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你回京，為何不來尋我？
蘇景衡眼底暗了暗，轉瞬便恢復如常：「無妨，本就是分給大家吃的。」
石大壯這才鬆了口氣：「多謝大人。」
蘇景衡淺酌茶水，視線幾番落在林舒身上，又輕輕移開。
待杯中殘茶飲盡，他便起身告辭離去。
房門合上，石大壯忍不住嘖嘖感慨：
「京里的官員就是講究，喝杯茶都特地往這小室跑一趟。
換做是我，才不費這些周折，隨身帶個水壺，渴了便喝上一口，多省事。
這般看來，戶部當真不像他們平日看上去那般忙碌。」
林舒淡淡一笑，並未接話。
熬到散衙時分，石大壯斜倚在椅上，長長打了個哈欠：「整日這般枯坐，反倒比在外奔波更熬人。」
林舒起身理了理衣袖：「走吧，明日再來。」
「好。」
王祿早已在房外等候，見二人出來，委婉勸道：「林公子，明日不如歇息一日，不必過來了。」
林舒反問：「怎麼？明日戶部休沐，不理事了？」
王祿連忙答道：「倒也不是。」
「既然照常當值，我自然要來。衙署開一日，我便來一日。」
王祿話到唇邊，又默默咽了回去。
「林公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蘇景衡不知何時已立在不遠處。
林舒抬眸看他一眼，轉頭對石大壯吩咐：「石大哥，你先去備車，我往前稍走幾步。」
石大壯看了眼蘇景衡，點頭應下：「行。」
二人走到遠離衙門的僻靜小路，蘇景衡率先開口：「你當真要一直裝作不認得我？」
林舒迎上他的目光：「我來戶部處理棘手公務，你我此時扯上干係，難免徒生是非。」
見她語氣認真，蘇景衡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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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我都明白。如今四下無人，你可否告訴我，這段時日你究竟去了何處，又為何會入了定遠侯府做事？」
林舒直言相告：
「朔寧府一別後，我輾轉去了安漠關。承蒙侯爺賞識，故而謀得這份差事。」
蘇景衡神色微訝：「你竟去了安漠關？那時前線戰事正緊……」
「戰事吃緊，便去不得嗎？」林舒睨他一眼，語氣微涼。
蘇景衡連忙解釋：「我並非此意，只是憂心你的安危。」
林舒視線落向路旁，神色柔和些許：
「你我自幼一同長大，我自然知曉你是一片好意。只是我早說過，我早已不是從前的林舒了。凡事自有思量，無需你憂心。」
知曉她不願多談，蘇景衡適時收了話頭，轉而問道：「那你何時回京的？現下住在何處？」
「回京已有數日，一直住在定遠侯府。」
聽聞此言，蘇景衡心下悶堵，不由追問：「既已回京數日，為何不來尋我？」
林舒淡淡反問：「我回京，為何一定要尋你？」
蘇景衡心口一窒，聲音微啞：「若不是今日偶遇，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不見我？」
林舒避而不答，只平靜道：「如今，不是已經見著了嗎？」
看著她這般冷淡疏離的模樣，蘇景衡心底陣陣發酸。
他原本想問，林伯伯留下的書稿，你也不打算來取了嗎？
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那箱書稿，是二人之間僅剩的一點牽絆。
他心底存著一份念想，只要書稿還在他這裡，兩人便不算徹底兩清。
迅速斂去繁雜心緒，他轉回正題：
「你當真打算日日這般守在戶部，直到軍糧核銷一事徹底了結？」
「自然。」
見她語氣篤定，蘇景衡如實說道：「如今國庫空虛，這件事恐怕沒那麼容易辦妥。」
林舒定定看著他：
「前路難行，便要輕言退縮嗎？家國安危，向來是頭等要務。邊關將士缺糧少食，又如何鎮守疆土、抵禦外敵？」
蘇景衡無言以對，只得道：
「道理誠然如此，可官場糾葛遠比你想像的複雜，我實在不願你捲入是非。
你本是女子，定遠侯又身處權力漩渦，你當與他保持距離，好生保全自己。」
話音未落，林舒語氣驟冷：
「女子又如何？定遠侯身在漩渦又如何？這是我自己的事，無需旁人多言。」
瞥見她眼中冷意，蘇景衡默然收了聲。
他心裡清楚，自朔寧府一別，二人之間早已生了重重隔閡，再也回不到年少相伴的時光。
若想稍稍拉近彼此距離，只能徐徐圖之，急不得。
「日後若有需要搭手的地方，你儘管開口。我在度支司掌管地方財賦統籌，雖不涉及軍糧調度核銷，但只要我力所能及……」
林舒出聲打斷：「不必了，蘇大人。此事你最好不要摻和，我自有分寸，就不勞你費心。」
見她態度堅決，蘇景衡低聲應道：「好。那你萬事多加小心，就算不願找我幫忙，也切莫硬扛。」
不遠處，石大壯見二人談話已然結束，驅車慢慢上前，揚聲問道：「林兄弟，可以走了嗎？」
「走。」
林舒朝蘇景衡微微頷首，隨即轉身登車，再未回頭。
馬車漸漸駛遠，一旁等候的沉舟這才上前：「公子，該回府了。」
蘇景衡沒有應聲，靜立原地，直到車影徹底消失在街巷盡頭，才轉身看向沉舟，語氣難掩欣喜：
「你看到了嗎？她果真回來了。」
沉舟垂首應答：「是，屬下看見了。」
蘇景衡唇邊噙著淺淡笑意，逕自向前：「走吧，回府。」
望著他眼底重燃的光亮，再想起方才林舒淡漠疏離的神態，沉舟暗自嘆息，卻不敢多言，只躬身應道：「是。」
翌日。
林舒和石大壯依舊早早趕到戶部，並未前往待客小室，反倒在門房落座等候。
過往官吏紛紛側目，周遭辦事的官民也低聲議論起來。
王祿夾在人群中，只覺渾身不自在，連忙上前賠笑：
「二位還是移步待客處等候吧，此地人多眼雜，多有不便。」
林舒輕輕搖頭：
「連日悶在屋內，實在憋得慌。此處敞亮通風，反倒自在。大人只管忙公務，不必顧及我們。」
眼前這般場面，他又怎能不顧及？王祿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不多時，蘇景衡前來當值，一眼便瞧見門前光景。
見林舒神色坦然，終究將到了嘴邊的話壓下，徑直走入衙署。
片刻後，江恪緩步而來。
王祿如同見到救星，連忙上前喚道：「大人來了。」
江恪漫不經心地點頭，目光掃過門旁二人，腳步猛地一頓。
此刻想要繞行，已然來不及。
石大壯這才鬆了口氣：「多謝大人。」
蘇景衡淺酌茶水，視線幾番落在林舒身上，又輕輕移開。
待杯中殘茶飲盡，他便起身告辭離去。
房門合上，石大壯忍不住嘖嘖感慨：
「京里的官員就是講究，喝杯茶都特地往這小室跑一趟。
換做是我，才不費這些周折，隨身帶個水壺，渴了便喝上一口，多省事。
這般看來，戶部當真不像他們平日看上去那般忙碌。」
林舒淡淡一笑，並未接話。
熬到散衙時分，石大壯斜倚在椅上，長長打了個哈欠：「整日這般枯坐，反倒比在外奔波更熬人。」
林舒起身理了理衣袖：「走吧，明日再來。」
「好。」
王祿早已在房外等候，見二人出來，委婉勸道：「林公子，明日不如歇息一日，不必過來了。」
林舒反問：「怎麼？明日戶部休沐，不理事了？」
王祿連忙答道：「倒也不是。」
「既然照常當值，我自然要來。衙署開一日，我便來一日。」
王祿話到唇邊，又默默咽了回去。
「林公子，可否借一步說話？」
蘇景衡不知何時已立在不遠處。
林舒抬眸看他一眼，轉頭對石大壯吩咐：「石大哥，你先去備車，我往前稍走幾步。」
石大壯看了眼蘇景衡，點頭應下：「行。」
二人走到遠離衙門的僻靜小路，蘇景衡率先開口：「你當真要一直裝作不認得我？」
林舒迎上他的目光：「我來戶部處理棘手公務，你我此時扯上干係，難免徒生是非。」
見她語氣認真，蘇景衡微微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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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我都明白。如今四下無人，你可否告訴我，這段時日你究竟去了何處，又為何會入了定遠侯府做事？」
林舒直言相告：
「朔寧府一別後，我輾轉去了安漠關。承蒙侯爺賞識，故而謀得這份差事。」
蘇景衡神色微訝：「你竟去了安漠關？那時前線戰事正緊……」
「戰事吃緊，便去不得嗎？」林舒睨他一眼，語氣微涼。
蘇景衡連忙解釋：「我並非此意，只是憂心你的安危。」
林舒視線落向路旁，神色柔和些許：
「你我自幼一同長大，我自然知曉你是一片好意。只是我早說過，我早已不是從前的林舒了。凡事自有思量，無需你憂心。」
知曉她不願多談，蘇景衡適時收了話頭，轉而問道：「那你何時回京的？現下住在何處？」
「回京已有數日，一直住在定遠侯府。」
聽聞此言，蘇景衡心下悶堵，不由追問：「既已回京數日，為何不來尋我？」
林舒淡淡反問：「我回京，為何一定要尋你？」
蘇景衡心口一窒，聲音微啞：「若不是今日偶遇，你是不是打算一輩子不見我？」
林舒避而不答，只平靜道：「如今，不是已經見著了嗎？」
看著她這般冷淡疏離的模樣，蘇景衡心底陣陣發酸。
他原本想問，林伯伯留下的書稿，你也不打算來取了嗎？
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咽了回去。
那箱書稿，是二人之間僅剩的一點牽絆。
他心底存著一份念想，只要書稿還在他這裡，兩人便不算徹底兩清。
迅速斂去繁雜心緒，他轉回正題：
「你當真打算日日這般守在戶部，直到軍糧核銷一事徹底了結？」
「自然。」
見她語氣篤定，蘇景衡如實說道：「如今國庫空虛，這件事恐怕沒那麼容易辦妥。」
林舒定定看著他：
「前路難行，便要輕言退縮嗎？家國安危，向來是頭等要務。邊關將士缺糧少食，又如何鎮守疆土、抵禦外敵？」
蘇景衡無言以對，只得道：
「道理誠然如此，可官場糾葛遠比你想像的複雜，我實在不願你捲入是非。
你本是女子，定遠侯又身處權力漩渦，你當與他保持距離，好生保全自己。」
話音未落，林舒語氣驟冷：
「女子又如何？定遠侯身在漩渦又如何？這是我自己的事，無需旁人多言。」
瞥見她眼中冷意，蘇景衡默然收了聲。
他心裡清楚，自朔寧府一別，二人之間早已生了重重隔閡，再也回不到年少相伴的時光。
若想稍稍拉近彼此距離，只能徐徐圖之，急不得。
「日後若有需要搭手的地方，你儘管開口。我在度支司掌管地方財賦統籌，雖不涉及軍糧調度核銷，但只要我力所能及……」
林舒出聲打斷：「不必了，蘇大人。此事你最好不要摻和，我自有分寸，就不勞你費心。」
見她態度堅決，蘇景衡低聲應道：「好。那你萬事多加小心，就算不願找我幫忙，也切莫硬扛。」
不遠處，石大壯見二人談話已然結束，驅車慢慢上前，揚聲問道：「林兄弟，可以走了嗎？」
「走。」
林舒朝蘇景衡微微頷首，隨即轉身登車，再未回頭。
馬車漸漸駛遠，一旁等候的沉舟這才上前：「公子，該回府了。」
蘇景衡沒有應聲，靜立原地，直到車影徹底消失在街巷盡頭，才轉身看向沉舟，語氣難掩欣喜：
「你看到了嗎？她果真回來了。」
沉舟垂首應答：「是，屬下看見了。」
蘇景衡唇邊噙著淺淡笑意，逕自向前：「走吧，回府。」
望著他眼底重燃的光亮，再想起方才林舒淡漠疏離的神態，沉舟暗自嘆息，卻不敢多言，只躬身應道：「是。」
翌日。
林舒和石大壯依舊早早趕到戶部，並未前往待客小室，反倒在門房落座等候。
過往官吏紛紛側目，周遭辦事的官民也低聲議論起來。
王祿夾在人群中，只覺渾身不自在，連忙上前賠笑：
「二位還是移步待客處等候吧，此地人多眼雜，多有不便。」
林舒輕輕搖頭：
「連日悶在屋內，實在憋得慌。此處敞亮通風，反倒自在。大人只管忙公務，不必顧及我們。」
眼前這般場面，他又怎能不顧及？王祿心中暗自叫苦不迭。
不多時，蘇景衡前來當值，一眼便瞧見門前光景。
見林舒神色坦然，終究將到了嘴邊的話壓下，徑直走入衙署。
片刻後，江恪緩步而來。
王祿如同見到救星，連忙上前喚道：「大人來了。」
江恪漫不經心地點頭，目光掃過門旁二人，腳步猛地一頓。
此刻想要繞行，已然來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