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遇上了極難對付之人
二人一踏入江恪的籤押房，江恪當即面露笑意，起身相迎：
「想來這位便是林公子了。實在抱歉，近日公務繁雜，竟讓公子連日等候。」
林舒拱手行禮：
「大人客氣了。您事務繁忙，分身乏術，我二人在此等候，本就應當。」
江恪聞言略顯侷促地輕咳一聲，抬手示意二人落座：
「那本官便直言相告。往日這事都是侯府兩位侍衛前來接洽，今日卻不見他們身影，勞煩公子回去代為轉達一聲......」
「江大人誤會了。」
林舒淺淺一笑，從容打斷他的話：
「二位侍衛特意讓我前來料理此事，便是准我全權代表侯爺。今日之事我自能做主，大人儘管直言，不必再托人轉達。」
說罷，林舒取出侯府信牌，輕輕放在桌案上。
瞧見那方信牌，再對上林舒坦蕩從容的眼神，江恪只得改口：
「既然如此，本官便實話實說。」
林舒微微頷首：「大人請講。」
「公子應當清楚，如今國庫吃緊，各處流民遍地，都要調撥錢糧賑濟，糧食本就捉襟見肘。
此前邊關連連催糧，戶部已是傾盡心力，四處勸募籌糧，好不容易湊齊物資，火速送往邊關。
眼下忽然傳出大半糧草霉變，還要重新籌措，實在讓我們左右為難。」
江恪面露難色，接著說道：
「本官負責核銷一事，卻不曾親赴邊關查驗實情。沒有憑據在手，實在不敢貿然落筆簽字。」
林舒淡淡一笑，順著他的話說道：
「大人說得在理。您不曾親眼見到糧米霉變的狀況，心中有所顧慮，原是人之常情。換做旁人，無根無據便落筆，同樣會左右為難。」
江恪連連點頭，神色稍松：「正是這個道理，還是公子通透。」
林舒聞言微微傾身，語氣溫和，話里卻帶著鋒芒：
「既然如此，不如等侯爺回京後，上奏朝廷，請旨讓戶部官員隨同運糧隊伍一同前往邊關。
這般一來，核銷便能當場辦妥，也省得我們一次次前來打擾大人。」
這話一出，江恪臉上笑意頓時僵住，連忙擺手推辭：
「萬萬不可。戶部公務繁雜，各司人手緊張，哪能頻繁遠赴邊關？」
林舒點頭應道：
「大人所言不假。是以朝廷早有定規，勘驗實況交由軍中負責，戶部只需依實核銷，本就無需親自趕赴現場。這般安排，難道不合情合理？」
江恪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遇上了個極難對付之人。
臉上的笑意漸漸掛不住，依舊強自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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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說得沒錯。只是此番運去的糧草，和往日一樣都是上等精糧。
往日從未出過這類狀況，偏偏如今大半霉變，實在蹊蹺。
本官不明內情，又怎敢貿然判定真假？」
見話題又往下深了一層，林舒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笑意，不疾不徐地接話：
「據押糧的民夫所言，糧草出發前的確品相完好。
此次霉變，只因邊關缺糧緊急，隊伍日夜趕路，又遇上風雨天氣，沒能妥善照看。
可惜之餘，此事也實在蹊蹺。」
江恪當即附和：「可不是這個道理。」
林舒笑意未改，語氣卻陡然變得銳利：
「可無論糧草啟程時品相如何，途中是否淋雨受潮，都與核銷無關。
我們要核驗的，本就是邊關實際簽收的糧草數目與現狀。
糧米完好或是霉變，軍中皆有明細在冊，全軍將士都是見證。
待日後大軍回朝，人證物證樣樣齊備。
倘若真有人從中作弊，罪責自會落到軍中主事之人頭上，半點也牽連不到大人。
大人只需依規核銷帳目，又有什麼可顧慮的？」
一番話條理清晰，說得江恪啞口無言。
他臉上溫和神色緩緩褪去，神情漸冷：
「公子有所不知，本官雖掌管核銷，上頭還有侍郎、尚書諸位大人。
此事我早已上報，上峰已有吩咐，萬萬不能草率行事，還望公子不要為難本官。」
見對方轉而搬出上官推諉，林舒反倒笑得愈發溫和：
「大人此言差矣，何來為難一說？我們不過是按規矩辦理公事。
此事歸大人管轄，我們自然前來尋您，總不能越級去驚擾上官。
若是上官另有想法，還請大人代為傳話請示。
辦事需要時日，我們願意等候。
今日不成，便明日再來。明日不成，便往後接著來，總有辦妥的一天。」
這話入耳，江恪臉色徹底沉了下去：「既如此，公子請便。」
林舒沒有再多爭辯，起身朝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腳步一頓，回頭淡淡說道：
「還請大人儘早定奪。照這批霉變糧草的情況來看，侯爺的八百里加急文書，怕是又要送到京城。若是次次都要靠急件催促……」
她點到為止，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江恪嘴角不自覺抽了幾下，強壓下心頭火氣，勉強穩住神情目送兩人離開。
回到待客小室，石大壯按捺不住低聲問道：
「我看江大人已經撐不住了，不知這次過後，他會不會鬆口簽字？」
林舒輕輕搖頭：「不會。」
石大壯頓時面露焦急：「那該如何是好？我們當真要日日在這裡耗下去？」
「嗯，便繼續等著。」
「這要等到什麼時候才算完啊……」 石大壯暗自發愁。
林舒唇角微揚：「石大哥不必心急，早晚會等到收網之時。」
石大壯見她胸有成竹，便不再多問。
他摸了摸空空的肚子：
「話雖如此，眼看又到午膳時分，咱們今日還是不出去吃飯嗎？總餓著肚子也不是長久之計。」
「石大哥若是餓了，只管獨自前去用膳，我留在這裡看守便可。」
「也好，我先去吃些東西，順便給你帶一份回來。」
「好。」
石大壯又細心叮囑：「我走之後，你記得從裡面閂好房門，不要隨便開門。」
「我曉得，正好趁這個空檔歇一歇。」 林舒笑著點頭。
待石大壯離開，她便落上門閂，靠在椅背上閉目小憩。
門外，幾名戶部小吏湊在窗邊，壓低聲音竊竊私語。
「把衙門待客的屋子當成落腳處，日日守在這裡，我這輩子還是頭一回見到。」
一人連連搖頭，低聲感慨：「這份定力可真不一般，是個狠角色。」
「誰說不是呢。定遠侯府的人向來性情直爽，行事風風火火，何時出過這般沉得住氣的管事？」
「我倒真想看看，這事最後要如何收場。」
幾人正議論著，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眾人立刻閉上嘴，垂手站定，見是蘇景衡走來，紛紛躬身行禮：
「蘇大人。」
「想來這位便是林公子了。實在抱歉，近日公務繁雜，竟讓公子連日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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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恪聞言略顯侷促地輕咳一聲，抬手示意二人落座：
「那本官便直言相告。往日這事都是侯府兩位侍衛前來接洽，今日卻不見他們身影，勞煩公子回去代為轉達一聲......」
「江大人誤會了。」
林舒淺淺一笑，從容打斷他的話：
「二位侍衛特意讓我前來料理此事，便是准我全權代表侯爺。今日之事我自能做主，大人儘管直言，不必再托人轉達。」
說罷，林舒取出侯府信牌，輕輕放在桌案上。
瞧見那方信牌，再對上林舒坦蕩從容的眼神，江恪只得改口：
「既然如此，本官便實話實說。」
林舒微微頷首：「大人請講。」
「公子應當清楚，如今國庫吃緊，各處流民遍地，都要調撥錢糧賑濟，糧食本就捉襟見肘。
此前邊關連連催糧，戶部已是傾盡心力，四處勸募籌糧，好不容易湊齊物資，火速送往邊關。
眼下忽然傳出大半糧草霉變，還要重新籌措，實在讓我們左右為難。」
江恪面露難色，接著說道：
「本官負責核銷一事，卻不曾親赴邊關查驗實情。沒有憑據在手，實在不敢貿然落筆簽字。」
林舒淡淡一笑，順著他的話說道：
「大人說得在理。您不曾親眼見到糧米霉變的狀況，心中有所顧慮，原是人之常情。換做旁人，無根無據便落筆，同樣會左右為難。」
江恪連連點頭，神色稍松：「正是這個道理，還是公子通透。」
林舒聞言微微傾身，語氣溫和，話里卻帶著鋒芒：
「既然如此，不如等侯爺回京後，上奏朝廷，請旨讓戶部官員隨同運糧隊伍一同前往邊關。
這般一來，核銷便能當場辦妥，也省得我們一次次前來打擾大人。」
這話一出，江恪臉上笑意頓時僵住，連忙擺手推辭：
「萬萬不可。戶部公務繁雜，各司人手緊張，哪能頻繁遠赴邊關？」
林舒點頭應道：
「大人所言不假。是以朝廷早有定規，勘驗實況交由軍中負責，戶部只需依實核銷，本就無需親自趕赴現場。這般安排，難道不合情合理？」
江恪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遇上了個極難對付之人。
臉上的笑意漸漸掛不住，依舊強自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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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說得沒錯。只是此番運去的糧草，和往日一樣都是上等精糧。
往日從未出過這類狀況，偏偏如今大半霉變，實在蹊蹺。
本官不明內情，又怎敢貿然判定真假？」
見話題又往下深了一層，林舒唇角噙著一抹淺淡笑意，不疾不徐地接話：
「據押糧的民夫所言，糧草出發前的確品相完好。
此次霉變，只因邊關缺糧緊急，隊伍日夜趕路，又遇上風雨天氣，沒能妥善照看。
可惜之餘，此事也實在蹊蹺。」
江恪當即附和：「可不是這個道理。」
林舒笑意未改，語氣卻陡然變得銳利：
「可無論糧草啟程時品相如何，途中是否淋雨受潮，都與核銷無關。
我們要核驗的，本就是邊關實際簽收的糧草數目與現狀。
糧米完好或是霉變，軍中皆有明細在冊，全軍將士都是見證。
待日後大軍回朝，人證物證樣樣齊備。
倘若真有人從中作弊，罪責自會落到軍中主事之人頭上，半點也牽連不到大人。
大人只需依規核銷帳目，又有什麼可顧慮的？」
一番話條理清晰，說得江恪啞口無言。
他臉上溫和神色緩緩褪去，神情漸冷：
「公子有所不知，本官雖掌管核銷，上頭還有侍郎、尚書諸位大人。
此事我早已上報，上峰已有吩咐，萬萬不能草率行事，還望公子不要為難本官。」
見對方轉而搬出上官推諉，林舒反倒笑得愈發溫和：
「大人此言差矣，何來為難一說？我們不過是按規矩辦理公事。
此事歸大人管轄，我們自然前來尋您，總不能越級去驚擾上官。
若是上官另有想法，還請大人代為傳話請示。
辦事需要時日，我們願意等候。
今日不成，便明日再來。明日不成，便往後接著來，總有辦妥的一天。」
這話入耳，江恪臉色徹底沉了下去：「既如此，公子請便。」
林舒沒有再多爭辯，起身朝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腳步一頓，回頭淡淡說道：
「還請大人儘早定奪。照這批霉變糧草的情況來看，侯爺的八百里加急文書，怕是又要送到京城。若是次次都要靠急件催促……」
她點到為止，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江恪嘴角不自覺抽了幾下，強壓下心頭火氣，勉強穩住神情目送兩人離開。
回到待客小室，石大壯按捺不住低聲問道：
「我看江大人已經撐不住了，不知這次過後，他會不會鬆口簽字？」
林舒輕輕搖頭：「不會。」
石大壯頓時面露焦急：「那該如何是好？我們當真要日日在這裡耗下去？」
「嗯，便繼續等著。」
「這要等到什麼時候才算完啊……」 石大壯暗自發愁。
林舒唇角微揚：「石大哥不必心急，早晚會等到收網之時。」
石大壯見她胸有成竹，便不再多問。
他摸了摸空空的肚子：
「話雖如此，眼看又到午膳時分，咱們今日還是不出去吃飯嗎？總餓著肚子也不是長久之計。」
「石大哥若是餓了，只管獨自前去用膳，我留在這裡看守便可。」
「也好，我先去吃些東西，順便給你帶一份回來。」
「好。」
石大壯又細心叮囑：「我走之後，你記得從裡面閂好房門，不要隨便開門。」
「我曉得，正好趁這個空檔歇一歇。」 林舒笑著點頭。
待石大壯離開，她便落上門閂，靠在椅背上閉目小憩。
門外，幾名戶部小吏湊在窗邊，壓低聲音竊竊私語。
「把衙門待客的屋子當成落腳處，日日守在這裡，我這輩子還是頭一回見到。」
一人連連搖頭，低聲感慨：「這份定力可真不一般，是個狠角色。」
「誰說不是呢。定遠侯府的人向來性情直爽，行事風風火火，何時出過這般沉得住氣的管事？」
「我倒真想看看，這事最後要如何收場。」
幾人正議論著，一陣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眾人立刻閉上嘴，垂手站定，見是蘇景衡走來，紛紛躬身行禮：
「蘇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