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劣質糧草的算計
不遠處樹蔭暗影之中，裴昭、楚崇安、崔守衡三人緩步走了出來。
幾人靜立片刻，崔守衡輕聲嘆道：
「這般任由他被部下救走，也算保全北漠王子顏面，免得他歸國之後威信全無。
只盼他能安分守己，謹守先前定下的盟約。」
楚崇安眉頭輕擰：
「看得出來赫達絕非好戰魯莽之輩，此前他能精準截斷我軍糧道，絕非一時僥倖。
只是不知朝中究竟何人暗中與他私通，竟將邊軍缺糧這般要事輕易泄露。」
裴昭神色平靜，緩緩開口：
「我已然試探過他，對方始終隱匿行蹤不露身份，赫達自始至終，都不知幕後之人究竟是誰。」
楚崇安與崔守衡聽罷，臉色齊齊沉了下來。
翌日，中軍堂。
「將軍，朝廷調撥押送的糧草到了。」
聽到親兵來報，楚崇安面露欣喜：
「當真？這下總算解了軍中燃眉之急，有了糧草接濟，我軍再無後顧之憂。」
崔守衡與一旁侍立的林舒，也齊齊鬆了口氣。
誰知話音未落，那親兵神色頓時為難起來：
「只是這批糧草頗有異樣，還請將軍親自前往糧倉查驗。」
裴昭眸光一凜：「糧草出了差錯？」
「屬下難以言明，諸位將軍前去一看便知。」
裴昭即刻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林舒、崔守衡、楚崇安幾人連忙緊隨其後，一同趕往糧倉。
遠遠望去，糧堆四周跪滿了民夫，周遭氣氛壓抑凝重。
「簡直胡鬧！送來這般糧食，怎能讓將士們下咽充飢？」
孫德抓起一把穀物，滿臉憤懣難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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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快步上前，沉聲發問：「出了何事？」
孫德指著一旁糧袋回道：
「將軍請看，這些粟米里摻著沙石，不少麥子受潮腐壞，豆類更是大半發黑變質，全然無法食用。」
眾人湊近一瞧，神色盡數沉了下去。
楚崇安當即怒聲說道：
「朝廷一再拖沓延誤，到頭來送來的竟是這般劣質糧草？」
「將軍饒命，還望諸位大人開恩！」
一眾民夫嚇得渾身發抖，不住磕頭乞憐。
裴昭目光掃過跪地眾人：「押送糧草的管事何在？」
前排一人慌忙伏身叩首，聲音顫巍巍道：「回將軍，正是小人。」
孫德在旁冷聲道：「劉管事，事到如今，你最好如實說出實情。」
劉管事慌忙辯解：
「將軍明鑑，此番路途艱險，一路上風雨風沙不斷，致使糧草受潮摻沙。
加之朝中催逼甚緊，丞相大人早有嚴令，糧草務必如期送達，稍有延誤，闔家都要一同受罰。
我等迫於壓力一路不敢停歇，冒雨趕路日夜奔波，連隨身口糧都省之又省，實在拼盡了全力。」
楚崇安怒火翻湧，厲聲駁斥：
「一派說辭！何至於腐壞至此？運來這般糧草徒耗人力，你們罪責難辭。」
「崇安。」 裴昭抬手將他攔下。
他看向眼前一眾民夫，個個面色蠟黃，衣衫破舊不堪，腳上的布鞋早已磨穿，露出遍布傷痕的腳掌，一眼便知一路顛沛勞苦。
裴昭語氣微冷：
「糧草裝車啟程之時，可還完好無損？」
劉管事連忙應答：
「起初皆是上等好糧，並無半點雜物。
只怪我等惦記軍中缺糧，一心只顧著趕路，沒能悉心看管照料，才鬧出如今這般局面。」
「求將軍開恩，小人家裡還有老小要養活。」
「本就日子過得艱難，我們若是獲罪受罰，一家人便沒了活路。」
一眾民夫接連苦苦哀求，不停磕頭跪拜。
裴昭望著眼前景象，輕笑一聲：「好一招暗中算計。」
崔守衡湊近低聲詢問：「將軍，如今該如何處置？」
裴昭靜默片刻，抬手淡淡吩咐：「全都起身，各自回家去。」
「多謝將軍開恩，多謝將軍！」
眾人喜出望外，再三叩首謝恩，這才慌忙起身匆匆散去。
待眾人走遠，楚崇安依舊滿心憤懣，面露不解：
裴昭神色淡然：
「我心裡清楚此事另有隱情，只是眼下不宜深究。
此刻若是降罪這些底層民夫，反倒落得苛待百姓的話柄，正中幕後之人下懷。
你可明白？」
楚崇安強壓下胸中怒火，悶悶點頭：「我明白。」
裴昭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轉頭看向孫德：
「先把尚能勉強食用的糧食分揀出來，其餘霉變變質之物，儘快清理妥當。」
「侯爺且慢。」
林舒忽然出聲阻攔。
眾人聞聲齊齊轉頭望去，只見她俯身蹲下，伸手撥開袋中穀物，又湊近細細嗅辨。
「那些徹底發黑腐壞的自然盡數丟棄，餘下糧食品相不一，霉變輕重也各不相同，盡數丟棄實在可惜，不如分門別類，另尋用處。」
孫德連忙上前，滿臉憂慮：
「林公子萬萬不可大意，將士若是誤食霉變糧草，極易染病傷身。
邊關本就藥材匱乏，一旦軍中爆發時疫，軍心和戰力都會大受打擊，後果不堪設想。」
林舒神色從容，溫聲安撫：
「孫大哥儘管放心，我絕不會讓將士直接食用這些糧食。
我們可以將糧食分成三類妥善安排：
輕微發霉、無任何異味的粟米，仔細淘淨曬乾，用來釀酒最合適不過，既能驅寒暖身，還能用來清理包紮傷口。
只是受潮結塊、霉點淺淡的黃豆，仔細挑揀泡發之後，便可生出豆芽，剛好填補軍中緊缺的新鮮菜蔬。
剩下顆粒飽滿、僅帶淺淡霉斑的豆類，可留作春耕種子。眼下正值農時，正好適合播種。」
孫德聽罷連連點頭：
「釀酒、培育豆芽這些法子都十分穩妥。只是開荒種地一事需謹慎，邊關水土貧瘠，尋常莊稼根本難以存活。」
林舒微微頷首：
「這點我自然知曉。我從前久居西陲，常年與貧瘠土地打交道，深諳這類地塊的耕種門道。
豆類本就耐貧瘠、耐旱，需水量極少，只要選對地塊稍加打理，定能有所收穫。」
崔守衡低頭沉吟片刻，隨即點頭附和：
「只要邊關能暫且停火，換得一月安穩，我們便能從軍中抽調人手，在營地周邊開荒整地。
林公子精通此道，此事大可一試。
不求能補足軍中所有糧草空缺，只求往後不再事事受制於朝廷，為邊關將士多留一條活路。」
話音落下，在場眾人目光盡數投向裴昭，靜靜等候他下達最終指令。
裴昭心中已有決斷，當即對孫德道：
「即刻召集伙夫、屯田管事以及所有管糧官吏，一應事務全都聽從林公子調遣安排。」
「多謝侯爺信任。」
得他毫無保留的託付與應允，林舒心下安定，眉眼盡數舒展開來。
看見她眸中漾起的明媚笑意，裴昭的唇角也不自覺微微上揚。
二人目光猝然相撞，林舒心尖輕輕一顫，慌忙垂眸避開視線，唇邊溫婉的笑意卻久久不曾消散。
幾人靜立片刻，崔守衡輕聲嘆道：
「這般任由他被部下救走，也算保全北漠王子顏面，免得他歸國之後威信全無。
只盼他能安分守己，謹守先前定下的盟約。」
楚崇安眉頭輕擰：
「看得出來赫達絕非好戰魯莽之輩，此前他能精準截斷我軍糧道，絕非一時僥倖。
只是不知朝中究竟何人暗中與他私通，竟將邊軍缺糧這般要事輕易泄露。」
裴昭神色平靜，緩緩開口：
「我已然試探過他，對方始終隱匿行蹤不露身份，赫達自始至終，都不知幕後之人究竟是誰。」
楚崇安與崔守衡聽罷，臉色齊齊沉了下來。
翌日，中軍堂。
「將軍，朝廷調撥押送的糧草到了。」
聽到親兵來報，楚崇安面露欣喜：
「當真？這下總算解了軍中燃眉之急，有了糧草接濟，我軍再無後顧之憂。」
崔守衡與一旁侍立的林舒，也齊齊鬆了口氣。
誰知話音未落，那親兵神色頓時為難起來：
「只是這批糧草頗有異樣，還請將軍親自前往糧倉查驗。」
裴昭眸光一凜：「糧草出了差錯？」
「屬下難以言明，諸位將軍前去一看便知。」
裴昭即刻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林舒、崔守衡、楚崇安幾人連忙緊隨其後，一同趕往糧倉。
遠遠望去，糧堆四周跪滿了民夫，周遭氣氛壓抑凝重。
「簡直胡鬧！送來這般糧食，怎能讓將士們下咽充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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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昭快步上前，沉聲發問：「出了何事？」
孫德指著一旁糧袋回道：
「將軍請看，這些粟米里摻著沙石，不少麥子受潮腐壞，豆類更是大半發黑變質，全然無法食用。」
眾人湊近一瞧，神色盡數沉了下去。
楚崇安當即怒聲說道：
「朝廷一再拖沓延誤，到頭來送來的竟是這般劣質糧草？」
「將軍饒命，還望諸位大人開恩！」
一眾民夫嚇得渾身發抖，不住磕頭乞憐。
裴昭目光掃過跪地眾人：「押送糧草的管事何在？」
前排一人慌忙伏身叩首，聲音顫巍巍道：「回將軍，正是小人。」
孫德在旁冷聲道：「劉管事，事到如今，你最好如實說出實情。」
劉管事慌忙辯解：
「將軍明鑑，此番路途艱險，一路上風雨風沙不斷，致使糧草受潮摻沙。
加之朝中催逼甚緊，丞相大人早有嚴令，糧草務必如期送達，稍有延誤，闔家都要一同受罰。
我等迫於壓力一路不敢停歇，冒雨趕路日夜奔波，連隨身口糧都省之又省，實在拼盡了全力。」
楚崇安怒火翻湧，厲聲駁斥：
「一派說辭！何至於腐壞至此？運來這般糧草徒耗人力，你們罪責難辭。」
「崇安。」 裴昭抬手將他攔下。
他看向眼前一眾民夫，個個面色蠟黃，衣衫破舊不堪，腳上的布鞋早已磨穿，露出遍布傷痕的腳掌，一眼便知一路顛沛勞苦。
裴昭語氣微冷：
「糧草裝車啟程之時，可還完好無損？」
劉管事連忙應答：
「起初皆是上等好糧，並無半點雜物。
只怪我等惦記軍中缺糧，一心只顧著趕路，沒能悉心看管照料，才鬧出如今這般局面。」
「求將軍開恩，小人家裡還有老小要養活。」
「本就日子過得艱難，我們若是獲罪受罰，一家人便沒了活路。」
一眾民夫接連苦苦哀求，不停磕頭跪拜。
裴昭望著眼前景象，輕笑一聲：「好一招暗中算計。」
崔守衡湊近低聲詢問：「將軍，如今該如何處置？」
裴昭靜默片刻，抬手淡淡吩咐：「全都起身，各自回家去。」
「多謝將軍開恩，多謝將軍！」
眾人喜出望外，再三叩首謝恩，這才慌忙起身匆匆散去。
待眾人走遠，楚崇安依舊滿心憤懣，面露不解：
裴昭神色淡然：
「我心裡清楚此事另有隱情，只是眼下不宜深究。
此刻若是降罪這些底層民夫，反倒落得苛待百姓的話柄，正中幕後之人下懷。
你可明白？」
楚崇安強壓下胸中怒火，悶悶點頭：「我明白。」
裴昭輕輕拍了拍他的肩頭，轉頭看向孫德：
「先把尚能勉強食用的糧食分揀出來，其餘霉變變質之物，儘快清理妥當。」
「侯爺且慢。」
林舒忽然出聲阻攔。
眾人聞聲齊齊轉頭望去，只見她俯身蹲下，伸手撥開袋中穀物，又湊近細細嗅辨。
「那些徹底發黑腐壞的自然盡數丟棄，餘下糧食品相不一，霉變輕重也各不相同，盡數丟棄實在可惜，不如分門別類，另尋用處。」
孫德連忙上前，滿臉憂慮：
「林公子萬萬不可大意，將士若是誤食霉變糧草，極易染病傷身。
邊關本就藥材匱乏，一旦軍中爆發時疫，軍心和戰力都會大受打擊，後果不堪設想。」
林舒神色從容，溫聲安撫：
「孫大哥儘管放心，我絕不會讓將士直接食用這些糧食。
我們可以將糧食分成三類妥善安排：
輕微發霉、無任何異味的粟米，仔細淘淨曬乾，用來釀酒最合適不過，既能驅寒暖身，還能用來清理包紮傷口。
只是受潮結塊、霉點淺淡的黃豆，仔細挑揀泡發之後，便可生出豆芽，剛好填補軍中緊缺的新鮮菜蔬。
剩下顆粒飽滿、僅帶淺淡霉斑的豆類，可留作春耕種子。眼下正值農時，正好適合播種。」
孫德聽罷連連點頭：
「釀酒、培育豆芽這些法子都十分穩妥。只是開荒種地一事需謹慎，邊關水土貧瘠，尋常莊稼根本難以存活。」
林舒微微頷首：
「這點我自然知曉。我從前久居西陲，常年與貧瘠土地打交道，深諳這類地塊的耕種門道。
豆類本就耐貧瘠、耐旱，需水量極少，只要選對地塊稍加打理，定能有所收穫。」
崔守衡低頭沉吟片刻，隨即點頭附和：
「只要邊關能暫且停火，換得一月安穩，我們便能從軍中抽調人手，在營地周邊開荒整地。
林公子精通此道，此事大可一試。
不求能補足軍中所有糧草空缺，只求往後不再事事受制於朝廷，為邊關將士多留一條活路。」
話音落下，在場眾人目光盡數投向裴昭，靜靜等候他下達最終指令。
裴昭心中已有決斷，當即對孫德道：
「即刻召集伙夫、屯田管事以及所有管糧官吏，一應事務全都聽從林公子調遣安排。」
「多謝侯爺信任。」
得他毫無保留的託付與應允，林舒心下安定，眉眼盡數舒展開來。
看見她眸中漾起的明媚笑意，裴昭的唇角也不自覺微微上揚。
二人目光猝然相撞，林舒心尖輕輕一顫，慌忙垂眸避開視線，唇邊溫婉的笑意卻久久不曾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