片刻，終究忍不住撩開車簾，望著身後戈壁荒漠漸漸遠去。
此地滿目蒼涼，在外人眼中苦寒荒僻，可對駐守此地的將士而言，卻是寸土必守的家國疆土。
她不過是匆匆過客，來去自如，可長守在此的人呢？
一月停戰之期將近，邊關戰事恐將再起。
一眾將士仍需傾力值守，而他身為統帥，肩扛千斤重擔，半分也不敢鬆懈。
念及此處，絲絲酸澀漫上心頭。
風裡捲來細塵，恰好入了眼，迷了視線，眼眶漸漸泛紅。
待馬車駛出戈壁，行至開闊官道，她才收回目光，緩緩放下車簾。
剛坐直身子，打算閉目歇息，一陣急促紛亂的馬蹄聲忽然從身後傳來。
她陡然睜眼，急忙再次掀開簾幕。
遠處戈壁高坡上，數匹快馬疾馳而來，轉瞬便追到近前。
石大壯見狀，立刻勒緊韁繩，放緩車速。
坡上眾人也勒馬停步，目光遙遙望向馬車。
看清為首那道挺拔身影的瞬間，林舒心頭一顫，周遭一切都仿佛失了聲響，揚聲喚道：
「侯爺——」
第一批種子補種完畢，林舒日日前往田間察看，可一連數日，地里始終不見半點抽芽跡象。
望著這片沉寂荒蕪、毫無生機的田地，她神色凝重，心頭沉甸甸的。
石大壯看在眼裡，連忙上前寬慰：
「林兄弟莫急，種子發芽本就需要時日。何況這批種子本非良品，還帶著些許霉損，出芽慢些也在所難免。」
林舒卻輕輕搖頭：
「就算種子品相不佳，也該有少數良種率先破土。如今整片田地毫無動靜，問題應當出在水土和氣候上。」
石大壯聽後覺得有理，一時不知如何辯駁，悵然嘆道：
「哪怕冒出一株新芽也好啊……」
再過兩日便要啟程回京，數百人連日辛勞，至今未見半分成效。
林舒身為墾荒主事，心頭愈發沉重。
能用的法子盡數試過，眼下除了靜候，再無他法。
她緩步走回營地，行至中軍堂外，心底仍揣著幾分期許。
可守門之人，依舊不是熟識的衛驍、衛馳。
縱是早有預料，失落還是悄然漫上心頭。
種子遲遲不見動靜，連日憂心操勞，她只覺心神俱疲。
倘若他在身旁，必會柔聲寬慰：「莫急，萬事有我。」
視線落在緊閉的大門上，她轉過臉，低聲呢喃：
「侯爺，您何時才能回來……」
翌日。
天色微明，林舒便被窗外陣陣鳥鳴驚醒，心頭忽然一動，連忙坐起身。
不及多想，她草草理了理衣衫，便快步奔向田間。
「快發芽吧……求求你，快些發芽……」
她一路疾行，心底默默祈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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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兄弟慢些！」
石大壯聞聲，連忙快步追了上來。
行至田邊，林舒抬眼一掃，田地依舊一片沉寂，不見半分新芽。
她不肯死心，順著田壟細細搜尋，逐塊俯身查看，額間漸漸沁出薄汗。
走到地勢最高的田畝處時，輕柔晨光灑滿整片土地。
她目光不經意掃過地面，忽見表層泥土微微隆起，拱起一道小小弧度。
林舒心頭一震，快步上前，指節微顫，輕輕拂開表層浮土。
一點鮮嫩的綠芽映入眼帘，她眼眶頓時一熱。
再向周遭望去，一夜之間，泥土下竟齊齊拱出無數細小芽尖。
一個、兩個、三個……
星星點點綴滿田地，早已數不清數目。
她轉頭看向趕來的石大壯，聲音里透著抑制不住的喜悅：
「石大哥，成了……我們成功了。」
石大壯湊近細看，登時笑開了眼：
「發芽了，總算發芽了！這下有指望了。」
林舒蹲下身仔細查看嫩苗，見莖稈紮實，臉上笑意更濃：
「只要發了芽，這片田地便算是活了。好好照料下去，不愁沒有收成。我這就去把好消息告知侯……」
話音戛然而止，她隨即改口：
「告知諸位弟兄，大家連日辛勞，終究沒有白費。」
「好！」石大壯高聲應和。
喜訊很快傳遍軍營，一眾士卒無不歡欣鼓舞。
「諸位弟兄，我明日便啟程回京。後續田地的管護，就勞煩大家多上心。旱天及時澆灌，雨天抓緊排水，萬萬不可懈怠。」
孫德拱手應道：「林公子放心，我等定會盡心看護。」
諸事交代完畢，林舒再度路過中軍堂。
見裴昭依舊未歸，方才因新芽而生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石大壯瞧出她心緒不寧，輕聲勸慰：
「林兄弟不必憂心。邊關墾荒是樁大事，你辦得周全穩妥，侯爺回來定會知曉，也會記你一功，別再掛懷了。」
林舒唇角微扯，輕聲道：
「我並非為此，只是想與侯爺當面道別。」
石大壯不甚明白，只憨厚一笑：
「我們從軍之人，早已看淡離合往來。有差事可做，有地方安身，糧餉不愁，便已知足。」
林舒望著天邊清輝，淺淺一嘆：
「石大哥不懂。差事隨處可尋，可心裡惦念之人，卻不是隨處能遇的。」
心裡惦念之人......
石大壯愣怔片刻，猛然回過神，瞪大雙眼，滿臉錯愕：
「林兄弟，你……你捨不得的不是邊關，是侯爺？這、這萬萬不妥啊。」
林舒怔了一瞬，隨即淺笑道：「石大哥莫要多想。」
她面上雲淡風輕，心裡卻清楚得很。
石大壯說得沒錯。
她惦念他、牽掛他，早已不止是一場道別那般簡單。
翌日清晨。
兩輛馬車早已候在營前。
林舒望著這座駐守多日的軍營，心頭滿是不舍。
終究沒能當面道別，此去京城，不知何日方能再見。
謝清風走上前，輕拍她的肩頭，低聲道：
「舒哥兒，該啟程了。早些動身，才能在天黑前趕到驛站歇腳。」
林舒輕聲應道：「好。」
她最後回頭，深深望了眼軍營，壓下心中不舍，徑直登車落座。
石大壯坐上車轅，揚鞭高聲喊道：
「啟程，回京嘍！」
馬車緩緩走動，車身輕輕晃動。
林舒靜坐片刻，終究忍不住撩開車簾，望著身後戈壁荒漠漸漸遠去。
此地滿目蒼涼，在外人眼中苦寒荒僻，可對駐守此地的將士而言，卻是寸土必守的家國疆土。
她不過是匆匆過客，來去自如，可長守在此的人呢？
一月停戰之期將近，邊關戰事恐將再起。
一眾將士仍需傾力值守，而他身為統帥，肩扛千斤重擔，半分也不敢鬆懈。
念及此處，絲絲酸澀漫上心頭。
風裡捲來細塵，恰好入了眼，迷了視線，眼眶漸漸泛紅。
待馬車駛出戈壁，行至開闊官道，她才收回目光，緩緩放下車簾。
剛坐直身子，打算閉目歇息，一陣急促紛亂的馬蹄聲忽然從身後傳來。
她陡然睜眼，急忙再次掀開簾幕。
遠處戈壁高坡上，數匹快馬疾馳而來，轉瞬便追到近前。
石大壯見狀，立刻勒緊韁繩，放緩車速。
坡上眾人也勒馬停步，目光遙遙望向馬車。
看清為首那道挺拔身影的瞬間，林舒心頭一顫，周遭一切都仿佛失了聲響，揚聲喚道：
「侯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