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泔水中跪接聖旨
他當即抬手吩咐：
「你派人去門房外潑上泥水，把路面攪得泥濘濕滑，再傾倒些泔水穢物，氣味越濃烈越好。
再差幾名皂隸敲鑼喊話，就說衙門疏通溝渠、清掃污物，勒令閒雜人等即刻避讓。」
王祿微微遲疑：「大人，這般行事恐怕不妥……」
江恪冷笑道：
「他們若是臉皮厚實，執意賴著不走，便任由他們守在此處。
我倒要看看，定遠侯府的人，能在這污穢惡臭之地僵持多久。」
吩咐下去不多時，門房四周便瀰漫開刺鼻嗆人的泔水腥臭味。
正啃著乾糧的林舒動作一頓，胃裡陣陣翻湧，險些當場作嘔。
一旁倚柱鼾睡的石大壯猛地抽了抽鼻子：「什麼東西這般臭？」
他瞬間驚醒，反覆嗅辨幾下，連忙死死捂住口鼻。
二人沒法再原地等候，倉促起身，只見裹挾著穢物的渾濁泥水從院中源源不斷淌出。
當班皂隸敲著銅鑼高聲吆喝：「不慎打翻髒水，即刻清污，閒雜人等速速迴避。」
二人瞬間反應過來，這般做派，分明是專門針對他們。
石大壯怒目圓睜，攥緊拳頭便要上前理論：「你們實在欺人太甚......」
林舒伸手一把將他拉住：「切勿衝動。」
廂房裡的戶部官吏聞聲紛紛走出，個個捂著口鼻，探頭觀望。
眼見林舒二人鞋襪沾泥、身形狼狽，周遭立時響起一片陰陽怪氣的竊語。
「堂堂官衙門口臭氣熏天，真是晦氣。」
「依我看，賴著不走的人，可比這滿地髒污討人嫌多了。」
蘇景衡看在眼裡，心中一揪，不顧腳下泥濘，快步上前低聲勸道：
「二位還是改日再來吧，眼下這般場面，實在難堪。」
林舒面色沉了下來，語聲帶著幾分慍怒：
「我二人按規矩前來辦事，反倒被當成鬧事無賴驅趕。既然諸位存心針對，那我們偏不走，諸位又能如何？」
皂隸聽罷，再次敲響銅鑼，高聲重複：「清理污物，閒雜人等速速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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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亦是奉命辦事，實在不便讓二位久留。」
「衙門如今清理髒污，氣味刺鼻，二位執意不走，倒叫我們左右為難。」
「軍糧核銷自有既定規制循序辦理，何必急於一時？」
石大壯氣得滿臉漲紅，正要上前理論，卻再一次被林舒死死按住。
恰在此時，戶部大門外，徐寧手捧明黃聖旨，在薛明章的陪同下，緩步走入戶部衙署。
「徐大人，請。」
薛明章微微躬身，抬手引路，姿態極盡恭謹。
二人向內而行，一股濃烈刺鼻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薛明章眉頭緊蹙，心知事態不妙，只得壓下心底驚惶，強作鎮定引路往度支司而去。
尚未走近院落，一道清亮卻帶著幾分憤然的聲音遙遙傳來，清晰落入二人耳中：
「諸位大人想用潑灑穢物的法子驅趕來人，手段倒是省事，只是諸位皆知，邊關戰事至今仍舊吃緊。
上批軍糧遲遲不予核銷批覆，後續軍需便無法啟程運往邊關。
長此以往，邊關將士必將斷糧。
兵士腹中空空，何以持戈禦敵？何以鎮守國門？又拿什麼保全京城一眾官員安穩度日？」
江恪的聲音隨即響起，滿是不耐與強硬：
「林公子，本官早已說過，並非有意拖延核銷，只是帳目繁雜，需逐項細細核驗。
你日日守在司外不肯離去，已然耽誤了衙門正常辦事。」
聽聞此言，薛明章心頭一寒，當即就要上前制止，卻被身側的徐寧抬手攔下。
院中靜默片刻，林舒的聲音再度響起：
「若是諸位秉公履職、儘早辦妥公務，我二人又何須日日登門叨擾？」
江恪語氣愈發冰冷，出言詰問：
「此事牽涉天下糧秣統籌調度，並非本官一人便能定奪，必須逐級核驗呈報，流程本就繁雜。公子這般步步緊逼，究竟是何用意？」
林舒眼眶泛紅，聲音里滿是急切與痛心：
「何來步步緊逼？我等所求，不過是替邊關將士討一口飽飯、求一份安穩。
他們遠赴邊關戍守國門，連溫飽都難以保障。
你們身居京城，卻為一紙審批相互推諉、百般拖延，於心何忍？」
江恪冷哼一聲：
「如今國庫空虛、糧餉拮据，若人人都似公子這般日日登門催促，衙門公務何以運轉？
我等只是依規核算、循例審批，恪守本分罷了，總不能憑空變出糧草來。」
「變得出。」
就在二人爭執僵持之際，一道冷冽威嚴的嗓音陡然從院門口響起。
在場眾人皆是一怔，下意識抬眼望去。
只見徐寧手捧聖旨，大步踏入院中，一身緋色官袍襯得他氣場懾人，不怒自威。
林舒聞聲回頭，見是父親昔日舊部，微微一怔，片刻後斂盡眼底波瀾，垂首靜立一旁。
戶部一眾官吏見狀彼此對視，個個神色茫然。
江恪接連收到薛明章的眼色警示，心頭一陣發懵，整個人僵在原地，忘了該如何反應。
徐寧緩步上前，目光淡淡掃過滿地污穢泥水，又落向方才爭執的二人，隨即揚聲發話：
「聖旨駕到，度支司全體官吏，即刻上前跪接聖旨。」
眾人聞言，看著腳下遍地腥臭泥濘，一時間個個瞠目結舌、進退兩難，無人敢貿然下跪。
「本官再說一遍，聖旨駕到。」徐寧語氣陡然加重，「諸位莫非打算抗旨不遵？」
話音未落，薛明章再不敢遲疑，「撲通」一聲直直跪倒在污水之中，任憑髒水濺滿面頰、浸透官袍，厲聲呵斥一眾呆立的下屬：
「放肆！還不速速下跪接旨。」
眾人惶恐不已，再不敢拖沓，咬牙撩起官袍下擺，一個個狼狽跪倒在泔水污泥之中。
林舒和石大壯本無官身，不必跪旨，二人順勢退至一旁，躬身肅立。
徐寧的目光緩緩掃過跪地的眾人，待院落徹底歸於沉寂，方才抬手展開聖旨。
「你派人去門房外潑上泥水，把路面攪得泥濘濕滑，再傾倒些泔水穢物，氣味越濃烈越好。
再差幾名皂隸敲鑼喊話，就說衙門疏通溝渠、清掃污物，勒令閒雜人等即刻避讓。」
王祿微微遲疑：「大人，這般行事恐怕不妥……」
江恪冷笑道：
「他們若是臉皮厚實，執意賴著不走，便任由他們守在此處。
我倒要看看，定遠侯府的人，能在這污穢惡臭之地僵持多久。」
吩咐下去不多時，門房四周便瀰漫開刺鼻嗆人的泔水腥臭味。
正啃著乾糧的林舒動作一頓，胃裡陣陣翻湧，險些當場作嘔。
一旁倚柱鼾睡的石大壯猛地抽了抽鼻子：「什麼東西這般臭？」
他瞬間驚醒，反覆嗅辨幾下，連忙死死捂住口鼻。
二人沒法再原地等候，倉促起身，只見裹挾著穢物的渾濁泥水從院中源源不斷淌出。
當班皂隸敲著銅鑼高聲吆喝：「不慎打翻髒水，即刻清污，閒雜人等速速迴避。」
二人瞬間反應過來，這般做派，分明是專門針對他們。
石大壯怒目圓睜，攥緊拳頭便要上前理論：「你們實在欺人太甚......」
林舒伸手一把將他拉住：「切勿衝動。」
廂房裡的戶部官吏聞聲紛紛走出，個個捂著口鼻，探頭觀望。
眼見林舒二人鞋襪沾泥、身形狼狽，周遭立時響起一片陰陽怪氣的竊語。
「堂堂官衙門口臭氣熏天，真是晦氣。」
「依我看，賴著不走的人，可比這滿地髒污討人嫌多了。」
蘇景衡看在眼裡，心中一揪，不顧腳下泥濘，快步上前低聲勸道：
「二位還是改日再來吧，眼下這般場面，實在難堪。」
林舒面色沉了下來，語聲帶著幾分慍怒：
「我二人按規矩前來辦事，反倒被當成鬧事無賴驅趕。既然諸位存心針對，那我們偏不走，諸位又能如何？」
皂隸聽罷，再次敲響銅鑼，高聲重複：「清理污物，閒雜人等速速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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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亦是奉命辦事，實在不便讓二位久留。」
「衙門如今清理髒污，氣味刺鼻，二位執意不走，倒叫我們左右為難。」
「軍糧核銷自有既定規制循序辦理，何必急於一時？」
石大壯氣得滿臉漲紅，正要上前理論，卻再一次被林舒死死按住。
恰在此時，戶部大門外，徐寧手捧明黃聖旨，在薛明章的陪同下，緩步走入戶部衙署。
「徐大人，請。」
薛明章微微躬身，抬手引路，姿態極盡恭謹。
二人向內而行，一股濃烈刺鼻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薛明章眉頭緊蹙，心知事態不妙，只得壓下心底驚惶，強作鎮定引路往度支司而去。
尚未走近院落，一道清亮卻帶著幾分憤然的聲音遙遙傳來，清晰落入二人耳中：
「諸位大人想用潑灑穢物的法子驅趕來人，手段倒是省事，只是諸位皆知，邊關戰事至今仍舊吃緊。
上批軍糧遲遲不予核銷批覆，後續軍需便無法啟程運往邊關。
長此以往，邊關將士必將斷糧。
兵士腹中空空，何以持戈禦敵？何以鎮守國門？又拿什麼保全京城一眾官員安穩度日？」
江恪的聲音隨即響起，滿是不耐與強硬：
「林公子，本官早已說過，並非有意拖延核銷，只是帳目繁雜，需逐項細細核驗。
你日日守在司外不肯離去，已然耽誤了衙門正常辦事。」
聽聞此言，薛明章心頭一寒，當即就要上前制止，卻被身側的徐寧抬手攔下。
院中靜默片刻，林舒的聲音再度響起：
「若是諸位秉公履職、儘早辦妥公務，我二人又何須日日登門叨擾？」
江恪語氣愈發冰冷，出言詰問：
「此事牽涉天下糧秣統籌調度，並非本官一人便能定奪，必須逐級核驗呈報，流程本就繁雜。公子這般步步緊逼，究竟是何用意？」
林舒眼眶泛紅，聲音里滿是急切與痛心：
「何來步步緊逼？我等所求，不過是替邊關將士討一口飽飯、求一份安穩。
他們遠赴邊關戍守國門，連溫飽都難以保障。
你們身居京城，卻為一紙審批相互推諉、百般拖延，於心何忍？」
江恪冷哼一聲：
「如今國庫空虛、糧餉拮据，若人人都似公子這般日日登門催促，衙門公務何以運轉？
我等只是依規核算、循例審批，恪守本分罷了，總不能憑空變出糧草來。」
「變得出。」
就在二人爭執僵持之際，一道冷冽威嚴的嗓音陡然從院門口響起。
在場眾人皆是一怔，下意識抬眼望去。
只見徐寧手捧聖旨，大步踏入院中，一身緋色官袍襯得他氣場懾人，不怒自威。
林舒聞聲回頭，見是父親昔日舊部，微微一怔，片刻後斂盡眼底波瀾，垂首靜立一旁。
戶部一眾官吏見狀彼此對視，個個神色茫然。
江恪接連收到薛明章的眼色警示，心頭一陣發懵，整個人僵在原地，忘了該如何反應。
徐寧緩步上前，目光淡淡掃過滿地污穢泥水，又落向方才爭執的二人，隨即揚聲發話：
「聖旨駕到，度支司全體官吏，即刻上前跪接聖旨。」
眾人聞言，看著腳下遍地腥臭泥濘，一時間個個瞠目結舌、進退兩難，無人敢貿然下跪。
「本官再說一遍，聖旨駕到。」徐寧語氣陡然加重，「諸位莫非打算抗旨不遵？」
話音未落，薛明章再不敢遲疑，「撲通」一聲直直跪倒在污水之中，任憑髒水濺滿面頰、浸透官袍，厲聲呵斥一眾呆立的下屬：
「放肆！還不速速下跪接旨。」
眾人惶恐不已，再不敢拖沓，咬牙撩起官袍下擺，一個個狼狽跪倒在泔水污泥之中。
林舒和石大壯本無官身，不必跪旨，二人順勢退至一旁，躬身肅立。
徐寧的目光緩緩掃過跪地的眾人，待院落徹底歸於沉寂，方才抬手展開聖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