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我信侯爺
屋外戰事仍在激化，雲梯抵城、撞木轟門的巨響接連不斷。
士卒攀梯搏殺，兵刃相撞的脆響震徹四野。
不少攻城兵士被硬生生打落城頭，短促慘叫轉瞬即逝。
更有人剛攀上城垣，便被滾燙熱油當頭澆落，悽厲哀嚎刺人心骨。
二人身居屋內，望不見關外漫天烽煙，卻被滿耳殺伐緊緊裹挾。
這份刺骨寒意，遠比親身見證廝殺更加壓抑，宛若深陷煉獄。
赫達胸口鬱結憋悶，雙拳不自覺死死攥緊。
沒過多久，北漠收兵的號角遙遙傳來，清晰迴蕩耳畔。
漫天戰火慢慢平息，紛亂殺伐盡數消散，周遭徹底陷入死寂。
赫達的後背早已被層層冷汗浸透。
林舒緩緩吐氣平復心緒，抬眸看向他：
「不過短短兩炷香時辰，這一戰下來，不知又有多少人再也歸不了故土，多少婦人痛失夫君，多少老者永別子嗣。」
赫達垂首默然，始終一語不發。
林舒見他臉色泛白，身形微微發顫，便不再多言，靜靜立在一側，任由他慢慢平復心緒。
片刻過後，赫達終於開口，嗓音低啞：
「勞煩你去請侯爺過來。」
「好。」
林舒柔聲應下。
北漠軍營。
大軍收兵回營，一眾將領齊聚主帳議事。
赤那眉宇間凝著憂色，沉聲開口：
「今日強攻關隘，大周始終未曾將王子押至陣前，莫非王子已然遭遇不測？」
賀蘭圖神色凝重，緩緩搖頭：
「裴昭心思深沉，絕不會輕易傷了王子性命。他不曾將人帶出，定是王子寧死不屈，故而無法用來挾制我軍。」
虎必立刻出聲附和：
「將軍所言極是！王子一身傲骨，定然與我們一樣，一心只想攻破關隘……」
「報——」
話音未落，帳外一名斥候快步闖入，高聲稟報：
「大周派人送來一封手書。」
賀蘭圖接過信紙，只匆匆掃過一眼，周身便騰起凜冽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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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那連忙上前接過書信，當眾念道：
「本監軍令：
全軍即刻退駐二十里外，就地安營休整。
一月之內，禁止興兵動戈，不得進犯大周邊疆。
賀蘭圖麾下將士，務必謹守此令，不得有違。
赫達」
話音落下，整座營帳瞬間鴉雀無聲。
虎必第一個憤然開口：
「此事萬萬不可！這必定是裴昭的陰謀詭計，王子定是遭人逼迫才寫下此令，我們絕不能就此退兵。」
赤那立刻開口反駁：
「可這筆跡確為王子親筆。他身為王上親派的監軍，此道軍令我們無權違抗。」
「親筆又能如何？」
虎必寸步不讓：
「先前傳信之時，我等只說擒獲之人是無名小卒，殺之無妨。
如今反倒要奉命退兵，這般行事豈不是前後相悖，白白折損顏面？
依我之見，應當一鼓作氣攻破安漠關，儘快救出王子，才是正理。」
赤那再度反駁：
「先前王子監軍身份未曾被大周識破，我等順勢將他視作普通小卒、繼續進軍尚且合乎情理。
而今他的身份已然敗露，又親筆立下軍令，我們若是執意不從，便是明目張胆的抗命。」
帳內諸將頓時議論紛紛，有人附和赤那，有人認同虎必，兩方各執一詞，爭執不休。
賀蘭圖緊緊攥著手中信紙，內心陷入深深的兩難。
若是遵照軍令退兵，大軍糧草耗盡卻寸功未建，返回王庭必受重罰。
可若是無視軍令執意再戰，便等同違抗王命，罪責同樣深重。
倘若再戰之中不慎傷及王子性命，王上更是絕不會輕易饒恕。
左右皆是死局。
幾番沉思斟酌，他終於拿定主意，沉聲傳令：
「這道軍令乃是王子受人脅迫所寫，並非他本心所願，不足以當真。
今夜三更時分，挑選精銳暗中潛入周軍營地，伺機營救王子。」
安漠關，傷兵營。
林舒跟在謝清風身側，默默幫忙遞取剪刀、紗布和傷藥。
營帳中擠滿了剛剛從戰場上運送回來的傷員，人人緊咬牙關，強忍周身劇痛。
縱使林舒已然見識過戰爭殘酷，心底還是湧起說不出的難受。
謝清風一邊為傷者包紮傷口，一邊輕聲長嘆：
「常在邊關行醫，我早就看慣生死離別。前一刻還在並肩說笑的將士，轉瞬便會倒在黃沙戰場之上。」
他語調平淡，卻讓一旁靜立的林舒心頭愈發沉重。
忙完手頭瑣事，她緩步走向中軍堂。
堂內靜謐無聲，裴昭正倚在座椅上閉目小憩。
林舒放輕腳步靜靜站定，目光不自覺落在他清俊沉靜的側顏上，並未出聲驚擾。
沒過片刻，裴昭緩緩睜開雙眼，視線輕轉，恰好落在她身上。
「侯爺。」 林舒輕聲喚道。
見她眼底泛紅、神情低落，裴昭心裡一緊，溫聲詢問：
「可是遇到了什麼煩心事？」
林舒連忙搖頭：「無事，只是方才從傷兵營過來。」
裴昭聞言稍稍釋懷，深知她心腸柔軟，見不得這般慘烈死傷，語氣愈發溫和：
「邊關本就是征戰不休之地，傷亡從來都無法避免。
我們披甲駐守此地，所求不過是以戰止戈，早日平定邊境動亂，護一方百姓安穩度日。」
「這些道理，我都明白。」
林舒緩步走上前，伸手整理桌案上散亂堆疊的文書，指腹輕輕拂過紙面，抬眸看向他：
裴昭微微搖頭：「眼下還不好說。」
「倘若他們不肯就此休戰，執意再度興兵來犯，我軍如今兵力損耗嚴重，再者糧草僅有千石，根本撐不了幾日。」
裴昭輕嘆一聲：
「沒錯，長久僵持對峙，對我軍極為不利。眼下最該休兵整頓，兵力糧草，都經不起再一場大戰消耗。」
林舒眉頭輕輕蹙起：
「可若是賀蘭圖執意不肯收手，往後我們又該如何應對？」
裴昭凝望著她滿臉憂心的模樣，溫聲淺笑：
「姑娘不必如此掛懷。只管信我，用不了多久，邊關定會重歸安穩。」
見他神色淡然，言語間底氣十足，林舒心中鬱結悄然散去大半。
她下意識移開視線，唇角微微揚起：
「我信侯爺。」
士卒攀梯搏殺，兵刃相撞的脆響震徹四野。
不少攻城兵士被硬生生打落城頭，短促慘叫轉瞬即逝。
更有人剛攀上城垣，便被滾燙熱油當頭澆落，悽厲哀嚎刺人心骨。
二人身居屋內，望不見關外漫天烽煙，卻被滿耳殺伐緊緊裹挾。
這份刺骨寒意，遠比親身見證廝殺更加壓抑，宛若深陷煉獄。
赫達胸口鬱結憋悶，雙拳不自覺死死攥緊。
沒過多久，北漠收兵的號角遙遙傳來，清晰迴蕩耳畔。
漫天戰火慢慢平息，紛亂殺伐盡數消散，周遭徹底陷入死寂。
赫達的後背早已被層層冷汗浸透。
林舒緩緩吐氣平復心緒，抬眸看向他：
「不過短短兩炷香時辰，這一戰下來，不知又有多少人再也歸不了故土，多少婦人痛失夫君，多少老者永別子嗣。」
赫達垂首默然，始終一語不發。
林舒見他臉色泛白，身形微微發顫，便不再多言，靜靜立在一側，任由他慢慢平復心緒。
片刻過後，赫達終於開口，嗓音低啞：
「勞煩你去請侯爺過來。」
「好。」
林舒柔聲應下。
北漠軍營。
大軍收兵回營，一眾將領齊聚主帳議事。
赤那眉宇間凝著憂色，沉聲開口：
「今日強攻關隘，大周始終未曾將王子押至陣前，莫非王子已然遭遇不測？」
賀蘭圖神色凝重，緩緩搖頭：
「裴昭心思深沉，絕不會輕易傷了王子性命。他不曾將人帶出，定是王子寧死不屈，故而無法用來挾制我軍。」
虎必立刻出聲附和：
「將軍所言極是！王子一身傲骨，定然與我們一樣，一心只想攻破關隘……」
「報——」
話音未落，帳外一名斥候快步闖入，高聲稟報：
「大周派人送來一封手書。」
賀蘭圖接過信紙，只匆匆掃過一眼，周身便騰起凜冽戾氣。
【記住本站域名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
赤那連忙上前接過書信，當眾念道：
「本監軍令：
全軍即刻退駐二十里外，就地安營休整。
一月之內，禁止興兵動戈，不得進犯大周邊疆。
賀蘭圖麾下將士，務必謹守此令，不得有違。
赫達」
話音落下，整座營帳瞬間鴉雀無聲。
虎必第一個憤然開口：
「此事萬萬不可！這必定是裴昭的陰謀詭計，王子定是遭人逼迫才寫下此令，我們絕不能就此退兵。」
赤那立刻開口反駁：
「可這筆跡確為王子親筆。他身為王上親派的監軍，此道軍令我們無權違抗。」
「親筆又能如何？」
虎必寸步不讓：
「先前傳信之時，我等只說擒獲之人是無名小卒，殺之無妨。
如今反倒要奉命退兵，這般行事豈不是前後相悖，白白折損顏面？
依我之見，應當一鼓作氣攻破安漠關，儘快救出王子，才是正理。」
赤那再度反駁：
「先前王子監軍身份未曾被大周識破，我等順勢將他視作普通小卒、繼續進軍尚且合乎情理。
而今他的身份已然敗露，又親筆立下軍令，我們若是執意不從，便是明目張胆的抗命。」
帳內諸將頓時議論紛紛，有人附和赤那，有人認同虎必，兩方各執一詞，爭執不休。
賀蘭圖緊緊攥著手中信紙，內心陷入深深的兩難。
若是遵照軍令退兵，大軍糧草耗盡卻寸功未建，返回王庭必受重罰。
可若是無視軍令執意再戰，便等同違抗王命，罪責同樣深重。
倘若再戰之中不慎傷及王子性命，王上更是絕不會輕易饒恕。
左右皆是死局。
幾番沉思斟酌，他終於拿定主意，沉聲傳令：
「這道軍令乃是王子受人脅迫所寫，並非他本心所願，不足以當真。
今夜三更時分，挑選精銳暗中潛入周軍營地，伺機營救王子。」
安漠關，傷兵營。
林舒跟在謝清風身側，默默幫忙遞取剪刀、紗布和傷藥。
營帳中擠滿了剛剛從戰場上運送回來的傷員，人人緊咬牙關，強忍周身劇痛。
縱使林舒已然見識過戰爭殘酷，心底還是湧起說不出的難受。
謝清風一邊為傷者包紮傷口，一邊輕聲長嘆：
「常在邊關行醫，我早就看慣生死離別。前一刻還在並肩說笑的將士，轉瞬便會倒在黃沙戰場之上。」
他語調平淡，卻讓一旁靜立的林舒心頭愈發沉重。
忙完手頭瑣事，她緩步走向中軍堂。
堂內靜謐無聲，裴昭正倚在座椅上閉目小憩。
林舒放輕腳步靜靜站定，目光不自覺落在他清俊沉靜的側顏上，並未出聲驚擾。
沒過片刻，裴昭緩緩睜開雙眼，視線輕轉，恰好落在她身上。
「侯爺。」 林舒輕聲喚道。
見她眼底泛紅、神情低落，裴昭心裡一緊，溫聲詢問：
「可是遇到了什麼煩心事？」
林舒連忙搖頭：「無事，只是方才從傷兵營過來。」
裴昭聞言稍稍釋懷，深知她心腸柔軟，見不得這般慘烈死傷，語氣愈發溫和：
「邊關本就是征戰不休之地，傷亡從來都無法避免。
我們披甲駐守此地，所求不過是以戰止戈，早日平定邊境動亂，護一方百姓安穩度日。」
「這些道理，我都明白。」
林舒緩步走上前，伸手整理桌案上散亂堆疊的文書，指腹輕輕拂過紙面，抬眸看向他：
裴昭微微搖頭：「眼下還不好說。」
「倘若他們不肯就此休戰，執意再度興兵來犯，我軍如今兵力損耗嚴重，再者糧草僅有千石，根本撐不了幾日。」
裴昭輕嘆一聲：
「沒錯，長久僵持對峙，對我軍極為不利。眼下最該休兵整頓，兵力糧草，都經不起再一場大戰消耗。」
林舒眉頭輕輕蹙起：
「可若是賀蘭圖執意不肯收手，往後我們又該如何應對？」
裴昭凝望著她滿臉憂心的模樣，溫聲淺笑：
「姑娘不必如此掛懷。只管信我，用不了多久，邊關定會重歸安穩。」
見他神色淡然，言語間底氣十足，林舒心中鬱結悄然散去大半。
她下意識移開視線，唇角微微揚起：
「我信侯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