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何嘗不是侯爺的福氣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近聞邊關軍糧一案，戶部部分官吏膽大妄為。
民間捐獻的上好新糧遭人暗中調換，以陳腐劣谷充作軍糧發往邊關，新糧則私售牟利。
此等欺上瞞下、罔顧軍心、貽害邊防之行徑，天理難容，國法絕不姑息。
朕親自督辦此案，戶部度支司所有在任官吏，盡數聽命徹查案件始末，無人能夠置身事外。
所有外流倒賣的糧米，限三日內全數追回，即刻運抵安漠關軍營，不得延誤片刻。
著定遠侯府主事進駐度支司，逐一核對帳冊、清點糧草往來，務必帳物合一，不容半點欺瞞。
往後再有侵吞軍糧、懈怠軍務、阻撓核查、刻意刁難者，不論官職高低，一經查實，嚴懲不貸，株連親族。
爾等當自省其身，恪守本職、秉公辦事，切莫藐視國法綱紀。
欽此。」
聖旨宣讀完畢，整座庭院鴉雀無聲。
以往聖旨向來只交由部堂主官承接，這次竟要求度支司上下所有人一併跪接聖旨，這般處置規格，過往從未有過。
心中有鬼的官吏早已雙腿發軟，心神大亂。
其餘人縱然不知詳情，也被這肅殺威壓懾住，個個屏氣凝神，不敢妄動。
薛明章瞥見徐寧面色冷峻，心頭猛地一緊，當即高聲催促：「還不速速領旨！」
眾人倉促應聲，語聲零落雜亂，全無半分官場儀態。
薛明章臉色愈發難看，厲聲呵斥：「舉止散漫，不成體統！爾等尚且記得自己是朝廷命官？」
眾人連忙端正身形，齊齊躬身應道：「臣接旨。」
待一眾官吏直起身來，徐寧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朗聲問道：「定遠侯府主事何在？」
林舒聞聲上前半步，從容垂首：「草民在此。」
目光相接，徐寧微怔須臾，旋即壓下心中詫異，正色開口：
「你且依旨行事，協同戶部核驗帳冊、清點糧草，切莫辜負陛下重託。」
林舒躬身一禮：「草民遵命。謝陛下隆恩，亦謝大人提點。」
徐寧掃了眼地上一片狼藉，開口追問：
「今日院裡亂成這樣，究竟是為何？你只管照實說來，本官自會稟明陛下，替你主持公道。」
這話入耳，江恪只覺寒意徹骨，身形瞬間僵住，連大氣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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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幾番出言刁難的一眾官吏，更是面如死灰，紛紛垂首，不敢抬眼。
林舒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唇角微揚：
「想來是有人失手潑了髒物，才把這片地方弄得亂糟糟。
諸位大人顧及我二人在此多有不便，好心勸我們離開，只是語氣嚴厲了些，並非存心為難。」
江恪見她非但沒有當眾揭破，反倒主動替眾人周全遮掩，懸在嗓子眼的心頓時落地，連忙抬起沾著污穢的衣袖擦去額間冷汗。
眾人尚未來得及鬆氣，林舒語聲微啞，再度開口：
「草民感念陛下聖明，洞察秋毫。
此前運抵安漠關的軍糧大半霉變，我二人前來核銷，諸位大人卻堅稱糧米起運時完好無損，疑心其中另有隱情，一再拖延批覆。
今日聽聞聖旨方才知曉，糧草從出庫之時便已腐壞。
連日在此周旋碰壁，如今想來只覺可笑。若是邊關將士知曉內情，不知要何等憤懣。」
聽聞此言，眾人剛稍稍落地的心，霎時又懸回半空。
林舒話音未歇，繼續說道：
「想來諸位大人此前並不知情，故而一直以等候上命、恪守規矩為由擱置此事。
如今尚書大人親臨，又有陛下聖旨在此，諸位應當可以安心落筆，我們也總算不必再這般苦苦等候了。
往後草民自會依旨逐項清點核對，讓糧草早日送抵邊關。」
她語氣溫和平緩，不曾出言斥責，可每一句都暗藏深意，壓得戶部一眾官員心頭七上八下，惴惴難安。
徐寧聽得分明，已然洞悉前因後果，卻並未當眾點破，只微微頷首：
「本官知曉了，必會如實回奏陛下。」
說罷他面色一沉，目光凌厲逼人：「爾等謹記，三日為期，此事不容有失。」
話音落下，他轉身大步離去。
待徐寧身影徹底遠去，薛明章連忙快步上前，拱手陪笑：
此後本官必定全力追查軍糧去向，核對一事便有勞公子了。
戶部自會整肅內外，隨時恭候公子到來。」
林舒語聲平和，應聲作答：「好說。只是不知上批糧草的核銷文書……」
薛明章連忙接話：「本官這就命人即刻籤押辦妥，公子不妨稍作等候。」
林舒卻輕輕搖頭：
「不必了。今日衣衫鞋襪盡數沾了髒污，實在不便久留，改日再來便是。告辭。」
薛明章連連點頭，滿臉堆笑：
「是是是，公子說得極是。還請公子明日便來，後日一早亦可，戶部隨時恭候。」
林舒微微頷首：「好。」
言罷便轉身離去。
蘇景衡望著她一身髒污、身形卻依舊挺拔利落的背影，怔怔立在原地。
這場僵持多日的糾葛，竟就這般塵埃落定？
他暗自鬆了口氣，心底卻生出幾分詫異。
眼前這人，當真是昔日與自己一同長大的舒兒？
念及此處，他唇角不由自主緩緩揚起。
走出戶部衙門，二人登上馬車。
石大壯揚鞭輕喝：「駕！」
車行途中，他轉頭看向身旁的林舒：
「今日真是大快人心！這幾日受的委屈，總算全都討回來了。」
話音落，他又滿心不解，蹙眉問道：
「可依我看，直接讓季東家遞狀面聖便是，何苦在這裡連日受氣？」
林舒淺笑道：
「若是我們不先放低姿態，在此好生周旋幾日，便借季東家之手一紙訴狀遞至御前。
即便此事順利了結，旁人也定會覺得一切早有預謀、暗中有人操控。
首當其衝被猜忌的便是咱們侯爺。
他如今遠在邊關、手握重兵，一旦被扣上遙控京中事務、唆使外人攪亂朝堂的名頭，他日班師回朝，必然落人口實，難逃越界干政的非議。
屆時，那高居九重之上的人......」
林舒稍作停頓，話鋒一轉：
「總而言之，我們在京中替侯爺行事，一言一行都需謹慎。既要辦妥差事，更要為主子避開無妄之災，不留半分話柄。」
石大壯連連點頭：
「林兄弟說得在理。從前只覺得，咱們能追隨侯爺是三生有幸。
如今才明白，侯爺身邊能有你這般處處替他周全之人相伴，何嘗不是他的福氣。」
聽聞此言，林舒嘴角的笑意不覺更深了幾分。
近聞邊關軍糧一案，戶部部分官吏膽大妄為。
民間捐獻的上好新糧遭人暗中調換，以陳腐劣谷充作軍糧發往邊關，新糧則私售牟利。
此等欺上瞞下、罔顧軍心、貽害邊防之行徑，天理難容，國法絕不姑息。
朕親自督辦此案，戶部度支司所有在任官吏，盡數聽命徹查案件始末，無人能夠置身事外。
所有外流倒賣的糧米，限三日內全數追回，即刻運抵安漠關軍營，不得延誤片刻。
著定遠侯府主事進駐度支司，逐一核對帳冊、清點糧草往來，務必帳物合一，不容半點欺瞞。
往後再有侵吞軍糧、懈怠軍務、阻撓核查、刻意刁難者，不論官職高低，一經查實，嚴懲不貸，株連親族。
爾等當自省其身，恪守本職、秉公辦事，切莫藐視國法綱紀。
欽此。」
聖旨宣讀完畢，整座庭院鴉雀無聲。
以往聖旨向來只交由部堂主官承接，這次竟要求度支司上下所有人一併跪接聖旨，這般處置規格，過往從未有過。
心中有鬼的官吏早已雙腿發軟，心神大亂。
其餘人縱然不知詳情，也被這肅殺威壓懾住，個個屏氣凝神，不敢妄動。
薛明章瞥見徐寧面色冷峻，心頭猛地一緊，當即高聲催促：「還不速速領旨！」
眾人倉促應聲，語聲零落雜亂，全無半分官場儀態。
薛明章臉色愈發難看，厲聲呵斥：「舉止散漫，不成體統！爾等尚且記得自己是朝廷命官？」
眾人連忙端正身形，齊齊躬身應道：「臣接旨。」
待一眾官吏直起身來，徐寧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朗聲問道：「定遠侯府主事何在？」
林舒聞聲上前半步，從容垂首：「草民在此。」
目光相接，徐寧微怔須臾，旋即壓下心中詫異，正色開口：
「你且依旨行事，協同戶部核驗帳冊、清點糧草，切莫辜負陛下重託。」
林舒躬身一禮：「草民遵命。謝陛下隆恩，亦謝大人提點。」
徐寧掃了眼地上一片狼藉，開口追問：
「今日院裡亂成這樣，究竟是為何？你只管照實說來，本官自會稟明陛下，替你主持公道。」
這話入耳，江恪只覺寒意徹骨，身形瞬間僵住，連大氣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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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幾番出言刁難的一眾官吏，更是面如死灰，紛紛垂首，不敢抬眼。
林舒目光緩緩掃過眾人，唇角微揚：
「想來是有人失手潑了髒物，才把這片地方弄得亂糟糟。
諸位大人顧及我二人在此多有不便，好心勸我們離開，只是語氣嚴厲了些，並非存心為難。」
江恪見她非但沒有當眾揭破，反倒主動替眾人周全遮掩，懸在嗓子眼的心頓時落地，連忙抬起沾著污穢的衣袖擦去額間冷汗。
眾人尚未來得及鬆氣，林舒語聲微啞，再度開口：
「草民感念陛下聖明，洞察秋毫。
此前運抵安漠關的軍糧大半霉變，我二人前來核銷，諸位大人卻堅稱糧米起運時完好無損，疑心其中另有隱情，一再拖延批覆。
今日聽聞聖旨方才知曉，糧草從出庫之時便已腐壞。
連日在此周旋碰壁，如今想來只覺可笑。若是邊關將士知曉內情，不知要何等憤懣。」
聽聞此言，眾人剛稍稍落地的心，霎時又懸回半空。
林舒話音未歇，繼續說道：
「想來諸位大人此前並不知情，故而一直以等候上命、恪守規矩為由擱置此事。
如今尚書大人親臨，又有陛下聖旨在此，諸位應當可以安心落筆，我們也總算不必再這般苦苦等候了。
往後草民自會依旨逐項清點核對，讓糧草早日送抵邊關。」
她語氣溫和平緩，不曾出言斥責，可每一句都暗藏深意，壓得戶部一眾官員心頭七上八下，惴惴難安。
徐寧聽得分明，已然洞悉前因後果，卻並未當眾點破，只微微頷首：
「本官知曉了，必會如實回奏陛下。」
說罷他面色一沉，目光凌厲逼人：「爾等謹記，三日為期，此事不容有失。」
話音落下，他轉身大步離去。
待徐寧身影徹底遠去，薛明章連忙快步上前，拱手陪笑：
此後本官必定全力追查軍糧去向，核對一事便有勞公子了。
戶部自會整肅內外，隨時恭候公子到來。」
林舒語聲平和，應聲作答：「好說。只是不知上批糧草的核銷文書……」
薛明章連忙接話：「本官這就命人即刻籤押辦妥，公子不妨稍作等候。」
林舒卻輕輕搖頭：
「不必了。今日衣衫鞋襪盡數沾了髒污，實在不便久留，改日再來便是。告辭。」
薛明章連連點頭，滿臉堆笑：
「是是是，公子說得極是。還請公子明日便來，後日一早亦可，戶部隨時恭候。」
林舒微微頷首：「好。」
言罷便轉身離去。
蘇景衡望著她一身髒污、身形卻依舊挺拔利落的背影，怔怔立在原地。
這場僵持多日的糾葛，竟就這般塵埃落定？
他暗自鬆了口氣，心底卻生出幾分詫異。
眼前這人，當真是昔日與自己一同長大的舒兒？
念及此處，他唇角不由自主緩緩揚起。
走出戶部衙門，二人登上馬車。
石大壯揚鞭輕喝：「駕！」
車行途中，他轉頭看向身旁的林舒：
「今日真是大快人心！這幾日受的委屈，總算全都討回來了。」
話音落，他又滿心不解，蹙眉問道：
「可依我看，直接讓季東家遞狀面聖便是，何苦在這裡連日受氣？」
林舒淺笑道：
「若是我們不先放低姿態，在此好生周旋幾日，便借季東家之手一紙訴狀遞至御前。
即便此事順利了結，旁人也定會覺得一切早有預謀、暗中有人操控。
首當其衝被猜忌的便是咱們侯爺。
他如今遠在邊關、手握重兵，一旦被扣上遙控京中事務、唆使外人攪亂朝堂的名頭，他日班師回朝，必然落人口實，難逃越界干政的非議。
屆時，那高居九重之上的人......」
林舒稍作停頓，話鋒一轉：
「總而言之，我們在京中替侯爺行事，一言一行都需謹慎。既要辦妥差事，更要為主子避開無妄之災，不留半分話柄。」
石大壯連連點頭：
「林兄弟說得在理。從前只覺得，咱們能追隨侯爺是三生有幸。
如今才明白，侯爺身邊能有你這般處處替他周全之人相伴，何嘗不是他的福氣。」
聽聞此言，林舒嘴角的笑意不覺更深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