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宮使
裴淵那霸道無理的偏心，成了一把最鋒利的刀，替她乾淨利落地掃除了所有窺探的眼目。
而他這雙沾滿鮮血、護著她的手，永遠不會知道，他親手保下的這盒安神香里，藏著的是一味會一點點損傷她的根本、斷絕他子嗣妄想的寒藥。
林婉瑩被強行鎖進偏院後，東院裡難得清淨了不過兩日。
午前，一輛掛著內廷銅牌的青帷馬車，不疾不徐地停在了鎮國公府的朱漆大門前。
守門的管事剛認出車轅上的內廷標記，便嚇得一路小跑著進去通傳。
裴大夫人親自帶著人迎到了儀門外，連壽安堂的老太君也特意派了最得臉的嬤嬤過來伺候。
從車上端肅走下來的，是一位年過五旬的婦人。
她穿著一身考究的醬紫色暗紋宮裝，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身後規規矩矩地跟著兩名女官和四個捧著紅漆匣子的宮女。
為首的女官手裡，穩穩托著一冊泥金封面的禮單，上面端端正正壓著宗人府的朱紅大印。
裴大夫人滿臉堆笑地迎上前見禮：「孫嬤嬤一路受累了。老太君聽聞嬤嬤要來，早早地便在壽安堂備下了好茶。」
「先辦皇后娘娘交代下來的差事。」孫嬤嬤眼皮微掀，並沒有接她遞來的台階，「納吉的禮數過幾日便要送入郡主府。娘娘怕這府中的內務尚有什麼不合禮制之處，特意命老奴過來替國公爺掌掌眼。待該看的地方都看仔細了，老奴再去向老太君磕頭請安。」
她說著，抬起那雙透著精明銳利的眼，望向國公府深處的內院：「國公爺此刻可在府中。」
「國公爺一早便奉旨進宮議事去了，尚未回府。」
「那便不等了。」
孫嬤嬤接過那冊泥金禮單，扶著宮女的手，沿著迴廊徑直往裡走。
她先在正堂里一件件驗過了納吉所用的大雁、玄纁與玉器，又去了一趟早就修整妥當的未來正院，逐項查驗裡頭的陳設規制。
她所到之處，國公府的下人們皆是屏息凝神，把頭垂得很低，沒有一個人敢怠慢她拋出的哪怕一句問話。
東院那頭得知消息時，宮中來人已經穿過了第二道月洞門。
沈微瀾正端坐在書案後，替裴淵謄寫一封軍中往來的回函。
小丫鬟步履匆匆地跨進門檻，壓低了聲音，話音里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沈姑娘，皇后娘娘身邊的孫嬤嬤來了。說是要查看東院的用度帳目與伺候的人手。」
她懸在半空的筆尖微不可察地一頓：「只看院中麼。」
「還、還點名讓姑娘親自過去回話。」
飽蘸的墨汁順著紫毫筆鋒無聲墜落，在信紙的末尾洇出一個略深的刺目頓點。沈微瀾將筆穩穩擱回筆架，又取過一張乾淨的吸水薄紙，將尚未乾透的回函妥帖地壓在玄石鎮紙下方。
「知道了。」
她走出書房時，孫嬤嬤已經端端正正地站在了東院寬闊的庭院正中。
兩名女官一左一右，正冷著臉翻看著東院每月支領的月例冊子。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體驗棒，𝘀𝗵𝘂.𝘁𝘄超讚 】
宮女則打開了帶來的幾隻朱漆木匣，將郡主入府後，各院必須統一更換的門房牌簽、衣料色樣與茶具用器圖冊，一樣樣擺在石桌上。
孫嬤嬤從廊柱的雕花到窗扇的用料，逐一挑剔地看過。最後，那道銳利逼人的目光落在了沈微瀾身上。
「你便是那個沈氏。」
沈微瀾雙手交疊，規規矩矩地屈膝行了一個萬福禮：「奴婢沈微瀾，見過嬤嬤。」
「抬起頭來。」
她依言，緩緩抬起那張蒼白卻難掩明艷的臉龐。
孫嬤嬤居高臨下地端詳了片刻，唇角牽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難怪國公爺執意要把你留在身邊。」
那語氣里尋不到半點稱讚，只有見慣了深宮傾軋後，看清一件狐媚麻煩物事時的瞭然與輕蔑。沈微瀾沒有因為這句意有所指的評價而變了臉色，依舊安靜本分地站著。
「可曾讀過女訓。可知新婦入門那日，身為房裡人，該如何向新婦見禮。」
「回嬤嬤，讀過。奴婢身份卑賤，郡主入府後，自當跪迎主母，敬奉新茶。」
「說得輕巧。真到了那日賓客滿堂的時候，你若是走錯了一步、磕錯了一個頭，丟的不僅是鎮國公府的臉，更是皇家的顏面。」
孫嬤嬤向後招了招手，示意宮女取來一隻沉重的黑漆托盤。
盤中放著兩隻裝滿滾水的青瓷茶盞、一方墊手的帕子，與一冊模擬大婚儀程所用的厚重紅帖。
這幾樣東西看似尋常，疊加在一處，端起來稍有不慎便會失衡。
「退到門外去。從跨進這道門開始，走到我面前，按你所知的本分禮數，奉茶。」
沈微瀾沒有辯駁，上前雙手穩穩接過漆盤，一步步退到了月洞門外。
東院所有當值的下人都被孫嬤嬤發話叫到了廊下圍觀。兩名女官則如鷹隼般站在石階左右，專門盯著挑她的錯處。
她深吸了一口氣，邁過門檻，端著漆盤沿中庭的青石路走到石階前。
先停步屈膝，再挺直脊背，雙膝落到那方鋪好的薄墊上。
漆盤被她舉至齊眉處，杯中的滾水因為手腕的受力而微微輕晃，卻沒有濺出一滴。
「誰准你走中庭這條道的。」孫嬤嬤冷聲呵斥。
沈微瀾抬起眼。
「中庭的正路，那是供當家主母與貴客通行的道。」孫嬤嬤目光如刀，「你一個罪奴，該貼著西側最邊緣的廊柱走進來。滾回去，重走。」
沈微瀾咬住下唇，端著沉甸甸的漆盤站起身，重新退回了門外的風口裡。
第二次，她貼著西側陰冷的遊廊，低眉順眼地前行。
待走到石階下重新跪定時，站在一旁的女官又冷冷挑刺：「見郡主時不可直視，眼睛必須壓低三分。這是尊卑。」
沈微瀾一言不發地端著漆盤，再次站起，退了回去。
第三次，孫嬤嬤沒有再在行走的位置上刁難，只等她雙膝跪穩、漆盤舉高后，才慢條斯理地問：「茶敬到面前，該如何稱呼。」
「奴婢，恭請夫人用茶。」
而他這雙沾滿鮮血、護著她的手，永遠不會知道，他親手保下的這盒安神香里，藏著的是一味會一點點損傷她的根本、斷絕他子嗣妄想的寒藥。
林婉瑩被強行鎖進偏院後，東院裡難得清淨了不過兩日。
午前，一輛掛著內廷銅牌的青帷馬車，不疾不徐地停在了鎮國公府的朱漆大門前。
守門的管事剛認出車轅上的內廷標記，便嚇得一路小跑著進去通傳。
裴大夫人親自帶著人迎到了儀門外，連壽安堂的老太君也特意派了最得臉的嬤嬤過來伺候。
從車上端肅走下來的，是一位年過五旬的婦人。
她穿著一身考究的醬紫色暗紋宮裝，花白的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身後規規矩矩地跟著兩名女官和四個捧著紅漆匣子的宮女。
為首的女官手裡，穩穩托著一冊泥金封面的禮單，上面端端正正壓著宗人府的朱紅大印。
裴大夫人滿臉堆笑地迎上前見禮：「孫嬤嬤一路受累了。老太君聽聞嬤嬤要來，早早地便在壽安堂備下了好茶。」
「先辦皇后娘娘交代下來的差事。」孫嬤嬤眼皮微掀，並沒有接她遞來的台階，「納吉的禮數過幾日便要送入郡主府。娘娘怕這府中的內務尚有什麼不合禮制之處，特意命老奴過來替國公爺掌掌眼。待該看的地方都看仔細了，老奴再去向老太君磕頭請安。」
她說著，抬起那雙透著精明銳利的眼，望向國公府深處的內院：「國公爺此刻可在府中。」
「國公爺一早便奉旨進宮議事去了，尚未回府。」
「那便不等了。」
孫嬤嬤接過那冊泥金禮單，扶著宮女的手，沿著迴廊徑直往裡走。
她先在正堂里一件件驗過了納吉所用的大雁、玄纁與玉器，又去了一趟早就修整妥當的未來正院，逐項查驗裡頭的陳設規制。
她所到之處，國公府的下人們皆是屏息凝神，把頭垂得很低，沒有一個人敢怠慢她拋出的哪怕一句問話。
東院那頭得知消息時，宮中來人已經穿過了第二道月洞門。
沈微瀾正端坐在書案後，替裴淵謄寫一封軍中往來的回函。
小丫鬟步履匆匆地跨進門檻，壓低了聲音，話音里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沈姑娘，皇后娘娘身邊的孫嬤嬤來了。說是要查看東院的用度帳目與伺候的人手。」
她懸在半空的筆尖微不可察地一頓：「只看院中麼。」
「還、還點名讓姑娘親自過去回話。」
飽蘸的墨汁順著紫毫筆鋒無聲墜落，在信紙的末尾洇出一個略深的刺目頓點。沈微瀾將筆穩穩擱回筆架，又取過一張乾淨的吸水薄紙，將尚未乾透的回函妥帖地壓在玄石鎮紙下方。
「知道了。」
她走出書房時，孫嬤嬤已經端端正正地站在了東院寬闊的庭院正中。
兩名女官一左一右，正冷著臉翻看著東院每月支領的月例冊子。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體驗棒，𝘀𝗵𝘂.𝘁𝘄超讚 】
宮女則打開了帶來的幾隻朱漆木匣，將郡主入府後，各院必須統一更換的門房牌簽、衣料色樣與茶具用器圖冊，一樣樣擺在石桌上。
孫嬤嬤從廊柱的雕花到窗扇的用料，逐一挑剔地看過。最後，那道銳利逼人的目光落在了沈微瀾身上。
「你便是那個沈氏。」
沈微瀾雙手交疊，規規矩矩地屈膝行了一個萬福禮：「奴婢沈微瀾，見過嬤嬤。」
「抬起頭來。」
她依言，緩緩抬起那張蒼白卻難掩明艷的臉龐。
孫嬤嬤居高臨下地端詳了片刻，唇角牽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難怪國公爺執意要把你留在身邊。」
那語氣里尋不到半點稱讚，只有見慣了深宮傾軋後，看清一件狐媚麻煩物事時的瞭然與輕蔑。沈微瀾沒有因為這句意有所指的評價而變了臉色，依舊安靜本分地站著。
「可曾讀過女訓。可知新婦入門那日，身為房裡人，該如何向新婦見禮。」
「回嬤嬤，讀過。奴婢身份卑賤，郡主入府後，自當跪迎主母，敬奉新茶。」
「說得輕巧。真到了那日賓客滿堂的時候，你若是走錯了一步、磕錯了一個頭，丟的不僅是鎮國公府的臉，更是皇家的顏面。」
孫嬤嬤向後招了招手，示意宮女取來一隻沉重的黑漆托盤。
盤中放著兩隻裝滿滾水的青瓷茶盞、一方墊手的帕子，與一冊模擬大婚儀程所用的厚重紅帖。
這幾樣東西看似尋常，疊加在一處，端起來稍有不慎便會失衡。
「退到門外去。從跨進這道門開始，走到我面前，按你所知的本分禮數，奉茶。」
沈微瀾沒有辯駁，上前雙手穩穩接過漆盤，一步步退到了月洞門外。
東院所有當值的下人都被孫嬤嬤發話叫到了廊下圍觀。兩名女官則如鷹隼般站在石階左右，專門盯著挑她的錯處。
她深吸了一口氣，邁過門檻，端著漆盤沿中庭的青石路走到石階前。
先停步屈膝，再挺直脊背，雙膝落到那方鋪好的薄墊上。
漆盤被她舉至齊眉處，杯中的滾水因為手腕的受力而微微輕晃，卻沒有濺出一滴。
「誰准你走中庭這條道的。」孫嬤嬤冷聲呵斥。
沈微瀾抬起眼。
「中庭的正路，那是供當家主母與貴客通行的道。」孫嬤嬤目光如刀，「你一個罪奴，該貼著西側最邊緣的廊柱走進來。滾回去，重走。」
沈微瀾咬住下唇，端著沉甸甸的漆盤站起身，重新退回了門外的風口裡。
第二次，她貼著西側陰冷的遊廊，低眉順眼地前行。
待走到石階下重新跪定時，站在一旁的女官又冷冷挑刺：「見郡主時不可直視，眼睛必須壓低三分。這是尊卑。」
沈微瀾一言不發地端著漆盤，再次站起，退了回去。
第三次，孫嬤嬤沒有再在行走的位置上刁難，只等她雙膝跪穩、漆盤舉高后，才慢條斯理地問：「茶敬到面前，該如何稱呼。」
「奴婢，恭請夫人用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