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不知是恩還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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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大壯一臉茫然:

  「我哪兒胡說了?尋常幕僚不過紙上空談,哪有你這般事事都能幹?」

  林舒見他神色坦蕩,全無半分開玩笑的意思,才反應過來,是自己想多了。

  她暗笑自己心思藏不住,輕輕搖頭。

  豆芽炒好盛盤,林舒提著食盒,徑直往中軍堂走去。

  衛驍、衛馳見她前來,對視一眼,上前迎道:「林公子。」

  「我給侯爺和五殿下送來新長成的豆芽,嘗個鮮。」

  衛驍笑道:「林公子只管進去,侯爺眼下沒有要緊公務。」

  「喲,有好東西,怎倒忘了我這個師傅?」 謝清風緩步走來,笑著打趣。

  林舒回頭淺笑:

  「自然少不了您的。我本想著送完這裡,再去傷兵營單獨給您送一份。」

  「算你有心。」

  謝清風輕笑一聲,率先邁步而入,林舒提著食盒緊隨其後。

  裴昭、楚崇安正坐在案前飲茶,聞聲同時抬眼望來。

  對上裴昭的目光,林舒心頭微緊,視線輕輕錯開:

  「今日豆芽長成,特地送來給侯爺、五殿下嘗嘗。」

  「正巧餓了。」 楚崇安笑著起身,接過食盒將菜碟擺上桌,「瞧著鮮嫩,想必是林公子親手炒的?」

  林舒頷首:「是。二位嘗嘗,不知合不合口味。」

  楚崇安和謝清風當即舉筷品嘗。

  楚崇安眼前一亮:「好吃!普通豆芽,竟做得這般鮮爽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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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清風亦嘆道:

  「若是日日都能吃到,便是在邊關多待兩月,我也情願。」

  林舒淡淡一笑,目光落向裴昭,語氣柔婉得連自己都未曾察覺:

  「侯爺也嘗嘗。」

  裴昭溫聲應道:「好。」

  又隨口一問:「林公子吃過了?」

  「已經吃過了。」

  裴昭點頭,慢慢夾起一筷細細品嘗,抬眸看向她:

  「軟嫩入味,味道極好。」

  只這一眼、一句誇讚,林舒心裡微喜,嘴角不自覺揚起。

  可裴昭緊接著一句依舊溫和,落在她耳中卻忽然變了味道:

  「你白日墾荒勞作已經夠辛苦,往後這些細碎瑣事,交給伙頭營打理就好。」

  明明是體恤關心,林舒心頭卻慢慢沉了下去,只低聲應了一句:

  「……好。」

  席間氣氛一時有些沉悶,謝清風連忙打圓場:

  「快吃快吃,這般鮮美的滋味,別涼了。」

  「我先告退。」 林舒不再多言,默然轉身離去。

  望著她離去的背影,謝清風夾起一筷豆芽入口,忍不住說道:

  「她本是心甘情願,你這般好意,反倒叫人心裡失落。」

  他轉頭看向楚崇安:「殿下覺得是不是這個道理?」

  楚崇安微怔,認真答道:

  「我倒覺得裴師說得在理。林公子忙碌整日,回來還要下廚,實在辛苦。裴師體恤下屬,讓人代勞,並無不妥。」

  謝清風一時語塞,無奈搖頭:

  「有時候推辭別人的一片心意,看似是體恤,反倒最傷人。」

  話音落下,裴昭握著筷子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

  他下意識望向窗外,恰好看見林舒走過廊下,步履輕緩,難掩低落,心口也跟著一沉。

  石大壯跟在林舒身後,一眼便看出她神色不對:

  「林兄弟,侯爺是不是說了什麼?」

  林舒勉強扯出一點淺笑,搖了搖頭:

  「沒有,侯爺還誇我了。」

  石大壯滿臉困惑:

  「那怎麼侯爺一夸,你反倒神色不對?方才進去時明明還好。」

  林舒回頭看他,輕聲問道:「這麼容易被看出來?」

  「可不嘛。」 石大壯直言,「看著就悶悶的。」

  林舒輕輕一嘆:「原來連石大哥都瞧出來了……」

  「心裡要是難受,儘管說出來。」 石大壯拍了拍胸口,「我嘴笨不會安慰人,但可以聽你說說。」

  林舒心下一暖,淺笑道:「多謝石大哥。」

  說話間,二人回到住處。

  林舒獨自靜立,方才席間的失落仍縈繞心頭。

  連日來患得患失、心緒輾轉,讓她終於看清,自己已然對他生出別樣情愫。

  她也清楚感受到,侯爺待她極好。

  可每當她試著靠近,卻總被他不動聲色地疏離。

  當初他登門求親,本就是感念父親恩情。

  如今這般處處關照,究竟是藏著幾分兒女情意,還是僅僅礙於故人舊情,心存體恤?

  倘若這份好,終究只是恩情使然,她又該如何自處。

  念及此處,她唇角微澀,不由得輕輕一笑。

  片刻後回過神,暗暗提醒自己,別被兒女心事牽絆,還有許多事等著她去做。

  京城,御書房。

  「陛下,各地流民日漸增多,臣等安撫彈壓已然乏力,不得已只得調兵維穩。」

  溫彥廷躬身奏道,語氣滿是忐忑。

  熙和帝緩緩睜開雙眼,眸底壓著濃重怒意:


  如今卻又告訴朕,流民竟也壓不住了。

  難道外族未退,我大周反倒要將刀兵用在自家百姓身上嗎?」

  溫彥廷當即惶恐叩首:

  「陛下明鑑!如今流民遍布各地,各州府糧倉存糧有限,實在賑濟不及,難以周全……」

  熙和帝語氣愈發嚴厲:

  「為何會鬧到這般地步?

  溫彥廷,你身居相位數載,就是這般做朕的左膀右臂?

  朕將朝政託付於你,好好的江山社稷,換來的卻是眼下這番局面?」

  溫彥廷連連磕頭請罪:「是老臣無能。」

  「你的確無能。」 熙和帝冷聲斥責,「朕當初就不該任用你為相。」

  這話入耳,溫彥廷冷汗浸透朝服,卻還是硬著頭皮辯解:

  「陛下明鑑!老臣雖無經世之才,卻也日夜操勞、盡心做事。

  皇陵、觀星樓、行宮一眾工程,皆已完工,一片忠心皆是為了陛下。

  老臣縱然無功,也有苦勞啊。」

  熙和帝被他這番話噎得一滯,只覺心頭火氣翻湧,可偏生無從駁斥。

  頷下鬍鬚微微顫動,幾番隱忍,終究是壓下了到了嘴邊的苛責,只煩躁地揮了揮廣袖:

  「罷了。此事若再處置不妥,你這相位,也不必再坐了。」

  溫彥廷聞言大駭,心底滿是惶恐,連忙叩首:

  「謝陛下寬宥!老臣定拼盡全力,絕不辜負聖恩。」

  說罷,便領著一眾神色惶惶的朝臣躬身退下。

  御書房內一時沉寂。

  熙和帝閉目斂神,良久才壓下心頭鬱氣。

  陳德順輕步上前:

  「陛下,要不移步御花園走走?也好寬寬心。」

  熙和帝並未應聲,靜默片刻,緩緩起身,狀似無意地開口:

  「他……回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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