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林家孤女，可有蹤跡？
馬車又行一段路，石大壯心裡依舊存著疑惑，忍不住開口問道：
「只是朝堂里這些彎彎繞繞，你都是從何處學來的？又怎敢篤定陛下一定會過問此事？」
林舒不願深談，只淡淡一語帶過：「不過是些許揣測罷了。」
說完她側過身，望著路旁飛速倒退的樹影，思緒悄然飄回過往。
那位帝王的心思，她再清楚不過。
對待肱骨功臣，他能傾心倚重、信任有加。
可一旦心生猜忌，便會狠心絕情，將人一朝貶斥，流放千里。
全家遭難的前一年，她便已然察覺異樣。
父親每每散朝歸來，眉宇間總縈繞著幾分沉鬱。
關於朝中諸事，他半句也不肯多說。
她卻隱約猜到，父親與陛下之間早已生出隔閡。
數十年君臣情分，不知何時已然裂開縫隙。
就連陛下傳召她入宮的次數，也日漸稀少。
從前相見，帝王神色溫和，一聲聲喚她「侄女」，親近熱忱。
可如今那份親昵，早已蕩然無存。
猶記那年中秋宮宴，恰逢大軍出征前夕。
她當場撫琴一曲，曲風自帶金戈鐵馬之意，氣勢昂揚。
席上眾將聽得心神振奮，陛下更是當眾讚許：「好一位相府千金。」
這話看似誇讚她本人，實則借琴聲提振全軍士氣。
縱是私下日漸疏遠，在軍國大事面前，他依舊公私分明，滿心皆是邊關防務。
也正因看透這一層，她才敢斷定，偷換軍糧一事禍及邊關安穩，陛下斷然不會坐視不理。
想起過往種種，林舒心中五味雜陳，萬般滋味無從說起。
......
熙和帝親自過問，下令徹查軍糧貪墨一案，朝野震動，文武百官皆心生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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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傳入睿王府。
此前已在御前受過斥責的溫彥廷，再度被召入內堂。
「老臣有罪，還望殿下恕罪。」
溫彥廷垂首躬身站在堂下，神色侷促，始終不敢抬眼對上睿王目光。
楚崇義從主位起身，緩步踱至他面前，語氣平淡：
「溫相，你我共事多年，籌謀日久，想來心意相通，互為倚仗。」
「正是。」 溫彥廷連忙應聲。
楚崇義斂去平日的溫和散漫，面色漸漸沉下：
「溫相，莫非你心中，對本王存有異心？」
溫彥廷聞言心頭巨震。
眼前之人氣場凜冽，與平日判若兩人，直叫人頭皮發麻，他當即連連搖頭：
「殿下說笑了，老臣萬萬不敢。」
楚崇義目光愈發銳利：
「若不是心存懈怠、敷衍了事，糧草這般頭等要務，為何會辦得一塌糊塗？
民間捐糧私自流入黑市，破綻擺在明面上，反倒被對手抓住把柄，一路直達御前。」
溫彥廷心神俱顫，惶然跪倒在地：
「是臣管束下屬不力，罪該萬死！老臣這就徹查經手之人，定要將……」
「查到人又能如何？」 楚崇義俯身看向他，「即便處置了區區幾個經手小吏，大局已然無法挽回。」
溫彥廷連連叩首：「是老臣無能，未能替殿下分憂。」
楚崇義直起身，神色稍稍平復，語氣卻帶著幾分涼薄：
「本王知曉你才幹平庸，卻依舊委你重任。他日若是執掌天下，也願保你穩坐相位。
只因你素來忠心、行事穩妥。可這一回，你實在讓本王失望。」
溫彥廷急切請罪：
「殿下恕罪！老臣往後必定痛改前非，絕不再犯下這般疏漏。」
見他一味惶恐請罪、全無應對魄力，楚崇義心底煩悶更盛，抬手淡淡示意：「起來吧。」
溫彥廷如蒙大赦，慌忙起身，低聲辯解：
「此事罪責確在老臣。只是那季商人，不過偶然察覺糧米異動，借通政司上奏。依老臣之見，此事應當並非對手刻意布局。」
楚崇義目光微抬：「溫相當真這般想？」
溫彥廷又是一怔：「莫非殿下另有見解？」
楚崇義眸光幽深：
「本王不信。區區一介市井商賈，無人提點、無人撐腰，單憑一己之勇，便敢直面君上，揭發朝中積弊。」
「殿下的意思是……」
「倘若真是對手在幕後周密布局、行跡無痕，那才是真正棘手。我們這一回，怕是遇上了比裴昭更難對付的敵手。」
溫彥廷面露驚疑：
「這…… 恐不至於。裴昭遠在邊關，鞭長莫及。侯府眾人不過如常赴戶部催辦核銷，一言一行皆合規矩，瞧不出半分暗中運作的痕跡。」
楚崇義微微搖頭：
「正因事事滴水不漏、全無半分破綻，才最叫人心驚。大巧無術，大謀無痕，這才是頂尖布局。」
溫彥廷心頭大駭，略一沉吟，連忙請示：
「不如老臣派人將那季商人拘來審問？必能挖出幕後之人。」
楚崇義冷冷瞥他一眼：
「溫相莫非覺得眼下局面還不夠兇險？
父皇方才當眾許諾保全那名商人，你轉頭便要私自拿人審問，這是主動授人以柄，存心引火燒身嗎？」
溫彥廷猛然回過神，連忙垂首，面露愧色：
「是老臣思慮不周。依殿下之見，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楚崇義側過視線，語氣沉緩：「暫且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老臣明白。」
堂中沉寂片刻，楚崇義再度開口：「那林家孤女，可有蹤跡？」
溫彥廷如實作答：「至今尚無音訊。」
「繼續派人追查。」 楚崇義沉聲叮囑，「先前本王對你所言之事，務必牢牢記在心上。」
先前所言之事？
溫彥廷猛然回想起來，自己生辰宴那日，楚崇義便特意提點他：
「此女可用之處，遠非尋常閨閣女子可比。必要時，可做些讓步。」
彼時他只當殿下深謀遠慮，未曾細思這番話的重量。
自家女兒是相府嫡女，門第尊貴。
林舒卻只是罪臣遺孤，身世飄零。
他萬萬沒料到，到頭來竟真要令嫡女讓出正室名分，屈居人下。
此刻對上楚崇義鄭重的神色，溫彥廷心底一寒，連忙應道：「老臣謹記，絕不敢忘。」
楚崇義擺了擺手：「退下吧。」
溫彥廷躬身行禮，轉身離去。
腳步剛踏出殿門，身後清冷的聲音再度傳來：「往後若無本王傳召，不必擅自前來。」
「只是朝堂里這些彎彎繞繞，你都是從何處學來的？又怎敢篤定陛下一定會過問此事？」
林舒不願深談，只淡淡一語帶過：「不過是些許揣測罷了。」
說完她側過身，望著路旁飛速倒退的樹影，思緒悄然飄回過往。
那位帝王的心思，她再清楚不過。
對待肱骨功臣，他能傾心倚重、信任有加。
可一旦心生猜忌，便會狠心絕情，將人一朝貶斥，流放千里。
全家遭難的前一年，她便已然察覺異樣。
父親每每散朝歸來，眉宇間總縈繞著幾分沉鬱。
關於朝中諸事，他半句也不肯多說。
她卻隱約猜到，父親與陛下之間早已生出隔閡。
數十年君臣情分，不知何時已然裂開縫隙。
就連陛下傳召她入宮的次數，也日漸稀少。
從前相見，帝王神色溫和，一聲聲喚她「侄女」，親近熱忱。
可如今那份親昵，早已蕩然無存。
猶記那年中秋宮宴，恰逢大軍出征前夕。
她當場撫琴一曲，曲風自帶金戈鐵馬之意，氣勢昂揚。
席上眾將聽得心神振奮，陛下更是當眾讚許：「好一位相府千金。」
這話看似誇讚她本人，實則借琴聲提振全軍士氣。
縱是私下日漸疏遠，在軍國大事面前，他依舊公私分明，滿心皆是邊關防務。
也正因看透這一層，她才敢斷定，偷換軍糧一事禍及邊關安穩，陛下斷然不會坐視不理。
想起過往種種，林舒心中五味雜陳，萬般滋味無從說起。
......
熙和帝親自過問，下令徹查軍糧貪墨一案，朝野震動，文武百官皆心生戒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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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很快傳入睿王府。
此前已在御前受過斥責的溫彥廷，再度被召入內堂。
「老臣有罪，還望殿下恕罪。」
溫彥廷垂首躬身站在堂下，神色侷促，始終不敢抬眼對上睿王目光。
楚崇義從主位起身，緩步踱至他面前，語氣平淡：
「溫相，你我共事多年，籌謀日久，想來心意相通，互為倚仗。」
「正是。」 溫彥廷連忙應聲。
楚崇義斂去平日的溫和散漫，面色漸漸沉下：
「溫相，莫非你心中，對本王存有異心？」
溫彥廷聞言心頭巨震。
眼前之人氣場凜冽，與平日判若兩人，直叫人頭皮發麻，他當即連連搖頭：
「殿下說笑了，老臣萬萬不敢。」
楚崇義目光愈發銳利：
「若不是心存懈怠、敷衍了事，糧草這般頭等要務，為何會辦得一塌糊塗？
民間捐糧私自流入黑市，破綻擺在明面上，反倒被對手抓住把柄，一路直達御前。」
溫彥廷心神俱顫，惶然跪倒在地：
「是臣管束下屬不力，罪該萬死！老臣這就徹查經手之人，定要將……」
「查到人又能如何？」 楚崇義俯身看向他，「即便處置了區區幾個經手小吏，大局已然無法挽回。」
溫彥廷連連叩首：「是老臣無能，未能替殿下分憂。」
楚崇義直起身，神色稍稍平復，語氣卻帶著幾分涼薄：
「本王知曉你才幹平庸，卻依舊委你重任。他日若是執掌天下，也願保你穩坐相位。
只因你素來忠心、行事穩妥。可這一回，你實在讓本王失望。」
溫彥廷急切請罪：
「殿下恕罪！老臣往後必定痛改前非，絕不再犯下這般疏漏。」
見他一味惶恐請罪、全無應對魄力，楚崇義心底煩悶更盛，抬手淡淡示意：「起來吧。」
溫彥廷如蒙大赦，慌忙起身，低聲辯解：
「此事罪責確在老臣。只是那季商人，不過偶然察覺糧米異動，借通政司上奏。依老臣之見，此事應當並非對手刻意布局。」
楚崇義目光微抬：「溫相當真這般想？」
溫彥廷又是一怔：「莫非殿下另有見解？」
楚崇義眸光幽深：
「本王不信。區區一介市井商賈，無人提點、無人撐腰，單憑一己之勇，便敢直面君上，揭發朝中積弊。」
「殿下的意思是……」
「倘若真是對手在幕後周密布局、行跡無痕，那才是真正棘手。我們這一回，怕是遇上了比裴昭更難對付的敵手。」
溫彥廷面露驚疑：
「這…… 恐不至於。裴昭遠在邊關，鞭長莫及。侯府眾人不過如常赴戶部催辦核銷，一言一行皆合規矩，瞧不出半分暗中運作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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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彥廷猛然回過神，連忙垂首，面露愧色：
「是老臣思慮不周。依殿下之見，接下來該如何行事？」
楚崇義側過視線，語氣沉緩：「暫且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老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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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彥廷猛然回想起來，自己生辰宴那日，楚崇義便特意提點他：
「此女可用之處，遠非尋常閨閣女子可比。必要時，可做些讓步。」
彼時他只當殿下深謀遠慮，未曾細思這番話的重量。
自家女兒是相府嫡女，門第尊貴。
林舒卻只是罪臣遺孤，身世飄零。
他萬萬沒料到，到頭來竟真要令嫡女讓出正室名分，屈居人下。
此刻對上楚崇義鄭重的神色，溫彥廷心底一寒，連忙應道：「老臣謹記，絕不敢忘。」
楚崇義擺了擺手：「退下吧。」
溫彥廷躬身行禮，轉身離去。
腳步剛踏出殿門，身後清冷的聲音再度傳來：「往後若無本王傳召，不必擅自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