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大哥當真不怕死？
裴昭步步緊逼：
「你軍將士折損過萬，糧草焚毀大半，再加上你被俘在此，軍心早已渙散。
反觀我軍，昨日新糧入營，朝廷補給不久便至，後援安穩，士氣正盛。
這般局勢之下，閣下當真以為，沒了你這枚籌碼，本侯麾下兒郎便擋不住北漠鐵騎？」
頓了頓，他身體微微向後輕靠，目光淡淡撇開，語氣卻愈發冷冽：
「真正深陷困局的，是北漠。若你軍執意強攻，只會節節敗退，白白折損無數將士性命。」
這番話句句在理，赫達臉色漸漸發白，依舊強撐著揚了揚唇角：
「侯爺未免太過自負。」
裴昭全然不理他的辯駁，徑直轉了話頭：
「本侯還聽聞，北漠王膝下共有六子，性情各不相同。
你若葬身於此，日後繼位之人是仁厚愛民，還是窮兵黷武，北漠百姓是安居樂業還是民不聊生，閣下當真全然不在意？」
赫達氣息微頓，依舊硬著頭皮辯解：
「這些事，與我一介小兵何干？」
「尋常士卒自然無關。」 裴昭淡然開口，不拆穿也不較真，「我隨口閒談幾句，或許正好說到你的心事。」
他稍作停頓，語氣平緩下來：
「北漠大軍本就勝算渺茫，你卻要這般白白送命，死得毫無意義。
此前我本打算，只要賀蘭圖願意退兵休戰，便留你一命，奈何他態度強硬，半點不肯承下這份情面。」
話音落下，裴昭站起身，作勢便要離去。
赫達終於按捺不住，急忙開口追問：
「他究竟是如何答覆的？」
裴昭腳步頓住，微微抬手示意，一旁崔守衡立刻上前，將賀蘭圖的書信遞了過去。
赫達伸手接過，目光落在信紙上，臉色瞬間大變。
裴昭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轉身帶著眾人徑直離開。
直到門外傳來落鎖的輕響，赫達緊繃多時的肩背才卸下力道，身形微微一晃，頹然跌坐回榻上。
他枯坐良久，心頭鬱結始終難以平息，直至房門再度被輕輕推開，才猛然回過神來。
林舒踱步進門，石大壯緊隨其後，將飯菜擺上桌案，靜立一旁，神色滿是戒備。
「李大哥，先用些吃食吧。」 林舒輕聲開口。
赫達緩步走到桌前：「林兄弟倒是信守承諾。」
林舒淺淡一笑：「自然。」
赫達瞥了眼神色緊繃的石大壯，轉頭看向林舒：「臨死之前，我想同林兄弟單獨說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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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大壯當即沉聲回絕：「休要動歪心思。」
赫達抬手晃了晃腕間沉重鐵鏈：
「我如今這般模樣，還能鬧出什麼動靜？」
他似笑非笑看向林舒：
「何況你隨身備著迷藥，我稍有異動，便會再次昏死過去。」
林舒唇角微揚，轉頭對石大壯道：「暫且到門外等候。」
石大壯遲疑一瞬，終究不好多言勸阻，只得轉身出屋，輕輕合上房門。
赫達拿起碗筷，夾起菜餚慢慢進食：「許久未曾吃到這般合口的飯菜了。」
林舒立在一旁，默然不語，只留一室安靜。
直至用餐完畢，赫達才再度開口：「臨死前有人陪著用飯，也算無憾了。」
林舒抬眸看向他：「李大哥當真覺得，此生再無半點遺憾？」
她也不拐彎抹角，直言道：
「大哥特意留我獨處，絕非只為找人陪你用飯。若有話要轉告侯爺，不妨直說。」
心思被一語道破，赫達低聲一笑：
「先前與你相識，我甚至想過，若非各為其主，你我或許能成為知己。」
林舒語氣清冷：「你我立場相悖，終究走不到一處。」
赫達沉默片刻，開口問道：「侯爺打算何時處置我？」
林舒並未正面作答，只輕聲反問：「大哥當真不懼生死？」
不等他回話，她又接著說道：
「我看得出來，你出身不凡，心中亦有抱負。
若是戰死沙場，也算死得其所，可若是死後落得滿身非議，無人感念，實在太過可惜。
大哥當真甘心這般結局？」
「那不然呢？」
意識到自己語氣太過激動，赫達微微斂了神色，壓著聲音說道：
「若是被你們押至陣前，逼迫我當眾屈膝、勸退大軍，這般下場，與屈辱赴死又有何異？」
林舒神情一肅：
「一時顏面當真這般要緊？此事牽扯數萬將士性命，關乎無數百姓安穩，怎能為了一己傲氣，眼睜睜看著旁人白白送命？」
這番話語入耳，赫達張了張嘴，一時無言辯駁。
林舒繼續說道：
「當初你本就不贊同貿然強攻，一心謀劃截斷糧草，只求以最小代價平定戰局，足以見得，你素來不願麾下將士白白犧牲。
如今局勢逆轉，我方穩占上風。
倘若賀蘭將軍依舊執意冒進，以你的身份本可以出言勸阻，你卻選擇冷眼旁觀，任由萬千兵士身陷險境。
大哥心底，當真能心安理得？」
赫達聞言，面上神色幾經變幻，良久才扯起嘴角嗤笑一聲：
「說到底，你們不過是忌憚我軍全力反撲，擔心守不住安漠關罷了。」
林舒走近一步，神色坦蕩：
「休戰止戈，向來是兵家上策。
我們手握你這枚籌碼，自然一心往議和的方向促成。
可倘若北漠全然不顧你的性命安危，無視萬千將士死活，執意進犯大周疆土，那我們這些鎮守邊關之人，也絕不會退後半步。」
她目光堅定直視赫達：
「我們不想戰，但我們從不畏戰。你們枉顧人命，我們便死守國門。」
望著眼前凜然的身影，聽著這番鏗鏘的話語，赫達臉上的神色慢慢僵滯。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沉沉戰鼓聲。
二人皆是心頭一凜，齊齊轉頭望向窗外。
千軍萬馬奔襲而來，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沖——」
一聲號令破空而出，震天喊殺直衝雲霄。
兩軍箭矢齊發，呼嘯銳鳴連綿四起。
城頭守軍迅速舉盾相迎，厚重的撞擊聲響徹不絕。
關外曠野之上，不斷有兵士中箭倒地，痛哼之聲此起彼伏。
二人靜靜聽著屋外動靜，林舒轉頭看向赫達，語氣平靜：
「李大哥不妨猜猜，這般慘重死傷之下，折損更多的究竟是你的部下，還是大周將士？
我軍憑關據守占盡上風，而你們身處開闊曠野，全無半點遮擋掩護。」
赫達面色一沉，冷冷掃了她一眼。
「你軍將士折損過萬，糧草焚毀大半，再加上你被俘在此，軍心早已渙散。
反觀我軍，昨日新糧入營，朝廷補給不久便至，後援安穩，士氣正盛。
這般局勢之下，閣下當真以為，沒了你這枚籌碼，本侯麾下兒郎便擋不住北漠鐵騎？」
頓了頓，他身體微微向後輕靠，目光淡淡撇開，語氣卻愈發冷冽：
「真正深陷困局的，是北漠。若你軍執意強攻，只會節節敗退，白白折損無數將士性命。」
這番話句句在理，赫達臉色漸漸發白，依舊強撐著揚了揚唇角：
「侯爺未免太過自負。」
裴昭全然不理他的辯駁，徑直轉了話頭：
「本侯還聽聞，北漠王膝下共有六子，性情各不相同。
你若葬身於此，日後繼位之人是仁厚愛民，還是窮兵黷武，北漠百姓是安居樂業還是民不聊生，閣下當真全然不在意？」
赫達氣息微頓，依舊硬著頭皮辯解：
「這些事，與我一介小兵何干？」
「尋常士卒自然無關。」 裴昭淡然開口，不拆穿也不較真，「我隨口閒談幾句，或許正好說到你的心事。」
他稍作停頓，語氣平緩下來：
「北漠大軍本就勝算渺茫，你卻要這般白白送命，死得毫無意義。
此前我本打算，只要賀蘭圖願意退兵休戰，便留你一命，奈何他態度強硬，半點不肯承下這份情面。」
話音落下，裴昭站起身，作勢便要離去。
赫達終於按捺不住，急忙開口追問：
「他究竟是如何答覆的？」
裴昭腳步頓住，微微抬手示意，一旁崔守衡立刻上前，將賀蘭圖的書信遞了過去。
赫達伸手接過，目光落在信紙上，臉色瞬間大變。
裴昭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轉身帶著眾人徑直離開。
直到門外傳來落鎖的輕響，赫達緊繃多時的肩背才卸下力道，身形微微一晃，頹然跌坐回榻上。
他枯坐良久，心頭鬱結始終難以平息，直至房門再度被輕輕推開，才猛然回過神來。
林舒踱步進門，石大壯緊隨其後，將飯菜擺上桌案，靜立一旁，神色滿是戒備。
「李大哥，先用些吃食吧。」 林舒輕聲開口。
赫達緩步走到桌前：「林兄弟倒是信守承諾。」
林舒淺淡一笑：「自然。」
赫達瞥了眼神色緊繃的石大壯，轉頭看向林舒：「臨死之前，我想同林兄弟單獨說幾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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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大壯當即沉聲回絕：「休要動歪心思。」
赫達抬手晃了晃腕間沉重鐵鏈：
「我如今這般模樣，還能鬧出什麼動靜？」
他似笑非笑看向林舒：
「何況你隨身備著迷藥，我稍有異動，便會再次昏死過去。」
林舒唇角微揚，轉頭對石大壯道：「暫且到門外等候。」
石大壯遲疑一瞬，終究不好多言勸阻，只得轉身出屋，輕輕合上房門。
赫達拿起碗筷，夾起菜餚慢慢進食：「許久未曾吃到這般合口的飯菜了。」
林舒立在一旁，默然不語，只留一室安靜。
直至用餐完畢，赫達才再度開口：「臨死前有人陪著用飯，也算無憾了。」
林舒抬眸看向他：「李大哥當真覺得，此生再無半點遺憾？」
她也不拐彎抹角，直言道：
「大哥特意留我獨處，絕非只為找人陪你用飯。若有話要轉告侯爺，不妨直說。」
心思被一語道破，赫達低聲一笑：
「先前與你相識，我甚至想過，若非各為其主，你我或許能成為知己。」
林舒語氣清冷：「你我立場相悖，終究走不到一處。」
赫達沉默片刻，開口問道：「侯爺打算何時處置我？」
林舒並未正面作答，只輕聲反問：「大哥當真不懼生死？」
不等他回話，她又接著說道：
「我看得出來，你出身不凡，心中亦有抱負。
若是戰死沙場，也算死得其所，可若是死後落得滿身非議，無人感念，實在太過可惜。
大哥當真甘心這般結局？」
「那不然呢？」
意識到自己語氣太過激動，赫達微微斂了神色，壓著聲音說道：
「若是被你們押至陣前，逼迫我當眾屈膝、勸退大軍，這般下場，與屈辱赴死又有何異？」
林舒神情一肅：
「一時顏面當真這般要緊？此事牽扯數萬將士性命，關乎無數百姓安穩，怎能為了一己傲氣，眼睜睜看著旁人白白送命？」
這番話語入耳，赫達張了張嘴，一時無言辯駁。
林舒繼續說道：
「當初你本就不贊同貿然強攻，一心謀劃截斷糧草，只求以最小代價平定戰局，足以見得，你素來不願麾下將士白白犧牲。
如今局勢逆轉，我方穩占上風。
倘若賀蘭將軍依舊執意冒進，以你的身份本可以出言勸阻，你卻選擇冷眼旁觀，任由萬千兵士身陷險境。
大哥心底，當真能心安理得？」
赫達聞言，面上神色幾經變幻，良久才扯起嘴角嗤笑一聲：
「說到底，你們不過是忌憚我軍全力反撲，擔心守不住安漠關罷了。」
林舒走近一步，神色坦蕩：
「休戰止戈，向來是兵家上策。
我們手握你這枚籌碼，自然一心往議和的方向促成。
可倘若北漠全然不顧你的性命安危，無視萬千將士死活，執意進犯大周疆土，那我們這些鎮守邊關之人，也絕不會退後半步。」
她目光堅定直視赫達：
「我們不想戰，但我們從不畏戰。你們枉顧人命，我們便死守國門。」
望著眼前凜然的身影，聽著這番鏗鏘的話語，赫達臉上的神色慢慢僵滯。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沉沉戰鼓聲。
二人皆是心頭一凜，齊齊轉頭望向窗外。
千軍萬馬奔襲而來，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沖——」
一聲號令破空而出，震天喊殺直衝雲霄。
兩軍箭矢齊發，呼嘯銳鳴連綿四起。
城頭守軍迅速舉盾相迎，厚重的撞擊聲響徹不絕。
關外曠野之上，不斷有兵士中箭倒地，痛哼之聲此起彼伏。
二人靜靜聽著屋外動靜，林舒轉頭看向赫達，語氣平靜：
「李大哥不妨猜猜，這般慘重死傷之下，折損更多的究竟是你的部下，還是大周將士？
我軍憑關據守占盡上風，而你們身處開闊曠野，全無半點遮擋掩護。」
赫達面色一沉，冷冷掃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