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朕何曾有過什麼期盼
陳德順輕輕搖了搖頭。
熙和帝瞥他一眼，語氣微沉：「你日日在宮中，消息倒靈通。」
陳德順恭聲道：
「老奴聽聞，太后早已吩咐過守城將士，若是撞見林老回京，便即刻傳報，屆時自會有消息遞到御前。」
熙和帝眸色一厲：「誰准你私下打探周旋？」
陳德順趕忙跪地叩首：「老奴知錯，是老奴擅作主張。」
殿內靜默片刻，熙和帝抬手按了按發脹的額角。
他唇瓣輕動，語氣不自覺軟了幾分：
「罷了，不必再打聽。朕……」
頓了頓，才以幾不可聞的聲音緩緩續道：
「何曾有過什麼期盼。」
另一邊，溫彥廷步出皇城，登上返程的馬車。
他閉目靠著車壁，方才帝王厲聲訓誡的話語，一遍遍在腦海中迴蕩：
「溫彥廷，你身居相位數載，就是這般做朕的左膀右臂？」
「你的確無能，朕當初便不該任你為相。」
「此事若再處置不妥，你這相位，也不必再坐了。」
字字灼心，攪得他心緒大亂。
他滿心疑惑，往日陛下縱使心生不滿，也只就事訓斥，從不會直白提及罷相，今日這番話，未免太過狠厲。
他倏然睜眼，一個身影浮上心頭。
林敬之。
若是林敬之果真平安回京，自己該如何立足？
陛下本就對他日漸不滿，如今又應允將林敬之歸入大赦範圍……
莫非是有意讓其官復原職，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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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頭閃過，溫彥廷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不可能……絕無可能，不過是個流放之人罷了。
他猛地攥緊雙拳，竭力壓下心底紛亂的不安。
待到返回相府，管家早已在門前等候。
溫彥廷開口便問：「二小姐可回府了？」
「回老爺，二小姐已然回府，抵達沒多久。」
「是。」 管家應聲退下。
不多時，溫若雪緩步踏入書房。
「爹。」
軟糯的嗓音響起，溫彥廷抬頭望去，臉上泛起笑意：
「雪兒回來了。在外奔波兩月，看著消瘦不少。」
溫若雪輕輕皺眉：
「何止消瘦，西陲之地條件極差。地界偏僻荒蕪，流民隨處可見，處處髒亂不堪，女兒一日都待不下去。」
聽聞此言，溫彥廷笑意微滯，眸光輕閃，低咳一聲：
「雪兒辛苦了。」
他微微湊近，試探著問：「林家一行人，可隨你們一同回京了？」
溫若雪唇角微揚：「並沒有。」
「為何？」溫彥廷面露不解，「世子本是特意前去接應，怎會沒能一同返程？」
溫若雪語氣淡淡：「林伯伯已經過世了。」
「過世了？」 溫彥廷心頭一震，「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我和景哥哥抵達蒼梧縣時，他已是奄奄一息，撐了不過兩日，便去了。」
聽罷，溫彥廷緩緩鬆了口氣。
他預想過林敬之歸朝的種種局面，唯獨沒料到，此人已然離世。
「好，好。」
他接連頷首，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意，抬手撫了撫鬍鬚，又迅速收斂神色，沉聲叮囑：
「這件事暫且不可對外宣揚。」
溫若雪神色淡然：「不過是個亡故之人，我本也無意多提。」
溫彥廷隨即追問：「那他的一雙兒女如今身在何處？」
「林安早些年便被送走了，景哥哥陪著林舒去朔寧府尋親，眼下還不知是否找到。
即便真把孩子尋回，也不過是個十來歲的毛頭小子，自幼長在市井鄉野，骨子裡難脫鄙陋，往後終究難堪大用。
爹爹不必將此事放在心上。」
溫若雪說著，親昵地挽住他的胳膊。
溫彥廷低咳一聲，挺直身形，慢悠悠捋著鬍鬚：
「切莫妄言。為父手握朝中大權，何須忌憚幾名流放之人。」
溫若雪軟聲應道：「是，女兒失言了。」
溫彥廷神色稍緩，轉瞬又眉頭緊蹙：
「這姐弟二人如今沒了父親依仗，若是回了京城，難不成要跟著世子住進侯府？」
溫若雪眼底泛起冷意，輕嗤一聲：
「她哪有這份資格？就算她有心跟著景哥哥回京，名分未定便帶著幼弟住進侯府，斷然行不通。」
溫彥廷輕輕點頭：
「侯府向來恪守禮法，絕不會容許這般不合規矩的舉動。」
溫若雪聽著，心思一轉，念起林敬之那箱書稿，眼底泛起亮色：
「爹，明日便是您的生辰。女兒一路日夜兼程趕回，特意為您賀壽，還準備了一份驚天大禮，定能讓您滿心歡喜。」
「哦？」溫彥廷面露笑意，「是什麼稀罕物件，竟讓我的女兒這般上心？」
「爹爹不妨猜猜。」
溫彥廷無奈搖頭，笑著打趣：
「總不會是西陲當地的物產，值得你這般藏而不露？」
溫若雪微微抬著下巴：「自然不是，怎會是這般尋常物件。」
溫彥廷愈發好奇：「半點線索都不肯透露？」
「提前說破就沒趣味了，爹爹明日靜待便可。」
溫彥廷朗聲一笑：「好，那為父便拭目以待。」
「那女兒先回去籌備壽禮，順帶稍作歇息。」
「去吧。」
溫若雪剛踏出書房，便迎面遇上長姐溫若涵。
她隨意整了整衣襟行禮：「長姐。」
話音落下，便抬著眼，打算徑直從一旁走過。
「站住。」
溫若涵面色一沉，出聲將她攔下：
「一別兩月，二妹妹如今倒是越發恃寵任性，眼裡全無尊卑分寸。」
溫若雪停下腳步，緩步走到她跟前，眸光輕轉，故作懵懂無辜：
「長姐此話從何說起？方才我已然按禮數向你行禮了。」
溫若涵眉峰一蹙：
「你別忘了，我才是相府堂堂正正的嫡長女。」
溫若雪揚唇淺笑：
「嫡長女又能如何？如今我母親身居正室，我同樣是正經嫡出，身份絲毫不遜色於長姐。」
溫若涵神色冷厲下來：
「你們母女倒是如出一轍，素來只會耍手段博取歡心，內里卻空空蕩蕩，全無半點才情。」
「內里空空？」
溫若雪繞著她慢悠悠踱了一圈，微微湊近幾分，輕笑開口：
「長姐不過多讀了幾卷詩書，便自認高人一等？
依我看，不過是見父親偏愛我，我又定下寧遠侯世子這門良緣，心生嫉妒，才處處挑刺、刻意貶低我罷了。」
溫若涵面露不屑，淡淡嗤笑：
「你若不是幼時刻意親近討好林舒，借著她的情面周旋，世子又怎會多看你一眼？」
熙和帝瞥他一眼，語氣微沉：「你日日在宮中，消息倒靈通。」
陳德順恭聲道：
「老奴聽聞，太后早已吩咐過守城將士，若是撞見林老回京，便即刻傳報，屆時自會有消息遞到御前。」
熙和帝眸色一厲：「誰准你私下打探周旋？」
陳德順趕忙跪地叩首：「老奴知錯，是老奴擅作主張。」
殿內靜默片刻，熙和帝抬手按了按發脹的額角。
他唇瓣輕動，語氣不自覺軟了幾分：
「罷了，不必再打聽。朕……」
頓了頓，才以幾不可聞的聲音緩緩續道：
「何曾有過什麼期盼。」
另一邊，溫彥廷步出皇城，登上返程的馬車。
他閉目靠著車壁，方才帝王厲聲訓誡的話語，一遍遍在腦海中迴蕩：
「溫彥廷，你身居相位數載，就是這般做朕的左膀右臂？」
「你的確無能，朕當初便不該任你為相。」
「此事若再處置不妥，你這相位，也不必再坐了。」
字字灼心，攪得他心緒大亂。
他滿心疑惑，往日陛下縱使心生不滿，也只就事訓斥，從不會直白提及罷相，今日這番話，未免太過狠厲。
他倏然睜眼，一個身影浮上心頭。
林敬之。
若是林敬之果真平安回京，自己該如何立足？
陛下本就對他日漸不滿，如今又應允將林敬之歸入大赦範圍……
莫非是有意讓其官復原職，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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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頭閃過，溫彥廷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
不可能……絕無可能，不過是個流放之人罷了。
他猛地攥緊雙拳，竭力壓下心底紛亂的不安。
待到返回相府，管家早已在門前等候。
溫彥廷開口便問：「二小姐可回府了？」
「回老爺，二小姐已然回府，抵達沒多久。」
「是。」 管家應聲退下。
不多時，溫若雪緩步踏入書房。
「爹。」
軟糯的嗓音響起，溫彥廷抬頭望去，臉上泛起笑意：
「雪兒回來了。在外奔波兩月，看著消瘦不少。」
溫若雪輕輕皺眉：
「何止消瘦，西陲之地條件極差。地界偏僻荒蕪，流民隨處可見，處處髒亂不堪，女兒一日都待不下去。」
聽聞此言，溫彥廷笑意微滯，眸光輕閃，低咳一聲：
「雪兒辛苦了。」
他微微湊近，試探著問：「林家一行人，可隨你們一同回京了？」
溫若雪唇角微揚：「並沒有。」
「為何？」溫彥廷面露不解，「世子本是特意前去接應，怎會沒能一同返程？」
溫若雪語氣淡淡：「林伯伯已經過世了。」
「過世了？」 溫彥廷心頭一震，「什麼時候發生的事？」
「我和景哥哥抵達蒼梧縣時，他已是奄奄一息，撐了不過兩日，便去了。」
聽罷，溫彥廷緩緩鬆了口氣。
他預想過林敬之歸朝的種種局面，唯獨沒料到，此人已然離世。
「好，好。」
他接連頷首，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意，抬手撫了撫鬍鬚，又迅速收斂神色，沉聲叮囑：
「這件事暫且不可對外宣揚。」
溫若雪神色淡然：「不過是個亡故之人，我本也無意多提。」
溫彥廷隨即追問：「那他的一雙兒女如今身在何處？」
「林安早些年便被送走了，景哥哥陪著林舒去朔寧府尋親，眼下還不知是否找到。
即便真把孩子尋回，也不過是個十來歲的毛頭小子，自幼長在市井鄉野，骨子裡難脫鄙陋，往後終究難堪大用。
爹爹不必將此事放在心上。」
溫若雪說著，親昵地挽住他的胳膊。
溫彥廷低咳一聲，挺直身形，慢悠悠捋著鬍鬚：
「切莫妄言。為父手握朝中大權，何須忌憚幾名流放之人。」
溫若雪軟聲應道：「是，女兒失言了。」
溫彥廷神色稍緩，轉瞬又眉頭緊蹙：
「這姐弟二人如今沒了父親依仗，若是回了京城，難不成要跟著世子住進侯府？」
溫若雪眼底泛起冷意，輕嗤一聲：
「她哪有這份資格？就算她有心跟著景哥哥回京，名分未定便帶著幼弟住進侯府，斷然行不通。」
溫彥廷輕輕點頭：
「侯府向來恪守禮法，絕不會容許這般不合規矩的舉動。」
溫若雪聽著，心思一轉，念起林敬之那箱書稿，眼底泛起亮色：
「爹，明日便是您的生辰。女兒一路日夜兼程趕回，特意為您賀壽，還準備了一份驚天大禮，定能讓您滿心歡喜。」
「哦？」溫彥廷面露笑意，「是什麼稀罕物件，竟讓我的女兒這般上心？」
「爹爹不妨猜猜。」
溫彥廷無奈搖頭，笑著打趣：
「總不會是西陲當地的物產，值得你這般藏而不露？」
溫若雪微微抬著下巴：「自然不是，怎會是這般尋常物件。」
溫彥廷愈發好奇：「半點線索都不肯透露？」
「提前說破就沒趣味了，爹爹明日靜待便可。」
溫彥廷朗聲一笑：「好，那為父便拭目以待。」
「那女兒先回去籌備壽禮，順帶稍作歇息。」
「去吧。」
溫若雪剛踏出書房，便迎面遇上長姐溫若涵。
她隨意整了整衣襟行禮：「長姐。」
話音落下，便抬著眼，打算徑直從一旁走過。
「站住。」
溫若涵面色一沉，出聲將她攔下：
「一別兩月，二妹妹如今倒是越發恃寵任性，眼裡全無尊卑分寸。」
溫若雪停下腳步，緩步走到她跟前，眸光輕轉，故作懵懂無辜：
「長姐此話從何說起？方才我已然按禮數向你行禮了。」
溫若涵眉峰一蹙：
「你別忘了，我才是相府堂堂正正的嫡長女。」
溫若雪揚唇淺笑：
「嫡長女又能如何？如今我母親身居正室，我同樣是正經嫡出，身份絲毫不遜色於長姐。」
溫若涵神色冷厲下來：
「你們母女倒是如出一轍，素來只會耍手段博取歡心，內里卻空空蕩蕩，全無半點才情。」
「內里空空？」
溫若雪繞著她慢悠悠踱了一圈，微微湊近幾分，輕笑開口：
「長姐不過多讀了幾卷詩書，便自認高人一等？
依我看，不過是見父親偏愛我，我又定下寧遠侯世子這門良緣，心生嫉妒，才處處挑刺、刻意貶低我罷了。」
溫若涵面露不屑，淡淡嗤笑：
「你若不是幼時刻意親近討好林舒，借著她的情面周旋，世子又怎會多看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