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未落鎖的腳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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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射科在一層西北角,離住院病區不遠,中間隔著兩道防煙門。

  第一道還能刷卡,第二道卻因電磁鎖失能死死鎖住。周臨和沈鏡一人頂住一側門板,借著門鎖失電後的機械餘量硬推,粗大的鉸鏈發出刺耳摩擦聲,費了好一陣才別開一道僅容側身通過的縫隙。

  裡面沒有求救聲,只有某台未斷電的儀器每隔幾秒發出一次蜂鳴。

  左側R-1房門敞著,裡面散落著大片塑料片盒;盡頭的R-2鉛門卻沒有關嚴,門縫裡漏出一線慘白冷光。

  周臨把手電壓低。幾隻藍色鞋套散在候診椅邊,一串半干血腳印從護士台後繞出,直通R-2。走廊兩側的應急燈只亮著一半,冷白光被鉛門和玻璃反覆切碎,照在地面那些重疊的鞋印上。

  最靠近R-2門口的一枚腳印邊緣已經干透,另一枚卻還帶著暗紅色反光,時間並不完全一致。到了門口,腳印明顯重疊凌亂,說明裡面的東西曾反覆在門前徘徊,卻始終沒離開。

  「還在裡面。」沈鏡低聲道。

  「我們要找的人可能也在裡面。」

  兩人貼牆靠近。蜂鳴再次響起,R-2里隨即傳來膠底拖鞋蹭地的聲音。

  周臨透過防輻射觀察窗看進去。

  拍片床橫在房間中央,一個穿深藍工作服的男人背對門站著,後頸凝著大片紫黑血塊,右腳以怪異角度拖在地上。控制室隔著厚重鉛玻璃,裡面有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縮在操作台下。他剛看見門口人影便要起身,周臨立刻抬手向下壓。

  男人僵住,又慢慢縮了回去。

  沈鏡貼近另一側窗口,掏出那張放射科申請單,指了指姓名欄。裡面的人看清後,立刻點頭,又指向自己胸口。

  馬丁·凱勒。還活著。

  「控制室的門,朝哪邊開?」周臨問。

  沈鏡觀察片刻:「朝著拍片室。那東西正堵在外面。」

  R-2門邊停著一架鉛衣車,四件厚重防護服掛在橫杆上。周臨試了試底盤,外側兩個輪鎖能踩死,內側兩個被鉛衣擋住,看不清狀態。

  他把衣架推到門側,只留一道夠手臂和劍穿過的窄縫。

  「你來?萬一壓不住呢?」沈鏡問。

  周臨拔出半寸照骨,試了試角度:「壓不住,你就把架子推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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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最好先離輪子遠點。」

  沈鏡繞到衣架後側抵住橫杆,又朝馬丁比了個噤聲手勢,隨後撿起塑料片盒,從門縫扔進去。

  「啪。」

  感染技師猛地轉頭。

  它先拖著傷腿挪了一步,第二步便驟然加速,扒住拍片床邊緣,借力把自己甩向門口。

  周臨後退半步。

  那張爛臉轟地撞進門縫,肩膀卡進兩件鉛衣之間,沉重衣架向後猛震。外側輪鎖撐住了第一下,但感染技師一張嘴,已經朝周臨咬來。

  照骨出鞘。

  劍尖剛抬到眼眶前,衣架內側卻突然響起滾輪轉動聲,整個架子橫向滑開。

  內側輪子根本沒鎖。

  門縫驟然擴大,感染技師半邊身子瞬間擠出,左手掃過劍身,一把抓住周臨袖口。周臨沒有向外硬掙——此時抽手後撤,門縫會徹底敞開,感染技師就能直接撲向控制室。他順著拉力貼近門框,用牆面作為固定點。

  「該死!」沈鏡雙手抱住橫杆,鞋底在地上滑出半尺。鉛衣車本身並沒有幾百公斤,但連同四件防護服的慣性足夠讓她一時拉不回來。

  感染技師已經貼到周臨肩側。

  周臨沒有硬抽手,而是用木質劍鞘橫頂進它張開的嘴裡。牙齒咬住鞘口,硬木崩出木屑。他順著袖口的拉力貼近一步,用左肘壓住對方下頜,避免自己繼續被扯偏。

  控制室方向突然傳來一聲金屬撞擊。

  馬丁趁機推開門縫,一腳踹出沉重門擋。金屬塊貼地滑過拍片床底,撞在感染技師那條已經受傷的右腳踝附近。

  它下盤一歪,攥住周臨的手也隨之一沉。

  「拉!」周臨暴喝。

  沈鏡趁機把衣架往回拽,橫杆重重撞上感染技師肩背,將它重新夾在門框與架子之間。周臨抽回劍鞘,照骨從眼眶上緣斜刺入顱腔。

  劍尖突破骨面的阻力後驟然一松。

  感染技師的手仍在抓撓,周臨雙手握柄輕轉劍身,徹底破壞顱內組織,那隻手終於鬆開,屍體順著門框滑到地上。

  周臨等到它徹底不動才拔劍,隨後檢查自己的左臂。外套袖口被撕開一道口子,皮膚沒有破損,劍鞘則多了兩排深齒痕,好在仍能正常收劍。

  沈鏡這才掀開垂下來的鉛衣,把內側兩個輪鎖也踩死。

  「剛才沒看清?」

  「被鉛衣擋死了。」

  「下次摸這種帶輪子的東西,先把衣服全掀起來檢查。」

  「我記住了。」

  控制室里的馬丁這才慢慢走出來。他右腕纏著舊固定帶,臉色白得厲害,經過屍體旁時停了幾秒。

  「他叫保羅。」馬丁聲音發啞,「停電前,他剛給我擺完拍片的體位。外面有人急促地敲了兩下門,他走出去看,再回來的時候……就開始瘋了一樣撞我的控制室。」

  「你看清敲門的是誰了嗎?」沈鏡問。

  「沒看見。我躲到操作台下面的時候,只聽到走廊上有輪子滾過去的聲音。聽著像是一張空著的急救推床,也可能是……我太害怕,聽錯了。」

  他說完自己搖頭:「我不知道。隔著厚鉛門,我什麼都聽不准。」

  這至少說明,在徹底失控以前,保羅曾主動離開過拍片室,而且回來的過程並不正常。至於門外那陣輪子聲來自誰,暫時還沒有證據。

  周臨核對了他的腕帶、申請單編號和床號。馬丁神志清醒,甚至記得安娜把他的外套鎖在三號櫃,因為他總偷偷帶煙進病房。

  【支線任務:西翼倖存者。】

  【已核驗倖存者:10/11。】

  沈鏡沒有停。她在廢棄出單台旁翻找,很快從印表機送紙槽里抽出一張沒被取走的轉運單副聯。

  姓名欄因為缺墨已經無法辨認,目的地只剩「B2」和一串內部代碼,但右下角機器列印的時間十分清楚:20:12。

  周臨看著這個數字。

  目前已有四個時間記錄:沈鏡相機20:18:07,手術室電子鐘恢復後顯示20:17,手寫轉床單簽字20:19,而這張系統列印的轉運出發時間是20:12。

  它們未必來自同一套時鐘,也不能直接證明誰被篡改,但至少說明醫院封鎖前後的時間記錄已經失去統一基準。

  沈鏡扯下副聯,按下肩側無線電。

  「泰瑞爾,你在你們的內部系統里,聽過MTR-14這個代碼嗎?」

  電波那頭沉默了數秒。

  泰瑞爾再次開口時,沒有解釋代碼,也沒問簽字人是誰,只用明顯繃緊的聲音反問:

  「這張該死的轉運單……你們到底是在哪裡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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