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只求默默守護
手不自覺攥緊鋤頭柄，林舒垂眸望著身前未清的積水，耳根微微發燙，良久才低聲道：
「我把這一處清完就回，很快的。」
聽出她語氣里的拘謹，裴昭也微覺不自在，溫聲應道：
「好。」
話音落，他單手撐傘，俯身同她一起清理田間淤泥。
待最後一鋤落定，林舒直起身。
她側首看向裴昭，這才發覺，他半邊肩頭早已被雨水浸透，發梢垂落細碎水珠。
頭頂油紙傘，大半偏向她這邊，替她隔絕漫天風雨。
「侯爺，您……」
話到唇邊，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裴昭並未在意，只抬眸看向她：
「走吧，再耽擱下去，怕是真要染上風寒。」
「好。」
二人並肩前行，石大壯正要快步跟上，卻被衛驍悄然拉住：「石兄，不必上前。」
石大壯一怔：「我是林兄弟的護衛，理當隨行。」
衛驍壓低聲音：
「有侯爺親自護送，安危不必擔心。你守好此處，諸事妥當後再回去復命就行。」
「哦……也是。」 石大壯點頭，「多謝衛驍兄弟提醒。」
另一邊。
淅瀝雨聲縈繞耳畔，林舒與裴昭共撐一把傘，走在田埂上。
傘面狹小，二人挨得極近。
隱約可嗅到他身上清淺的氣息，林舒目光四下輕掃，不知該落向何處。
裴昭率先打破凝滯，輕聲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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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雨勢驟急，田間積水頗深。新苗若是折損，不必急於補種，先疏通溝渠便好。」
林舒輕聲應答：「我記下了，明日一早便過來查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是主事之人，守住大局即可，不必事事親力親為，更不必獨自硬扛。」
林舒聽懂他話中深意，靜默片刻，輕輕應道：「嗯。」
話音未落，林舒腳下忽然一滑，身子踉蹌著便要側倒。
「小心。」
裴昭反應極快，下意識伸手攬住她肩頭。
待她站定，裴昭指節微蜷，緩緩鬆開攬著她肩頭的手，悄然收回身側。
一路淅瀝雨落，靜靜伴著二人緩步前行。
轉眼行至林舒住處門前，裴昭停下腳步：
「快進去換身乾淨衣裳，我讓人送碗薑湯過來，仔細著涼。」
「多謝侯爺，您衣裳也濕了，早些回去更換吧。」
說完，林舒不敢多留，轉身快步入內。
待門板合上，後背輕輕抵住門扇，她才算卸下一路拘謹。
胸腔里心跳依舊急促，怦怦作響。
方才田間那聲溫柔的「舒兒」，一遍遍在腦海迴蕩，揮之不去。
她輕舒一口氣，唇角不自覺漾起淺淺笑意，緩步走向內屋。
屋外廊下風雨未歇，裴昭依舊撐著傘，靜靜立在門前。
門扉緊閉，他凝望著那扇木門，喉間微滾，極輕地喚了一聲：
「舒兒。」
聲音細若蚊吟，被雨聲掩去大半。
良久，他才默然轉身，步履沉沉，緩步走向中軍堂。
入夜之後，連綿風雨漸漸收緩。
謝清風撐傘踏入中軍堂，一眼便見裴昭獨自立在窗前，望著窗外細雨出神。
「這般風雨天氣，侯爺特意召我前來，可是有事？」
他收傘落座，開口問道。
裴昭收回目光，轉身在他對面坐下：
「你打算何時回京？」
聽聞此言，謝清風當即面露苦色：
「至多十餘日便動身，多一日我都不願多留。還得趕回京城，提前置辦好宅院，等著母親和孩兒過來團聚。」
裴昭從懷中取出一把鑰匙，輕輕放在案上，推至他面前。
謝清風眼前一亮，好奇問道：「這是什麼？」
裴昭執起茶壺，慢悠悠為二人各斟一杯熱茶，手指輕叩桌面示意他飲茶，隨後端起茶杯淺啜一口：
「京城的宅院，我已替你備好。」
謝清風滿臉詫異，不敢置信：「你要贈我一座宅院？」
裴昭抬眸看他：「不然？」
謝清風微微蹙眉，瞬間警覺：
「你我相識十餘年，交情雖深，卻也不至於讓你平白送我一座宅院。
我手頭寬裕，不缺置辦宅子的銀錢。直說吧，又有什麼算計？」
裴昭淡淡開口：「算不上算計，只是一樁順水人情。」
謝清風挑眉打趣：「說來聽聽。莫不是又為了那位林姑娘？」
裴昭不再遮掩，坦然直言：「我想請你，正式收她為徒。」
謝清風當即恍然：
「原來如此。這般一來，她便能名正言順隨我回京，住在我府中，在京城也算有安穩落腳之處，不必孤身漂泊。」
裴昭並未否認，語氣悄然輕了幾分：「若是她願意的話……」
頓了頓，他忽而低低自嘲一笑：「或許，她根本用不著我這般多此一舉的安排。」
謝清風聽出他語氣里的落寞，忍不住唏噓：
「你這人心思藏得太深，滿腔情意卻半句不肯表露，實在少見。」
他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追問：
「你為何不乾脆向她表明心意？說不定這些時日相處下來，她早已覺得你也不錯，未必就毫無希望。」
裴昭輕輕搖頭：
「她如今是我府中幕僚，憑本事立足，這便是她的依仗。」
謝清風聞言沉吟片刻，心中豁然明了，輕嘆道：
「我懂了。她本就心有所屬，若是察覺主上對她暗生情愫，為避嫌，定會抽身離開，連眼下這份安穩前程也一併捨棄。」
裴昭望著杯中沉沉浮浮的茶葉，語氣沉緩：
「她如今孤身一人，無家可依。想要在京城站穩腳跟，重新被世家接納，只能靠自己慢慢積攢底氣，才有機會重拾當年婚約，堂堂正正與心愛之人相守。」
謝清風聽得心頭鬱結，忍不住追問：
「那你呢？你就甘願這般默默成全，一無所求？」
裴昭語聲輕緩，藏著幾分釋然，亦含幾分無奈：
「她曾說，那人是她心之所向。我怎會不懂，這份心意有多重。」
謝清風長嘆一聲：「罷了。你求而不得，便只願護她得償所願。」
裴昭抬眸，神色多了幾分鄭重：
「我要出一趟遠門，怕是來不及與她當面道別。只能將她託付於你，到了京城，勞你多照拂一二。」
謝清風心頭悶堵，故意帶著幾分賭氣：「要護著她，為何不親自來？」
裴昭靜靜望著他，一字一頓，輕聲道：「拜託了。」
對上他眼底從未有過的認真懇切，謝清風終究硬不下心腸，沉聲道：「我答應你。」
「我把這一處清完就回，很快的。」
聽出她語氣里的拘謹，裴昭也微覺不自在，溫聲應道：
「好。」
話音落，他單手撐傘，俯身同她一起清理田間淤泥。
待最後一鋤落定，林舒直起身。
她側首看向裴昭，這才發覺，他半邊肩頭早已被雨水浸透，發梢垂落細碎水珠。
頭頂油紙傘，大半偏向她這邊，替她隔絕漫天風雨。
「侯爺，您……」
話到唇邊，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裴昭並未在意，只抬眸看向她：
「走吧，再耽擱下去，怕是真要染上風寒。」
「好。」
二人並肩前行，石大壯正要快步跟上，卻被衛驍悄然拉住：「石兄，不必上前。」
石大壯一怔：「我是林兄弟的護衛，理當隨行。」
衛驍壓低聲音：
「有侯爺親自護送，安危不必擔心。你守好此處，諸事妥當後再回去復命就行。」
「哦……也是。」 石大壯點頭，「多謝衛驍兄弟提醒。」
另一邊。
淅瀝雨聲縈繞耳畔，林舒與裴昭共撐一把傘，走在田埂上。
傘面狹小，二人挨得極近。
隱約可嗅到他身上清淺的氣息，林舒目光四下輕掃，不知該落向何處。
裴昭率先打破凝滯，輕聲叮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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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雨勢驟急，田間積水頗深。新苗若是折損，不必急於補種，先疏通溝渠便好。」
林舒輕聲應答：「我記下了，明日一早便過來查看。」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你是主事之人，守住大局即可，不必事事親力親為，更不必獨自硬扛。」
林舒聽懂他話中深意，靜默片刻，輕輕應道：「嗯。」
話音未落，林舒腳下忽然一滑，身子踉蹌著便要側倒。
「小心。」
裴昭反應極快，下意識伸手攬住她肩頭。
待她站定，裴昭指節微蜷，緩緩鬆開攬著她肩頭的手，悄然收回身側。
一路淅瀝雨落，靜靜伴著二人緩步前行。
轉眼行至林舒住處門前，裴昭停下腳步：
「快進去換身乾淨衣裳，我讓人送碗薑湯過來，仔細著涼。」
「多謝侯爺，您衣裳也濕了，早些回去更換吧。」
說完，林舒不敢多留，轉身快步入內。
待門板合上，後背輕輕抵住門扇，她才算卸下一路拘謹。
胸腔里心跳依舊急促，怦怦作響。
方才田間那聲溫柔的「舒兒」，一遍遍在腦海迴蕩，揮之不去。
她輕舒一口氣，唇角不自覺漾起淺淺笑意，緩步走向內屋。
屋外廊下風雨未歇，裴昭依舊撐著傘，靜靜立在門前。
門扉緊閉，他凝望著那扇木門，喉間微滾，極輕地喚了一聲：
「舒兒。」
聲音細若蚊吟，被雨聲掩去大半。
良久，他才默然轉身，步履沉沉，緩步走向中軍堂。
入夜之後，連綿風雨漸漸收緩。
謝清風撐傘踏入中軍堂，一眼便見裴昭獨自立在窗前，望著窗外細雨出神。
「這般風雨天氣，侯爺特意召我前來，可是有事？」
他收傘落座，開口問道。
裴昭收回目光，轉身在他對面坐下：
「你打算何時回京？」
聽聞此言，謝清風當即面露苦色：
「至多十餘日便動身，多一日我都不願多留。還得趕回京城，提前置辦好宅院，等著母親和孩兒過來團聚。」
裴昭從懷中取出一把鑰匙，輕輕放在案上，推至他面前。
謝清風眼前一亮，好奇問道：「這是什麼？」
裴昭執起茶壺，慢悠悠為二人各斟一杯熱茶，手指輕叩桌面示意他飲茶，隨後端起茶杯淺啜一口：
「京城的宅院，我已替你備好。」
謝清風滿臉詫異，不敢置信：「你要贈我一座宅院？」
裴昭抬眸看他：「不然？」
謝清風微微蹙眉，瞬間警覺：
「你我相識十餘年，交情雖深，卻也不至於讓你平白送我一座宅院。
我手頭寬裕，不缺置辦宅子的銀錢。直說吧，又有什麼算計？」
裴昭淡淡開口：「算不上算計，只是一樁順水人情。」
謝清風挑眉打趣：「說來聽聽。莫不是又為了那位林姑娘？」
裴昭不再遮掩，坦然直言：「我想請你，正式收她為徒。」
謝清風當即恍然：
「原來如此。這般一來，她便能名正言順隨我回京，住在我府中，在京城也算有安穩落腳之處，不必孤身漂泊。」
裴昭並未否認，語氣悄然輕了幾分：「若是她願意的話……」
頓了頓，他忽而低低自嘲一笑：「或許，她根本用不著我這般多此一舉的安排。」
謝清風聽出他語氣里的落寞，忍不住唏噓：
「你這人心思藏得太深，滿腔情意卻半句不肯表露，實在少見。」
他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追問：
「你為何不乾脆向她表明心意？說不定這些時日相處下來，她早已覺得你也不錯，未必就毫無希望。」
裴昭輕輕搖頭：
「她如今是我府中幕僚，憑本事立足，這便是她的依仗。」
謝清風聞言沉吟片刻，心中豁然明了，輕嘆道：
「我懂了。她本就心有所屬，若是察覺主上對她暗生情愫，為避嫌，定會抽身離開，連眼下這份安穩前程也一併捨棄。」
裴昭望著杯中沉沉浮浮的茶葉，語氣沉緩：
「她如今孤身一人，無家可依。想要在京城站穩腳跟，重新被世家接納，只能靠自己慢慢積攢底氣，才有機會重拾當年婚約，堂堂正正與心愛之人相守。」
謝清風聽得心頭鬱結，忍不住追問：
「那你呢？你就甘願這般默默成全，一無所求？」
裴昭語聲輕緩，藏著幾分釋然，亦含幾分無奈：
「她曾說，那人是她心之所向。我怎會不懂，這份心意有多重。」
謝清風長嘆一聲：「罷了。你求而不得，便只願護她得償所願。」
裴昭抬眸，神色多了幾分鄭重：
「我要出一趟遠門，怕是來不及與她當面道別。只能將她託付於你，到了京城，勞你多照拂一二。」
謝清風心頭悶堵，故意帶著幾分賭氣：「要護著她，為何不親自來？」
裴昭靜靜望著他，一字一頓，輕聲道：「拜託了。」
對上他眼底從未有過的認真懇切，謝清風終究硬不下心腸，沉聲道：「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