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謝家爭奪國子監名額
江南謝家，庭院深深。
年方十歲的少年身著灰布儒衫，頭戴小儒巾，面上噙著稚氣笑意，快步踏入院落：
「祖母，我下學了。」
謝家二房夫人周氏聞聲，自帷幔後緩步走出，含笑上前，接過他背上的書笈遞給身旁丫鬟，又輕輕撫了撫謝辭的頭頂：
「辭兒今日辛苦了，快過來用些瓜果。祖母有件天大的喜訊要告訴你。」
「天大的喜訊？」
謝辭依言走到桌邊，咬了口周氏遞來的梨子，眼睫倏地一亮：
「孫兒猜，定是爹爹來信了。」
周氏含笑道：
「什麼都瞞不過你。你爹爹信中說，要我帶你去京城求學。」
「京城」二字入耳，謝辭捏著果子的手指微頓，垂眸輕聲道：
「去京城……」
周氏瞧出他神色異樣，溫聲問道：「怎麼，辭兒不願去京城？」
謝辭壓下心底那點沒來由的不安，連忙搖頭：
「不是不願。只是京城那般繁華之地，孫兒怎配前去？」
周氏笑著搖了搖頭：
「傻孩子，有你爹爹在，怎會不配。他在邊關履職得力，深得侯爺器重，特意為你求了一個國子監的舉薦名額。」
「國子監？」
謝辭一驚，口中果肉險些嗆住。
周氏連忙上前輕拍他後背順氣，忍俊不禁道：
「傻孩子，怎的這般激動？聽祖母慢慢說。」
她在謝辭身旁落座，緩緩道：
「我剛收到信時，亦是倍感意外。
國子監乃朝廷最高學府，向來只收納世家勛貴和拔尖學子，名額千金難求。
咱們謝家在江南雖有聲望，這般機緣依舊可遇不可求。
如今你爹爹為你爭下名額，倒也算為二房辦成了一樁正事。」
謝辭神色微僵，低聲道：
「祖母莫要這般說爹爹。他行醫濟世，已是極好。」
周氏輕哼一聲：
「也就你處處護著他。若非當年他將你帶回，續了我二房的讀書根基，我豈會容他這般不婚不仕，常年在外雲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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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她神色漸柔，憐惜地望著謝辭：
「我辭兒聰慧勤勉、讀書上心，得了這般機緣，將來前程可期，咱們二房也算有了盼頭。」
謝辭攥緊手中梨果，抬眸迎上她的目光：
「祖母放心。國子監人才濟濟，孫兒定當加倍用功，絕不叫您和爹爹失望，亦不負謝家栽培。」
「好，好。」
周氏欣慰點頭，含笑的眼眸深處，卻藏著一絲隱隱憂色。
翌日。
謝辭將入國子監的消息在謝府傳開，府中上下議論紛紛，一片譁然。
事關國子監舉薦名額，老太爺召來三房嫡脈長輩齊聚正堂，堂內氣氛凝滯壓抑。
坐在下首位的大老爺微微側身，目光落向堂上端坐的謝老太爺，語氣沉緩：
「父親，國子監名額何等珍稀，怎能輕易給一個養子，何況他年僅十歲。
咱們謝家世代書香，嫡支子弟眾多，比謝辭年長、才學更優者比比皆是。
按規矩，本該擇嫡脈子弟前去才是。」
身旁的三老爺眼中精光微閃，當即附和：
「正是，父親。譬如嫡長孫謝淳，才學出眾，哪裡比不上謝辭？分明更為合適。」
說罷，他隱晦朝大老爺微一點頭。
大老爺心領神會，只淡淡頷首，並未多言。
謝老太爺沉吟片刻，緩緩捋著花白鬍鬚，抬眼看向周氏：
「二兒媳，你意下如何？這名額，可願相讓？」
周氏心中瞭然。
利益當前，宗族親情本就單薄。
瞧著大房、三房一唱一和的模樣，她手中素帕不覺微微攥緊，面上卻依舊從容鎮定：
「公爹明鑑。此名額乃清風在邊關盡心履職，承蒙侯爺器重方才求得，理當歸他子嗣。
辭兒早已入我謝家宗族、記入族譜，是清風名正言順的孩兒。
論親疏倫常，自當歸他，而非諸位侄輩。
何況信中明言指定辭兒前往，想來國子監亦有定奪。
若擅自更換，恐損朝廷體面，亦傷謝家信義。」
周氏話音落下，大老爺面色微沉：
「不過一介養子，怎及自家侄輩親厚？
此事關乎謝家門楣榮光，清風身為族人，自當以家族大局為重，擇族中最優子弟前往。
他不過因二房唯有辭兒，才這般舉薦。
我謝家既得天恩，自當選派合宜之人，方不負國子監看重。」
三老爺順勢接話：
「父親，二嫂一介內眷，不明家族大局，還請父親定奪。」
謝老太爺默然片刻，緩緩頷首：「依老夫看……」
話音未落，周氏眼眶泛紅，語聲輕緩，卻帶著幾分隱忍淒楚：
「先夫離世數載，清風常年在外，我孤兒寡母守著二房一脈。
今日不過為辭兒爭一回應得的名分，便遭百般為難。
若是先夫泉下有知，豈能瞑目。」
一眾男眷被這番話戳中顏面，一時語塞。
端坐周氏身側的大夫人見狀，輕咳一聲，適時開口：
「弟妹此言未免過重，何人刻意為難？
二房人丁單薄，公爹向來多有照拂，從未苛待。
倒是你家清風，生性散漫，無心仕途家業，這般不求上進，公爹亦不曾深責。
辭兒自幼在府中衣食無憂，與嫡出子弟同窗就學，何曾受過半分怠慢？」
坐在周氏另一側的三夫人緊隨其後，溫聲附和：
「正是，二嫂。我謝家向來厚待辭兒，尋常人家養子，何來這般際遇。」
面對妯娌二人輪番發難，周氏淡淡一哂：
「我二房勢弱，我從不否認。
可大嫂、三弟妹一心只為自家孩兒謀算，竟想瞞著清風私下調換人選，這便是二位口中的厚待？
此名額由侯爺屬意清風舉薦，清風再屬意辭兒，一脈相承。
若換人之事傳到侯爺耳中，謝家顏面何在？」
大夫人聞言蹙起眉頭，語氣沉了幾分：
「清風身為謝家子孫，自當先顧血脈至親，此乃常理。侯爺怎會為此怪罪。」
周氏神色一凜：
「辭兒便是我二房親孫，與嫡親血脈無異。國子監既定了他，便該他前往，此為正理。」
三夫人語氣微冷：
「依我看，二嫂分明是私心作祟，只顧一房得失，全然不顧全族大局。」
聽聞此言，周氏眼底寒意漸起：
「何為私心？辭兒若將來學有所成，亦是謝家榮光。
今日你們這般強奪名分，才是置謝家門面於不顧。」
一旁的大老爺、三老爺見爭執愈烈，立刻出聲幫腔：
「二弟妹休要胡言。」
「二嫂當真強詞奪理。」
「夠了！」
老太爺一聲沉喝，堂內立時寂靜無聲。
他目光掃過全場，面色沉了幾分：
「成何體統！書香世家，竟這般喧譁爭執，與市井婦人何異？」
年方十歲的少年身著灰布儒衫，頭戴小儒巾，面上噙著稚氣笑意，快步踏入院落：
「祖母，我下學了。」
謝家二房夫人周氏聞聲，自帷幔後緩步走出，含笑上前，接過他背上的書笈遞給身旁丫鬟，又輕輕撫了撫謝辭的頭頂：
「辭兒今日辛苦了，快過來用些瓜果。祖母有件天大的喜訊要告訴你。」
「天大的喜訊？」
謝辭依言走到桌邊，咬了口周氏遞來的梨子，眼睫倏地一亮：
「孫兒猜，定是爹爹來信了。」
周氏含笑道：
「什麼都瞞不過你。你爹爹信中說，要我帶你去京城求學。」
「京城」二字入耳，謝辭捏著果子的手指微頓，垂眸輕聲道：
「去京城……」
周氏瞧出他神色異樣，溫聲問道：「怎麼，辭兒不願去京城？」
謝辭壓下心底那點沒來由的不安，連忙搖頭：
「不是不願。只是京城那般繁華之地，孫兒怎配前去？」
周氏笑著搖了搖頭：
「傻孩子，有你爹爹在，怎會不配。他在邊關履職得力，深得侯爺器重，特意為你求了一個國子監的舉薦名額。」
「國子監？」
謝辭一驚，口中果肉險些嗆住。
周氏連忙上前輕拍他後背順氣，忍俊不禁道：
「傻孩子，怎的這般激動？聽祖母慢慢說。」
她在謝辭身旁落座，緩緩道：
「我剛收到信時，亦是倍感意外。
國子監乃朝廷最高學府，向來只收納世家勛貴和拔尖學子，名額千金難求。
咱們謝家在江南雖有聲望，這般機緣依舊可遇不可求。
如今你爹爹為你爭下名額，倒也算為二房辦成了一樁正事。」
謝辭神色微僵，低聲道：
「祖母莫要這般說爹爹。他行醫濟世，已是極好。」
周氏輕哼一聲：
「也就你處處護著他。若非當年他將你帶回，續了我二房的讀書根基，我豈會容他這般不婚不仕，常年在外雲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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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她神色漸柔，憐惜地望著謝辭：
「我辭兒聰慧勤勉、讀書上心，得了這般機緣，將來前程可期，咱們二房也算有了盼頭。」
謝辭攥緊手中梨果，抬眸迎上她的目光：
「祖母放心。國子監人才濟濟，孫兒定當加倍用功，絕不叫您和爹爹失望，亦不負謝家栽培。」
「好，好。」
周氏欣慰點頭，含笑的眼眸深處，卻藏著一絲隱隱憂色。
翌日。
謝辭將入國子監的消息在謝府傳開，府中上下議論紛紛，一片譁然。
事關國子監舉薦名額，老太爺召來三房嫡脈長輩齊聚正堂，堂內氣氛凝滯壓抑。
坐在下首位的大老爺微微側身，目光落向堂上端坐的謝老太爺，語氣沉緩：
「父親，國子監名額何等珍稀，怎能輕易給一個養子，何況他年僅十歲。
咱們謝家世代書香，嫡支子弟眾多，比謝辭年長、才學更優者比比皆是。
按規矩，本該擇嫡脈子弟前去才是。」
身旁的三老爺眼中精光微閃，當即附和：
「正是，父親。譬如嫡長孫謝淳，才學出眾，哪裡比不上謝辭？分明更為合適。」
說罷，他隱晦朝大老爺微一點頭。
大老爺心領神會，只淡淡頷首，並未多言。
謝老太爺沉吟片刻，緩緩捋著花白鬍鬚，抬眼看向周氏：
「二兒媳，你意下如何？這名額，可願相讓？」
周氏心中瞭然。
利益當前，宗族親情本就單薄。
瞧著大房、三房一唱一和的模樣，她手中素帕不覺微微攥緊，面上卻依舊從容鎮定：
「公爹明鑑。此名額乃清風在邊關盡心履職，承蒙侯爺器重方才求得，理當歸他子嗣。
辭兒早已入我謝家宗族、記入族譜，是清風名正言順的孩兒。
論親疏倫常，自當歸他，而非諸位侄輩。
何況信中明言指定辭兒前往，想來國子監亦有定奪。
若擅自更換，恐損朝廷體面，亦傷謝家信義。」
周氏話音落下，大老爺面色微沉：
「不過一介養子，怎及自家侄輩親厚？
此事關乎謝家門楣榮光，清風身為族人，自當以家族大局為重，擇族中最優子弟前往。
他不過因二房唯有辭兒，才這般舉薦。
我謝家既得天恩，自當選派合宜之人，方不負國子監看重。」
三老爺順勢接話：
「父親，二嫂一介內眷，不明家族大局，還請父親定奪。」
謝老太爺默然片刻，緩緩頷首：「依老夫看……」
話音未落，周氏眼眶泛紅，語聲輕緩，卻帶著幾分隱忍淒楚：
「先夫離世數載，清風常年在外，我孤兒寡母守著二房一脈。
今日不過為辭兒爭一回應得的名分，便遭百般為難。
若是先夫泉下有知，豈能瞑目。」
一眾男眷被這番話戳中顏面，一時語塞。
端坐周氏身側的大夫人見狀，輕咳一聲，適時開口：
「弟妹此言未免過重，何人刻意為難？
二房人丁單薄，公爹向來多有照拂，從未苛待。
倒是你家清風，生性散漫，無心仕途家業，這般不求上進，公爹亦不曾深責。
辭兒自幼在府中衣食無憂，與嫡出子弟同窗就學，何曾受過半分怠慢？」
坐在周氏另一側的三夫人緊隨其後，溫聲附和：
「正是，二嫂。我謝家向來厚待辭兒，尋常人家養子，何來這般際遇。」
面對妯娌二人輪番發難，周氏淡淡一哂：
「我二房勢弱，我從不否認。
可大嫂、三弟妹一心只為自家孩兒謀算，竟想瞞著清風私下調換人選，這便是二位口中的厚待？
此名額由侯爺屬意清風舉薦，清風再屬意辭兒，一脈相承。
若換人之事傳到侯爺耳中，謝家顏面何在？」
大夫人聞言蹙起眉頭，語氣沉了幾分：
「清風身為謝家子孫，自當先顧血脈至親，此乃常理。侯爺怎會為此怪罪。」
周氏神色一凜：
「辭兒便是我二房親孫，與嫡親血脈無異。國子監既定了他，便該他前往，此為正理。」
三夫人語氣微冷：
「依我看，二嫂分明是私心作祟，只顧一房得失，全然不顧全族大局。」
聽聞此言，周氏眼底寒意漸起：
「何為私心？辭兒若將來學有所成，亦是謝家榮光。
今日你們這般強奪名分，才是置謝家門面於不顧。」
一旁的大老爺、三老爺見爭執愈烈，立刻出聲幫腔：
「二弟妹休要胡言。」
「二嫂當真強詞奪理。」
「夠了！」
老太爺一聲沉喝，堂內立時寂靜無聲。
他目光掃過全場，面色沉了幾分：
「成何體統！書香世家，竟這般喧譁爭執，與市井婦人何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