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鳳威
管事婆子冷汗直流：「國公爺平日裡，多半是歇在此處的。」
孫嬤嬤凌厲的目光，徑直掃向床側那隻擺放著幾件女子月白寢衣的矮櫃：「沈氏的寢衣為何放在這裡。」
「沈姑娘仍住西屋。只是國公爺有時要留她近身伺候，才在這裡備了幾件寢衣……」
「郡主入府以後，國公爺若仍執意宿在這東院，這間正屋自然可以原樣保留。但這沈氏的貼身衣物，斷斷沒有繼續常置主寢的資格。」孫嬤嬤語氣強硬，「回頭全數收回西屋。國公爺傳召時，她再洗漱乾淨了過來伺候。」
管事婆子哪裡敢擅自答應這種做主子床笫之歡的主，只能推脫道：「此事……恐怕還要等國公爺回來，請示過主子的意思。」
「老奴今日只是提前來提點你們，該準備些什麼。」孫嬤嬤轉頭吩咐女官將此項另記一筆，「若等日後主母過門，親自開口來清走這些東西，那你們這些做奴才的，可就真成了瞎子聾子了。」
沈微瀾猶如一具行屍走肉般站在妝檯旁，聽著她們旁若無人地商議著，該如何把自己留在內室的幾件寢衣盡數清回西屋。
她明明從未搬進正寢，卻連在這裡留下一隻衣櫃、幾件換洗衣物的資格，也要由皇室來人親自裁定。
裴淵昨夜還將她禁錮在懷裡，冠冕堂皇地說要在玉泉山別苑給她修一座冬日賞梅的暖閣。
今日宮中來人，卻連她能否在他夜裡安歇的寢房裡留一隻裝衣服的柜子，都要被皇家禮制重新嚴苛地劃定。
走到臨窗的軟榻前時，孫嬤嬤一眼看見榻上放著一隻尚未收拾妥當的針線筐。
裡頭凌亂地壓著幾團尋常絲線，旁邊還有一件尚未縫補完的外袍。
沈微瀾上前一步，面無表情地合上那隻藤編筐蓋：「奴婢閒來無事，替大人補一補衣袖。」
孫嬤嬤沒有去深究那件待補的外袍，只淡淡扔下一句：「郡主乃是金枝玉葉，出自皇室正統。入府後，她身邊自然不缺巧手的宮女、女官與豐厚的陪嫁。國公爺書房裡那些貼身伺候的差事，也該逐步交接給外院那些嘴嚴的小廝。你若是個識趣的，往後便少打著伺候的名義往書房裡鑽，免得惹出些狐媚主子的閒話來。」
沈微瀾聽出了那弦外之音。
等長亭郡主那頂八抬大轎進了門，她不僅會失去穿戴裴淵那些賞賜的資格，連如今這唯一能讓她留在東院、賴以生存的筆墨差事，也會被無情地奪走。
她最終會被隨意丟在哪個破落的院角，以何種低賤的身份苟延殘喘，都只等那位新主母的一句話。
「奴婢記下了。」
孫嬤嬤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對她從頭到尾被扒光了尊嚴卻始終沒有頂撞半句的做派，感到頗為滿意。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整齊劃一、透著敬畏的問安聲。
裴淵從宮中奉旨歸來，身上那件厚重的玄色朝服都未及換下。他
帶著一身未散的寒氣跨進月洞門，深黑的目光一眼便鎖定了石桌上攤開的皇家禮單與衣料色樣，神情瞬間冷了下去。
孫嬤嬤扶著宮女的手走出內室，不卑不亢地屈膝行禮：「老奴見過國公爺。」
「嬤嬤不在正院與大嫂核對禮單，怎麼到了東院。」
「皇后娘娘慈悲，掛心郡主婚後的起居冷暖，特命老奴把這國公府里的各處院落都仔細看上一遍。這東院人口雖不多，但用度與人手安排上卻著實有些混亂。老奴正帶著人，替國公爺提前理清這些腌臢。」
裴淵沒有接她的話，視線徑直落向沈微瀾。
她像個遊魂般獨自站在窗邊，那隻被強行褪下鐲子的右手深藏在寬大的衣袖中，手腕處空落落的。
剛才還奉茶的小丫鬟此刻正慘白著臉跪在門外，幾名宮廷女官則圍著那本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月例冊，上面用硃筆畫下的紅色註記，每一道都顯得分外刺眼。
「誰動了她的東西。」裴淵的聲音低沉得仿佛能結出冰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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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嬤嬤面不改色道：「國公爺誤會了。老奴可沒那個膽子帶走國公爺的任何賞賜。只是讓沈姑娘暫且收起那些不合她如今身份的穿戴罷了。她既無個正經名分，那些宮中賞賜的玉器堂而皇之地戴在身上，這事若是傳揚出去，於郡主的清譽、於國公府的門風，都是有百害而無一利的。」
院中瞬間安靜得連落針的聲音都能聽見。
裴淵眉宇間壓著一股嗜血的冷意，可他卻沒有立即開口，命沈微瀾把那隻被勒令摘下的玉鐲重新戴回手上。
他剛從那座吃人的深宮裡退出來，寬大的朝服袖袋中，還貼身收著皇帝恩威並施、催促婚期的口諭。
孫嬤嬤奉皇后之命而來，句句扣著皇家體面、主母名分與內宅份例。
他若此刻為了一個通房當眾翻臉，明日早朝，便會傳出鎮國公為博罪臣之女一笑，肆意羞辱皇室嬤嬤的誅心彈劾。
片刻的死寂後，他只冷冷吐出一句：「東院裡的一應開銷用度，全部走我的私庫，不必再列入正院公帳。」
「私庫里的金山銀山，自然全憑國公爺自己做主。」孫嬤嬤毫無懼色地笑了笑，「老奴今日也只是把醜話說在前頭，提前提點提點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下人。免得將來郡主入了府，再因為這些針頭線腦的小事，傷了國公爺與郡主的夫妻情分。」
裴淵的目光沒有挪開半分：「她本就住在西屋，並未占著正寢。內室里留什麼，也不勞嬤嬤過問。」
孫嬤嬤臉上的笑意分毫不減：「國公爺今日既然下了這等口諭，老奴自然不敢不從。只是臨出宮前，皇后娘娘還有一句體己話，讓老奴務必要原封不動地轉告國公爺。」
她頓了頓，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長亭郡主乃是金枝玉葉，奉了皇室的旨意下嫁，絕非尋常高門大戶里隨便聘來的新婦。娘娘絕不願她這金貴的人兒尚未踏進國公府的門檻，便聽見這京城裡四處流傳出國公爺寵妾滅妻的風言風語。」
孫嬤嬤凌厲的目光，徑直掃向床側那隻擺放著幾件女子月白寢衣的矮櫃：「沈氏的寢衣為何放在這裡。」
「沈姑娘仍住西屋。只是國公爺有時要留她近身伺候，才在這裡備了幾件寢衣……」
「郡主入府以後，國公爺若仍執意宿在這東院，這間正屋自然可以原樣保留。但這沈氏的貼身衣物，斷斷沒有繼續常置主寢的資格。」孫嬤嬤語氣強硬，「回頭全數收回西屋。國公爺傳召時，她再洗漱乾淨了過來伺候。」
管事婆子哪裡敢擅自答應這種做主子床笫之歡的主，只能推脫道：「此事……恐怕還要等國公爺回來，請示過主子的意思。」
「老奴今日只是提前來提點你們，該準備些什麼。」孫嬤嬤轉頭吩咐女官將此項另記一筆，「若等日後主母過門，親自開口來清走這些東西，那你們這些做奴才的，可就真成了瞎子聾子了。」
沈微瀾猶如一具行屍走肉般站在妝檯旁，聽著她們旁若無人地商議著，該如何把自己留在內室的幾件寢衣盡數清回西屋。
她明明從未搬進正寢，卻連在這裡留下一隻衣櫃、幾件換洗衣物的資格，也要由皇室來人親自裁定。
裴淵昨夜還將她禁錮在懷裡，冠冕堂皇地說要在玉泉山別苑給她修一座冬日賞梅的暖閣。
今日宮中來人，卻連她能否在他夜裡安歇的寢房裡留一隻裝衣服的柜子，都要被皇家禮制重新嚴苛地劃定。
走到臨窗的軟榻前時，孫嬤嬤一眼看見榻上放著一隻尚未收拾妥當的針線筐。
裡頭凌亂地壓著幾團尋常絲線，旁邊還有一件尚未縫補完的外袍。
沈微瀾上前一步，面無表情地合上那隻藤編筐蓋：「奴婢閒來無事，替大人補一補衣袖。」
孫嬤嬤沒有去深究那件待補的外袍，只淡淡扔下一句：「郡主乃是金枝玉葉，出自皇室正統。入府後，她身邊自然不缺巧手的宮女、女官與豐厚的陪嫁。國公爺書房裡那些貼身伺候的差事，也該逐步交接給外院那些嘴嚴的小廝。你若是個識趣的，往後便少打著伺候的名義往書房裡鑽，免得惹出些狐媚主子的閒話來。」
沈微瀾聽出了那弦外之音。
等長亭郡主那頂八抬大轎進了門，她不僅會失去穿戴裴淵那些賞賜的資格，連如今這唯一能讓她留在東院、賴以生存的筆墨差事，也會被無情地奪走。
她最終會被隨意丟在哪個破落的院角，以何種低賤的身份苟延殘喘，都只等那位新主母的一句話。
「奴婢記下了。」
孫嬤嬤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對她從頭到尾被扒光了尊嚴卻始終沒有頂撞半句的做派，感到頗為滿意。
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整齊劃一、透著敬畏的問安聲。
裴淵從宮中奉旨歸來，身上那件厚重的玄色朝服都未及換下。他
帶著一身未散的寒氣跨進月洞門，深黑的目光一眼便鎖定了石桌上攤開的皇家禮單與衣料色樣，神情瞬間冷了下去。
孫嬤嬤扶著宮女的手走出內室，不卑不亢地屈膝行禮：「老奴見過國公爺。」
「嬤嬤不在正院與大嫂核對禮單，怎麼到了東院。」
「皇后娘娘慈悲，掛心郡主婚後的起居冷暖，特命老奴把這國公府里的各處院落都仔細看上一遍。這東院人口雖不多，但用度與人手安排上卻著實有些混亂。老奴正帶著人，替國公爺提前理清這些腌臢。」
裴淵沒有接她的話，視線徑直落向沈微瀾。
她像個遊魂般獨自站在窗邊，那隻被強行褪下鐲子的右手深藏在寬大的衣袖中，手腕處空落落的。
剛才還奉茶的小丫鬟此刻正慘白著臉跪在門外，幾名宮廷女官則圍著那本被翻得亂七八糟的月例冊，上面用硃筆畫下的紅色註記，每一道都顯得分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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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瞬間安靜得連落針的聲音都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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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從那座吃人的深宮裡退出來，寬大的朝服袖袋中，還貼身收著皇帝恩威並施、催促婚期的口諭。
孫嬤嬤奉皇后之命而來，句句扣著皇家體面、主母名分與內宅份例。
他若此刻為了一個通房當眾翻臉，明日早朝，便會傳出鎮國公為博罪臣之女一笑，肆意羞辱皇室嬤嬤的誅心彈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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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淵的目光沒有挪開半分：「她本就住在西屋，並未占著正寢。內室里留什麼，也不勞嬤嬤過問。」
孫嬤嬤臉上的笑意分毫不減：「國公爺今日既然下了這等口諭，老奴自然不敢不從。只是臨出宮前，皇后娘娘還有一句體己話，讓老奴務必要原封不動地轉告國公爺。」
她頓了頓，聲音在空曠的院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長亭郡主乃是金枝玉葉，奉了皇室的旨意下嫁，絕非尋常高門大戶里隨便聘來的新婦。娘娘絕不願她這金貴的人兒尚未踏進國公府的門檻，便聽見這京城裡四處流傳出國公爺寵妾滅妻的風言風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